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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霖敢在網上直接剛商赫是看準了商赫說的那番話完全是自己犯傻，商家估計也沒料到他會弄這麽一出，這會兒他和商赫指不定誰更不痛快。
而且他有小人主動來關心他。
他宣布以後小人就是跟他天下第一好的崽崽。
陸琢：“你想看花嗎？”
看吧，崽崽這不就拿看花來暗戳戳安慰他了。
就是該怎麽跟他家崽崽解釋，他對看花並沒有那麽大的情結，他只是對花房的存在有點向往。
只糾結不到兩秒，商霖就決定算了。
反正他也喜歡花。
重要的是小人來安慰他的這份心！
商霖：“好啊。”
商霖等著陸琢給他發來花房的照片。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過去。
商霖發現客廳裏的小人沒有動，但小人頭頂上正在輸入中的氣泡一直沒有消失。
嗯？不是要去花房嗎？
商霖自己點了下花房，客廳場景直接轉變成花房內的場景。看著轉變的場景，商霖楞了楞。
他竟然忘了自己已經解鎖了花房區域。
不用小人給他發照片，他也可以自己看。
那小人問他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很快，商霖就知道了，因為陸琢給他發來了比較長的一段文字，是陸琢的童年回憶。
陸琢：“我母親很喜歡桃花，尤其喜歡紅葉碧桃。六歲那年，我偶然從奶奶那裏知道我父親為我母親種了一片桃園，便偷偷跑了過去。我坐車到桃園時已經是晚上，不過那晚正好是月圓，月光非常明亮，桃花很美。我在桃園裏迷了路，很困，就在一棵花開得很茂盛的桃樹下睡著了。那天晚上的風有些大，桃花落了一地。第二天醒來我已經在家裏了，我母親說，我是被她從桃花裏挖出來的。後面我因為感冒，生病了一周，雖然很難受，但一周沒有上課，又很開心。”
看完的商霖心中突然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他以為只是簡單地看看花房裏那些花的照片，卻沒想到小人分享出了自己的一段回憶，更沒想到小人原來已經猜到了分享童年回憶他們兩個就可以在夢裏相見並且重溫這段回憶。
商霖：“你已經猜到了，對嗎，陸琢。”
陸琢：“嗯。”
商霖驀地感到了一絲愧疚，為自己帶著完成游戲任務的不純粹。同時他也感到了一股從心臟流淌出來的暖流，慢慢流淌過他的四肢百骸。
在知道他目的不純粹時，小人仍然答應了。
甚至此刻，為了安慰他，主動分享了回憶。
回憶是非常隱私的東西。
人是由一段又一段的回憶組成的。
過去的經歷造就了現在。
商霖願意跟朋友討論自己的過去，但並不代表所有人都願意這樣，尤其小人這種性格的人，他應該最不可能跟別人提及過去。
但小人跟他分享了。
商霖心中泛起柔軟和對小人的憐愛。
好嘛，大不了商城開放後他給游戲氪金。
為了小人，當韭菜就當韭菜了。
商霖重新看了一遍小人發來的那段文字，先前他只顧著想小人願意跟他分享過去的事情，沒多留意文字內容，重看一遍，商霖的目光比他的腦子還先一步抓住重點。
小人前面講了那麽多關於桃園的話，又是月光，又是迷路，又是桃花很美，恐怕只有最後一句“一周沒有上課”才是小人對這段記憶印象深刻的原因。
六歲，正是天性.愛玩，坐不住的年紀，一周不上課，如果是商霖自己，商霖也能記到現在。
只是沒想到小人的童年也是如此。
好像和別人也沒什麽不同。
甚至比一些人還要幸福快樂。
商霖又想到現在冷酷淡漠的小人。
腦海裏緊接著就冒出了一個又一個的問題。
是什麽讓小人的性格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只是單純因為身體有了殘疾嗎？
商霖思考不出個結果，他對小人的了解還是太少，小人也有意對他回避某些事情。
順其自然吧。
只要游戲不會倒閉，總有一天他會知道所有。
商霖重新回到和小人的聊天中，怕小人等他太久，打字的速度都快了許多，看著屏幕的神情看起來很嚴肅的樣子，結果打出來發給小人的話卻不正經：“你小時候逃過課嗎？”
陸琢：“沒有。”
商霖意料之中地笑了下：“我小學二年級逃過一次課，但沒成功。學校附近的商場裏新開了一家電玩城，我和我當時的同桌計劃在上體育課時偷偷翻墻出去。他在下面托著我，讓我先翻。結果他剛蹲下來，體育老師就走了過來，看著他露出來的半個屁股說，‘不要隨地大小便’，然後領著他去了衛生間哈哈哈哈哈。”
商霖講完自己先笑倒在了床上。
孟瑜安聽到笑聲扭頭看了商霖一眼。
不知道他遇到這種事怎麽還能開心地笑出來。
心情好像說晴就能晴。
“我在和朋友聊天。”商霖解釋完，稍微收斂一點，翻身背對著孟瑜安，壓著聲音繼續笑。
孟瑜安忍不住想，商霖每天沒心沒肺過得這麽快樂，那做他的朋友應該也會很快樂。
但他知道的商霖的朋友，一個叫徐高逸，跟以前的商霖一樣是個非常有錢的富二代，另外一個好像叫陳石溪，氣質溫柔隨和，長得也很出眾，看起來就是個有錢人家的孩子。
都是和他不一樣的人。
孟瑜安低下了頭。
商霖沈浸在游戲裏沒註意到孟瑜安情緒的變化。
可以看著小人聊天後，商霖第一時間就發現小人在看到他發過去的消息後，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出現得悄無聲息，消失得也很快。
但商霖眼睛瞬間亮了。
商霖：“你笑了陸琢，我看到了。”
陸琢知道那道從空中投下的目光一直在看著自己，他沒有否認，也不認為這需要否認：“嗯。”
商霖比剛才講完逃課的事笑得還要開心。
“嗡嗡嗡——”
商霖掃了眼來電顯示。
商霖：“我外賣到了，我去拿個外賣。”
商霖動作迅速地起身，去樓下拿了趟外賣。
回到宿舍，商霖拿著手機到桌子前坐下，把手機放到手機支架上。
陸琢已經在餐桌前坐著等他。
一起隔著屏幕吃過晚飯，商霖消化了一段時間的食物，然後去學校操場慢跑了幾圈。
正式把鍛煉身體提上了日程。
跑完步，商霖回宿舍沖了個澡，洗漱完就抱著和小人在夢裏相見的念頭早早上床睡覺了。
腦袋挨上枕頭沒多久，濃重的困意裹挾商霖進入夢鄉。
現實中沈睡的那一刻，夢中的商霖睜開了眼睛。
進入視線的景色讓他楞怔了片刻。
淡藍色的夜空中，銀白色的月光照亮仿佛沒有邊際的桃花林。
盛開的桃花在風中搖晃著花朵和樹枝，花瓣隨風飄落，站在樹下，宛如雨一般，很快，花瓣就落滿肩頭。
空氣中滿是桃花的香氣。
傻站了有四五秒，商霖收回視線往四周看去，尋找小人的身影。
沒有看到人，商霖開始出聲喊對方：“陸琢。”
聲音聽起來比上次的夢裏還要稚嫩。
上次夢裏他變成了和陸琢同樣年紀的小孩子，這次估計也是回到了六歲的模樣。
“陸琢。”商霖邊喊，邊尋找陸琢話裏描述過的那棵盛開得非常茂盛的桃樹。
“商霖。”陸琢的聲音在商霖背後響起，商霖立刻轉身看過去，看到六歲的陸琢，小小的一只，站在一棵枝幹粗壯的桃花樹下，微微仰起頭看著他，頭頂上幾片花瓣隨他仰頭的動作落到地上，輕飄悠然，和陸琢回應他的聲音一樣，“我在這裏。”
商霖看得神情有些呆，比剛才第一眼看到桃林時還要呆上幾分。
這樣的場景像是做夢一樣。
不對，他本來就是在做夢。
商霖晃了晃腦袋。
“商霖。”陸琢又喊了聲他的名字。
雖然稚嫩但聲音很好聽。
“嗯。”商霖應聲，快步走到陸琢的面前。走近了他才發現六歲的陸琢比他矮了一個額頭，怪不得剛才會擡頭看他。
商霖沒控制住自己的視線，再次將陸琢從頭看尾看了一遍，最終看向了陸琢面無表情的臉，輕輕笑了聲：“用小孩子的臉做出這種表情，真是一點也不小孩子。”
“本就是假的。”陸琢淡淡地說道。
“可我們見面是真的。”商霖擡手撫去陸琢肩膀上的花瓣，拿起其中一片花瓣遞到他眼前，“落在你身上的花瓣也是真的。”
陸琢看著商霖手指捏住的那片花瓣，正巧是紅葉碧桃的花瓣，鮮艷的一抹紅色凝在商霖白皙的指尖，顏色對比強烈。
陸琢伸出手想拿下那片花瓣。
商霖卻誤會了他的意思，見他朝自己伸出了手，立刻就把手遞了過去，握住。
三月底的夜晚還是冷的。
兩只同樣溫度偏低的手握在一起，掌心相貼，不一會兒觸碰到的地方就熱了起來。
陸琢手指動了下，有抽手的動作。
商霖立刻握緊了。
“冷嗎？”商霖看他穿的好像有點少，於是把人拉到自己身邊，給他擋了擋風，“我們走走吧，動起來就不會冷了。”
他沒有在意牽手這個動作，六歲的陸琢長得粉雕玉琢，還比他矮，即使知道這具小小的身體裏盛的是未來的陸琢，也擋不住商霖被可愛沖擊到的心在泛濫。
兩個人在桃花下慢慢走著。
一條人踩出來的小路出現在他們面前。
“這邊。”反握住商霖的手，陸琢牽著他往左邊走，“這邊有個秋千。”
商霖由著陸琢在前方帶路。
很快他就看到了立在桃花林裏的秋千架，秋千架吊著的是可以容納兩個人坐下的木椅。
陸琢在秋千架前站住，看向商霖。
商霖覺得他這個意思應該是讓自己坐上去，於是便松開陸琢的手，坐到秋千上。
另一個人的溫度驟然離開，陸琢垂眸看了眼自己空無一物的手。
只有風從指縫穿過的感覺。
“一起坐啊。”商霖拍了拍身側的位置，喊住了想要去身後給他推秋千的陸琢。
小時候家裏也有秋千，但陸琢幾乎不坐。
他不理解那樣蕩來蕩去有什麽意思。
但他看母親坐秋千的時候，父親都會站在母親身後幫她輕輕推動秋千蕩起來，因此看到商霖坐下，他才尋著回憶的畫面，想到去推。
“不用推。”商霖拉住陸琢的胳膊，半強迫他坐到自己身邊，兩只腳撐在地面，慢慢把秋千往後撐起來，然後雙腳離開地面。
秋千小幅度地蕩了起來。
小孩子的力氣有限，尤其上面還載著兩個人，秋千蕩了一會兒便停止了。
商霖沒有再動，他對蕩秋千並不熱衷，只不過都坐到秋千上了，怎麽也要象征性地晃一下，晃出個氛圍：“當時怎麽不睡在秋千上？”
“我入夢後才發現。”因為來了秋千這邊一趟，所以商霖進入夢境後才沒能第一時間看到他。
“這裏很漂亮。”商霖靠著木椅後背，仰頭看向夜空，“月光也很美。”
陸琢：“嗯。”
商霖露出個笑，想對陸琢說“你父親很愛你母親”，但他扭過頭發現陸琢目光幽深地望著月亮，像是在回憶什麽。那麽明亮溫柔的月光，竟一點沒落進他眼中，那雙看起來像是黑色的眼睛，又靜又深，仿佛能裝得下所有，偏偏裝不下這輪月色。
這樣無意中流露出的游離在外的冷漠表情，出現在這樣一張小孩子的臉上，讓整個畫面格外扭曲。
“陸琢。”商霖出聲的同時再次握住陸琢的手。
“嗯？”陸琢看向商霖，猝不及防撞進一道柔軟的目光中，眸光明亮。
商霖眼睛一彎，對他笑了笑。
陸琢瞳孔微微放大，平靜的心中莫名湧出一個念頭，無聲催著他，直到耳邊傳來商霖的回答他才意識到自己問出了口。
“你以前也是這個模樣嗎？”
“我一直是這個樣子。”商霖眨了下眼睛，語氣調皮地說道。
不過他確實沒有說錯，書中“商霖”的模樣和原來的他幾乎是一模一樣，只某些細微處存在著差別。
“以前左邊臉上和脖子上有顆痣，長著長著就沒有了。”商霖手指在臉上和脖子上點了點，分享秘密一般，輕聲說出口。
陸琢的目光隨著商霖的動作落在他的左邊臉頰和脖頸，光滑細膩，幹幹凈凈的，沒有一顆痣。
商霖的手指又落到嘴唇上，對這點變化的不滿，讓他連自己的措辭都沒註意：“嘴唇也比之前薄了點，現在小時候的樣子不明顯，長大後就很明顯。”
“看不到的地方不清楚，但能看到的地方應該沒了。”商霖放下在自己身上找不同的手指。
不過陸琢已經能夠想象到商霖原本的模樣。
“這個夢境存在的時間好長。”商霖很開心地說，“也許我們可以在這裏待到天亮。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跟你媽媽解釋突然多出來了一個我。”
陸琢看著商霖舒服地伸展開手腳，兩只腳在地面蹬了下，讓秋千慢悠悠地蕩起來，像一個真正的無憂無慮的小孩子。
也許是受到商霖輕松的情緒感染，那些被當前這個場景觸發的回憶，奇異地不再讓他感到心情陰郁。
秋千還在微微晃動著。
商霖打了個哈欠，覺得有點奇妙，他竟然在夢裏感到了困意，他去看身旁的陸琢，發現陸琢臉上也有了淡淡的困倦。
也許是因為陸琢描述的記憶中有在桃花樹下睡著的橋段，所以夢裏的他們才會湧現出睡意，且睡意越來越強烈？
“睡會兒吧。”想起陸琢說生病了一周，很難受，商霖拉開自己外套的拉鏈，思考自己是把衣服直接脫給陸琢，還是讓陸琢靠過來。
陸琢肯定不會接他的衣服。
那就只能用強硬的手段了。
商霖牽著陸琢的那只手用力，陸琢似乎對他沒有任何防備，他輕而易舉就把陸琢拉了過來，緊緊挨著自己。
身上穿的這件外套還算大，商霖在陸琢因為他突然的動作而楞神的片刻，伸手攬住了陸琢的肩膀，用外套裹住了他們兩個人。
呼吸裏全是另一個人身上的氣息。
陸琢眉頭深深地皺起，手撐著木椅想直起身，但商霖不僅攬得很緊，頭也靠了過來，側臉貼上他的額頭。
溫暖傳來的速度只在一瞬間。
陸琢眸色漸深：“商霖，我不是六歲，醒來也不會感冒，這只是一個記憶重溫的夢。”
“嗯，所以呢？”商霖笑了下，放任睡意侵襲自己的意識，說話的聲音也含糊了起來。
他沒有等陸琢回答，便自顧自地說道：“所以，我們該睡了。”
商霖閉上眼睛，濃重的睡意讓他睜不開眼皮，意識也越來越不清楚。
不過幾分鐘，商霖就呼吸均勻，進入睡眠狀態。
陸琢沒有入睡，六歲那年的晚上他因為一個人待在桃園裏心裏害怕也是很晚才睡著。
拿掉商霖攬在他肩膀上的手，陸琢身體挪開了一些，扶著商霖的身體讓他慢慢躺在自己腿上。
商霖睡得很安穩。
陸琢註意到遠處的桃林開始慢慢消失變成一片虛無的純白色，夢境就要結束了。
他低頭看著枕在自己腿上的商霖，垂在身側的手擡起來，半空中停頓了許久，他的手終於落下，指尖輕輕落在對方舒展的眉梢。
小孩子的身形隨著夢境的結束有了破碎的跡象，成年的形象宛如靈魂的狀態顯露出來。
那只手還沒有離開的意思，指尖順勢往下落，指骨的關節來回輕撫著對方柔軟的側臉。
這個動作很溫柔，又隱約帶著幾分呷昵的意味。
夢境消失的速度變快。
四周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純白。
陸琢感受到一股拉扯、抽離的感覺。
夢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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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宣布以後小人就是跟他天下第一好的崽崽。
陸琢：“你想看花嗎？”
看吧，崽崽這不就拿看花來暗戳戳安慰他了。
就是該怎麽跟他家崽崽解釋，他對看花並沒有那麽大的情結，他只是對花房的存在有點向往。
只糾結不到兩秒，商霖就決定算了。
反正他也喜歡花。
重要的是小人來安慰他的這份心！
商霖：“好啊。”
商霖等著陸琢給他發來花房的照片。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過去。
商霖發現客廳裏的小人沒有動，但小人頭頂上正在輸入中的氣泡一直沒有消失。
嗯？不是要去花房嗎？
商霖自己點了下花房，客廳場景直接轉變成花房內的場景。看著轉變的場景，商霖楞了楞。
他竟然忘了自己已經解鎖了花房區域。
不用小人給他發照片，他也可以自己看。
那小人問他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很快，商霖就知道了，因為陸琢給他發來了比較長的一段文字，是陸琢的童年回憶。
陸琢：“我母親很喜歡桃花，尤其喜歡紅葉碧桃。六歲那年，我偶然從奶奶那裏知道我父親為我母親種了一片桃園，便偷偷跑了過去。我坐車到桃園時已經是晚上，不過那晚正好是月圓，月光非常明亮，桃花很美。我在桃園裏迷了路，很困，就在一棵花開得很茂盛的桃樹下睡著了。那天晚上的風有些大，桃花落了一地。第二天醒來我已經在家裏了，我母親說，我是被她從桃花裏挖出來的。後面我因為感冒，生病了一周，雖然很難受，但一周沒有上課，又很開心。”
看完的商霖心中突然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他以為只是簡單地看看花房裏那些花的照片，卻沒想到小人分享出了自己的一段回憶，更沒想到小人原來已經猜到了分享童年回憶他們兩個就可以在夢裏相見並且重溫這段回憶。
商霖：“你已經猜到了，對嗎，陸琢。”
陸琢：“嗯。”
商霖驀地感到了一絲愧疚，為自己帶著完成游戲任務的不純粹。同時他也感到了一股從心臟流淌出來的暖流，慢慢流淌過他的四肢百骸。
在知道他目的不純粹時，小人仍然答應了。
甚至此刻，為了安慰他，主動分享了回憶。
回憶是非常隱私的東西。
人是由一段又一段的回憶組成的。
過去的經歷造就了現在。
商霖願意跟朋友討論自己的過去，但並不代表所有人都願意這樣，尤其小人這種性格的人，他應該最不可能跟別人提及過去。
但小人跟他分享了。
商霖心中泛起柔軟和對小人的憐愛。
好嘛，大不了商城開放後他給游戲氪金。
為了小人，當韭菜就當韭菜了。
商霖重新看了一遍小人發來的那段文字，先前他只顧著想小人願意跟他分享過去的事情，沒多留意文字內容，重看一遍，商霖的目光比他的腦子還先一步抓住重點。
小人前面講了那麽多關於桃園的話，又是月光，又是迷路，又是桃花很美，恐怕只有最後一句“一周沒有上課”才是小人對這段記憶印象深刻的原因。
六歲，正是天性.愛玩，坐不住的年紀，一周不上課，如果是商霖自己，商霖也能記到現在。
只是沒想到小人的童年也是如此。
好像和別人也沒什麽不同。
甚至比一些人還要幸福快樂。
商霖又想到現在冷酷淡漠的小人。
腦海裏緊接著就冒出了一個又一個的問題。
是什麽讓小人的性格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只是單純因為身體有了殘疾嗎？
商霖思考不出個結果，他對小人的了解還是太少，小人也有意對他回避某些事情。
順其自然吧。
只要游戲不會倒閉，總有一天他會知道所有。
商霖重新回到和小人的聊天中，怕小人等他太久，打字的速度都快了許多，看著屏幕的神情看起來很嚴肅的樣子，結果打出來發給小人的話卻不正經：“你小時候逃過課嗎？”
陸琢：“沒有。”
商霖意料之中地笑了下：“我小學二年級逃過一次課，但沒成功。學校附近的商場裏新開了一家電玩城，我和我當時的同桌計劃在上體育課時偷偷翻墻出去。他在下面托著我，讓我先翻。結果他剛蹲下來，體育老師就走了過來，看著他露出來的半個屁股說，‘不要隨地大小便’，然後領著他去了衛生間哈哈哈哈哈。”
商霖講完自己先笑倒在了床上。
孟瑜安聽到笑聲扭頭看了商霖一眼。
不知道他遇到這種事怎麽還能開心地笑出來。
心情好像說晴就能晴。
“我在和朋友聊天。”商霖解釋完，稍微收斂一點，翻身背對著孟瑜安，壓著聲音繼續笑。
孟瑜安忍不住想，商霖每天沒心沒肺過得這麽快樂，那做他的朋友應該也會很快樂。
但他知道的商霖的朋友，一個叫徐高逸，跟以前的商霖一樣是個非常有錢的富二代，另外一個好像叫陳石溪，氣質溫柔隨和，長得也很出眾，看起來就是個有錢人家的孩子。
都是和他不一樣的人。
孟瑜安低下了頭。
商霖沈浸在游戲裏沒註意到孟瑜安情緒的變化。
可以看著小人聊天後，商霖第一時間就發現小人在看到他發過去的消息後，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出現得悄無聲息，消失得也很快。
但商霖眼睛瞬間亮了。
商霖：“你笑了陸琢，我看到了。”
陸琢知道那道從空中投下的目光一直在看著自己，他沒有否認，也不認為這需要否認：“嗯。”
商霖比剛才講完逃課的事笑得還要開心。
“嗡嗡嗡——”
商霖掃了眼來電顯示。
商霖：“我外賣到了，我去拿個外賣。”
商霖動作迅速地起身，去樓下拿了趟外賣。
回到宿舍，商霖拿著手機到桌子前坐下，把手機放到手機支架上。
陸琢已經在餐桌前坐著等他。
一起隔著屏幕吃過晚飯，商霖消化了一段時間的食物，然後去學校操場慢跑了幾圈。
正式把鍛煉身體提上了日程。
跑完步，商霖回宿舍沖了個澡，洗漱完就抱著和小人在夢裏相見的念頭早早上床睡覺了。
腦袋挨上枕頭沒多久，濃重的困意裹挾商霖進入夢鄉。
現實中沈睡的那一刻，夢中的商霖睜開了眼睛。
進入視線的景色讓他楞怔了片刻。
淡藍色的夜空中，銀白色的月光照亮仿佛沒有邊際的桃花林。
盛開的桃花在風中搖晃著花朵和樹枝，花瓣隨風飄落，站在樹下，宛如雨一般，很快，花瓣就落滿肩頭。
空氣中滿是桃花的香氣。
傻站了有四五秒，商霖收回視線往四周看去，尋找小人的身影。
沒有看到人，商霖開始出聲喊對方：“陸琢。”
聲音聽起來比上次的夢裏還要稚嫩。
上次夢裏他變成了和陸琢同樣年紀的小孩子，這次估計也是回到了六歲的模樣。
“陸琢。”商霖邊喊，邊尋找陸琢話裏描述過的那棵盛開得非常茂盛的桃樹。
“商霖。”陸琢的聲音在商霖背後響起，商霖立刻轉身看過去，看到六歲的陸琢，小小的一只，站在一棵枝幹粗壯的桃花樹下，微微仰起頭看著他，頭頂上幾片花瓣隨他仰頭的動作落到地上，輕飄悠然，和陸琢回應他的聲音一樣，“我在這裏。”
商霖看得神情有些呆，比剛才第一眼看到桃林時還要呆上幾分。
這樣的場景像是做夢一樣。
不對，他本來就是在做夢。
商霖晃了晃腦袋。
“商霖。”陸琢又喊了聲他的名字。
雖然稚嫩但聲音很好聽。
“嗯。”商霖應聲，快步走到陸琢的面前。走近了他才發現六歲的陸琢比他矮了一個額頭，怪不得剛才會擡頭看他。
商霖沒控制住自己的視線，再次將陸琢從頭看尾看了一遍，最終看向了陸琢面無表情的臉，輕輕笑了聲：“用小孩子的臉做出這種表情，真是一點也不小孩子。”
“本就是假的。”陸琢淡淡地說道。
“可我們見面是真的。”商霖擡手撫去陸琢肩膀上的花瓣，拿起其中一片花瓣遞到他眼前，“落在你身上的花瓣也是真的。”
陸琢看著商霖手指捏住的那片花瓣，正巧是紅葉碧桃的花瓣，鮮艷的一抹紅色凝在商霖白皙的指尖，顏色對比強烈。
陸琢伸出手想拿下那片花瓣。
商霖卻誤會了他的意思，見他朝自己伸出了手，立刻就把手遞了過去，握住。
三月底的夜晚還是冷的。
兩只同樣溫度偏低的手握在一起，掌心相貼，不一會兒觸碰到的地方就熱了起來。
陸琢手指動了下，有抽手的動作。
商霖立刻握緊了。
“冷嗎？”商霖看他穿的好像有點少，於是把人拉到自己身邊，給他擋了擋風，“我們走走吧，動起來就不會冷了。”
他沒有在意牽手這個動作，六歲的陸琢長得粉雕玉琢，還比他矮，即使知道這具小小的身體裏盛的是未來的陸琢，也擋不住商霖被可愛沖擊到的心在泛濫。
兩個人在桃花下慢慢走著。
一條人踩出來的小路出現在他們面前。
“這邊。”反握住商霖的手，陸琢牽著他往左邊走，“這邊有個秋千。”
商霖由著陸琢在前方帶路。
很快他就看到了立在桃花林裏的秋千架，秋千架吊著的是可以容納兩個人坐下的木椅。
陸琢在秋千架前站住，看向商霖。
商霖覺得他這個意思應該是讓自己坐上去，於是便松開陸琢的手，坐到秋千上。
另一個人的溫度驟然離開，陸琢垂眸看了眼自己空無一物的手。
只有風從指縫穿過的感覺。
“一起坐啊。”商霖拍了拍身側的位置，喊住了想要去身後給他推秋千的陸琢。
小時候家裏也有秋千，但陸琢幾乎不坐。
他不理解那樣蕩來蕩去有什麽意思。
但他看母親坐秋千的時候，父親都會站在母親身後幫她輕輕推動秋千蕩起來，因此看到商霖坐下，他才尋著回憶的畫面，想到去推。
“不用推。”商霖拉住陸琢的胳膊，半強迫他坐到自己身邊，兩只腳撐在地面，慢慢把秋千往後撐起來，然後雙腳離開地面。
秋千小幅度地蕩了起來。
小孩子的力氣有限，尤其上面還載著兩個人，秋千蕩了一會兒便停止了。
商霖沒有再動，他對蕩秋千並不熱衷，只不過都坐到秋千上了，怎麽也要象征性地晃一下，晃出個氛圍：“當時怎麽不睡在秋千上？”
“我入夢後才發現。”因為來了秋千這邊一趟，所以商霖進入夢境後才沒能第一時間看到他。
“這裏很漂亮。”商霖靠著木椅後背，仰頭看向夜空，“月光也很美。”
陸琢：“嗯。”
商霖露出個笑，想對陸琢說“你父親很愛你母親”，但他扭過頭發現陸琢目光幽深地望著月亮，像是在回憶什麽。那麽明亮溫柔的月光，竟一點沒落進他眼中，那雙看起來像是黑色的眼睛，又靜又深，仿佛能裝得下所有，偏偏裝不下這輪月色。
這樣無意中流露出的游離在外的冷漠表情，出現在這樣一張小孩子的臉上，讓整個畫面格外扭曲。
“陸琢。”商霖出聲的同時再次握住陸琢的手。
“嗯？”陸琢看向商霖，猝不及防撞進一道柔軟的目光中，眸光明亮。
商霖眼睛一彎，對他笑了笑。
陸琢瞳孔微微放大，平靜的心中莫名湧出一個念頭，無聲催著他，直到耳邊傳來商霖的回答他才意識到自己問出了口。
“你以前也是這個模樣嗎？”
“我一直是這個樣子。”商霖眨了下眼睛，語氣調皮地說道。
不過他確實沒有說錯，書中“商霖”的模樣和原來的他幾乎是一模一樣，只某些細微處存在著差別。
“以前左邊臉上和脖子上有顆痣，長著長著就沒有了。”商霖手指在臉上和脖子上點了點，分享秘密一般，輕聲說出口。
陸琢的目光隨著商霖的動作落在他的左邊臉頰和脖頸，光滑細膩，幹幹凈凈的，沒有一顆痣。
商霖的手指又落到嘴唇上，對這點變化的不滿，讓他連自己的措辭都沒註意：“嘴唇也比之前薄了點，現在小時候的樣子不明顯，長大後就很明顯。”
“看不到的地方不清楚，但能看到的地方應該沒了。”商霖放下在自己身上找不同的手指。
不過陸琢已經能夠想象到商霖原本的模樣。
“這個夢境存在的時間好長。”商霖很開心地說，“也許我們可以在這裏待到天亮。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跟你媽媽解釋突然多出來了一個我。”
陸琢看著商霖舒服地伸展開手腳，兩只腳在地面蹬了下，讓秋千慢悠悠地蕩起來，像一個真正的無憂無慮的小孩子。
也許是受到商霖輕松的情緒感染，那些被當前這個場景觸發的回憶，奇異地不再讓他感到心情陰郁。
秋千還在微微晃動著。
商霖打了個哈欠，覺得有點奇妙，他竟然在夢裏感到了困意，他去看身旁的陸琢，發現陸琢臉上也有了淡淡的困倦。
也許是因為陸琢描述的記憶中有在桃花樹下睡著的橋段，所以夢裏的他們才會湧現出睡意，且睡意越來越強烈？
“睡會兒吧。”想起陸琢說生病了一周，很難受，商霖拉開自己外套的拉鏈，思考自己是把衣服直接脫給陸琢，還是讓陸琢靠過來。
陸琢肯定不會接他的衣服。
那就只能用強硬的手段了。
商霖牽著陸琢的那只手用力，陸琢似乎對他沒有任何防備，他輕而易舉就把陸琢拉了過來，緊緊挨著自己。
身上穿的這件外套還算大，商霖在陸琢因為他突然的動作而楞神的片刻，伸手攬住了陸琢的肩膀，用外套裹住了他們兩個人。
呼吸裏全是另一個人身上的氣息。
陸琢眉頭深深地皺起，手撐著木椅想直起身，但商霖不僅攬得很緊，頭也靠了過來，側臉貼上他的額頭。
溫暖傳來的速度只在一瞬間。
陸琢眸色漸深：“商霖，我不是六歲，醒來也不會感冒，這只是一個記憶重溫的夢。”
“嗯，所以呢？”商霖笑了下，放任睡意侵襲自己的意識，說話的聲音也含糊了起來。
他沒有等陸琢回答，便自顧自地說道：“所以，我們該睡了。”
商霖閉上眼睛，濃重的睡意讓他睜不開眼皮，意識也越來越不清楚。
不過幾分鐘，商霖就呼吸均勻，進入睡眠狀態。
陸琢沒有入睡，六歲那年的晚上他因為一個人待在桃園裏心裏害怕也是很晚才睡著。
拿掉商霖攬在他肩膀上的手，陸琢身體挪開了一些，扶著商霖的身體讓他慢慢躺在自己腿上。
商霖睡得很安穩。
陸琢註意到遠處的桃林開始慢慢消失變成一片虛無的純白色，夢境就要結束了。
他低頭看著枕在自己腿上的商霖，垂在身側的手擡起來，半空中停頓了許久，他的手終於落下，指尖輕輕落在對方舒展的眉梢。
小孩子的身形隨著夢境的結束有了破碎的跡象，成年的形象宛如靈魂的狀態顯露出來。
那只手還沒有離開的意思，指尖順勢往下落，指骨的關節來回輕撫著對方柔軟的側臉。
這個動作很溫柔，又隱約帶著幾分呷昵的意味。
夢境消失的速度變快。
四周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純白。
陸琢感受到一股拉扯、抽離的感覺。
夢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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