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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家老爺子商儒陽七十歲大壽。

昶盛莊園——商家祖宅,這棟有著將近百年歷史的歐式莊園,此時此刻燈火通明,映照在窗戶上的人影晃動,金碧輝煌的宴會廳中是人們觥籌交錯的喧鬧,舉手投足無一不顯示著身份的尊貴。

而二樓某個裝修華麗的房間中,氛圍與樓下截然不同,濃郁的酒精味與男男女女的嬉笑聲充滿整個屋子。

瑰麗的燈光和勁爆的音樂鋪就出一場紙醉金迷。

“霖少不會是醉了吧,半天沒動靜了。”

“估計是醉了——商懷章的事兒你們都聽說了沒?現在都在傳他才是商家真正的少爺,當年在醫院兩個孩子抱錯了。”

“沒證據的事別亂說。”

商霖就是這時候醒過來的。

沙發上,長相艷麗的青年睜開眼睛,他生了一雙眼波含情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揚,五官精致漂亮,驟然看去會給人一種雌雄莫辨的美。

剛才還嘀嘀咕咕的聲音在看見他睜眼後瞬間消失。

“霖少,今天這才喝多少您就醉了,是不是不喜歡我餵的酒啊。”一個女人身材火辣的女人嘴上調笑著,身體慢慢貼了上來。

商霖還沒有完全清醒,但是對於陌生人的靠近,身體給出的反應非常迅速,在女人快要靠近他懷裏的前一秒,他猛地往旁邊一撤,足足跟女人拉開了有一米的距離,女人直接撲了個空,倒在沙發上。

“霖少?”女人懵逼了。

但商霖比她更懵逼。

他不是死了嗎?

為了救一個在跨江大橋輕生的學生。

現在是什麽情況?

他……詐屍了?

商霖趕緊摸了摸胸口的位置。

手掌心下,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動著。

活的!

商霖興奮激動的勁兒還沒有出來,一擡頭就跟剛才貼過來的女人對上了眼神,女人用茫然中夾雜著一絲“你沒事兒吧”的眼神望著他。

商霖眨了下眼睛。

勁爆的音樂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房間裏安靜得過分,每個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商霖的身上,對他這種莫名其妙的反應,有人疑惑,有人探究,也有人在純純看戲。

商霖的眉頭一點點皺起。

從沒有來過的地方,從沒有見過的一群人。

剛才的女人還殷切地喊他“霖少”。

如果不是他爸媽隱瞞了家裏其實有萬貫家產,而他又沒有在做夢,那麽……出大問題了。

商霖面上維持著淡定,實際腦袋轉得都快要冒煙了。

就在商霖絞盡腦汁想怎麽回事的時候,房間的門突然打開,房間裏詭異的氛圍被走進來的男生打破。

男生十七八歲的模樣,鼻青臉腫,嘴角還掛著血絲,一看就是被狠狠揍了一頓。

“霖哥!你一定要給我做主!”男生直直地走向商霖,邊走邊捂著腫起來的左臉哭訴,“我不就是看一個服務生長得漂亮調戲了兩句,就不知道從哪裏沖上來一個人把我打了。我還沒看清他長什麽樣。霖哥,你快去幫我查下監控,我今天一定要逮住打我這孫子!”

商霖一個頭兩個大:“調戲服務生?”

你不被打誰被打!

“叫陳石溪,長得特別漂亮。”男生說起那個服務生仿佛臉也不疼了,一副被勾了魂兒的蕩漾模樣。

陳石溪?!

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商霖感覺腦海裏好像降下了一道閃電,劈裏啪啦一頓轟鳴。

事實擺在這裏,他不得不撿起那個最大的可能,試圖淡定地告訴自己,如果不出意外,他應該是……穿書了。

穿到了看過一章的渣攻重生文《寵你入骨》中,成為了書中那個跟他同名同姓同性別的炮灰假少爺商霖,而真少爺則是重生歸來,這一世誓死要把陳石溪放到心尖尖兒上寵的渣攻主角商懷章。

書是他妹妹商筱筱的,商筱筱每天看這本書看得入迷,如癡如醉,嘴裏經常念叨著“啊,磕死我了”,“嗚嗚嗚好虐啊”,“給我使勁寵他”……最終導致成績嚴重下滑。

為了期末考試,商霖不得不暫時沒收她的書,並承諾在她期末考試考進年級前十時還給她。

出於好奇,商霖翻開這本書看了眼。

第一章開頭就是上輩子的商懷章被人陷害死亡,死前發現最愛他的那個人竟然是從小到大一直默默陪在他身邊的陳石溪。

他以靈魂的狀態看著陳石溪在他死後像是瘋了一般,找到害他的兇手,親手殺了對方,然後在他墓碑旁邊自殺。

商懷章許願,如果能夠重來一世,他一定好好對陳石溪,寵他愛他,不再讓他受一點委屈。

於是,當商懷章再次醒來,他回到了五年前,回到了被認回商家的那一天,也是他因為自卑不願意被人看到難堪的過去,開始疏遠陳石溪的那一天。

商霖只看到了這裏就沒有再看下去,因為下一行,他就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但如果他知道自己有一天會穿進這本書中,他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也要把書看完!

“霖哥,霖哥?”男生的聲音響起。

商霖猛地回過神,看著他,試探性地喊了聲:“徐高逸?”

“怎麽了?”徐高逸問。

“沒事。”商霖確認了他的身份後,結合他調戲陳石溪被揍的事情,對於自己目前所處的劇情有了大概的了解,這應該是小說剛開始的地方——商老爺子在七十歲大壽的宴會上認回商懷章。

剛開局,還有救。

商霖雖然看過的小說不多,但是也知道像他這樣的炮灰假少爺,尤其還是跟主角作對的假少爺,往往都沒有好下場。

他要趕緊收拾收拾跑路。

遠離主角,遠離狗血的豪門恩怨。

商霖下意識站起了身。

徐高逸見商霖一臉急切地站起來,還以為他要去幫自己查監控找人,立即屁顛跟上,捏著拳,惡狠狠地說道:“等我找到打我的那個孫子,看我不找人廢了他!”

商霖聽到這話,心頭一梗。

他都不知道該不該誇一句徐高逸還挺會往主角的槍口上撞。

“今天是老爺子壽辰,我們最好不要惹事。”商霖盡量不崩人設地勸道,“找人不急於這一時,他還能跑出津北市?”

在跑路之前,他不能讓人發現“商霖”這個軀殼裏的靈魂已經換了人,否則只會徒生是非。

“還是霖哥你想的周到。”徐高逸拍馬屁。

商霖:“……”

不愧是書中假少爺的跟班,還挺聽話。

商霖暫時放下心,只要徐高逸現在不去作死就好,等他跑路了,徐高逸想找誰麻煩都和他無關。

心裏想著明哲保身,商霖嘴上卻對徐高逸說道:“你……算了,打你的人我會找,這事兒你就別操心了——敢動我的人,我看他是不想活了。那個陳石溪,你也離他遠一點——他一個服務生,你沒必要自降身價陪他玩。”

商霖說一句找補一句。

為了不崩人設,費盡了心機。

他甚至已經開始回想小時候在電視劇中看到的紈絝子弟都是什麽模樣,試圖模仿一二。

“霖哥……”徐高逸一臉感動。

商霖:“……”

倒也不必如此。

為了阻止徐高逸繼續用這種眼神看自己,商霖趕緊轉移話題:“商懷章這個人,你知道多少?”

“霖哥!你放心,在我心裏你就是商家真正的大少爺,別人的胡言亂語我是一個字都不會聽的!”徐高逸拍著胸脯保證,捧完商霖,他還不忘記踩商懷章一腳,表明自己堅定的立場,“商懷章,他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東西,他哪裏配跟霖哥你比!”

商霖表情覆雜地看了眼徐高逸,很想對他說一句話:瞧瞧你那個作死的樣子啊。

有這麽個狐朋狗友在,何愁不涼涼。

商霖深吸了一口氣,擠出一絲笑容,笑容就像海綿裏的水,擠擠總會有的:“除此之外呢?”

“哦——我懂了!”徐高逸福至心靈,恍然大悟道,“放心吧霖哥,我馬上就讓人去找商懷章的弱點,給他一個狠狠的打擊,讓他明白什麽人是他不該惹的,什麽事是他不該肖想的。”

我他媽想給你一個狠狠的打擊!

商霖再次深呼吸一口,咬牙切齒道:“不用。”

“那你需要的時候一定要告訴我。”徐高逸捶了捶胸口,“為兄弟,兩肋插刀,刀山火海,在所不辭。”

商霖下樓梯的腳差點踩空,他踉蹌地扶住樓梯扶手,回頭看向徐高逸的表情更加變化莫測,幾次張嘴想要說什麽,但看到徐高逸仿佛關羽張飛結拜時的表情,都把話咽了下去。

“霖哥!”徐高逸朝樓下擡了擡下巴,“商懷章。”

商懷章?!

商霖立即趴在樓梯扶手上朝樓下的宴會廳看過去,宴會廳中有不少人走動,但商霖還是一眼就看到了商懷章的身影。

作為《寵你入骨》的主角攻,商懷章長得十分亮眼,即使現在才十九歲,但身上的氣質非常出眾,因為重生的原因,他看起來比同齡人成熟穩重得多,放在人群裏完全不會被淹沒。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視線停留太久,樓下的商懷章突然擡頭朝他的方向看了過來。

商霖反應很快,瞬間就收回了視線,與此同時,他聽見身後傳來徐高逸的罵聲。

“操!他看誰呢!欠揍是吧!”

商霖:“……”

心累。

他感覺自己像是帶了條不聰明的惡犬在身邊。

還是個看主角最不順眼的惡犬。

商霖已經懶得管徐高逸,救不了,算了。

他繼續下樓梯,還沒有往下走幾步,迎面走上來一個穿著藍色西裝,戴著眼鏡的斯文男人,男人伸手攔住了他的去路。

“霖少爺,商老先生請您過去。”

“什麽事?”商霖問了句。

“商老先生只要我帶您過去。”男人公事公辦,語氣帶著一股子冷漠。

商霖只好跟著他走。

商老先生,也就是商儒陽,商懷章的親爺爺,現在叫他過去,會是因為什麽事情可想而知。

估計是要到今天宴會的重頭戲了。

商霖跟著男人來到一樓的某個房間,男人推開門請他進去後,就退到了門口守著。

商霖走進房間,跟站在房間中央的商儒陽對上目光。

商儒陽雖然已經七十歲,但是身體硬朗,精神矍鑠,灰白的頭發和皺紋,只是添了他的年齡,他那雙眼睛還是一如既往的清明銳利,給人壓迫感。

商霖看了一圈房間裏的人。

看到戴著珍珠飾品,氣質出眾的阿姨,他心裏:這人是誰?

看到拄著拐杖,吹胡子瞪眼的老人,他心裏:這人又是誰?

商霖微微有些絕望。

除了站在商儒陽身旁的商懷章,他一個都叫不上來。

不知道如果等下露餡了能不能找借口說自己失憶了。

“你自己看看吧。”商儒陽甩給商霖兩張紙,紙張“嘩”的一聲甩到商霖的臉上。

猝不及防,商霖根本沒反應過來。

他下意識接住往下掉的兩張紙,看到上面最大的幾個字“親子關系鑒定報告”。

他不用看也知道結果,但還是象征性地掃了眼兩份親子鑒定報告。

第一張報告是他的,與商登明確認無血緣關系,第二張是商懷章的,與商登明確認是生物學父子關系。

商霖從報告上移開眼,發現那個戴珍珠飾品的阿姨正用帕子掩著嘴,低聲抽泣,她旁邊的中年男人則低聲安慰她。

看這個反應,他們應該就是商懷章的親生父母商登明和徐文鳶。

“商家養了那麽多年的兒子,都給別人白養了!”剛剛吹胡子瞪眼的老人氣得用拐杖使勁杵了杵地板,砰砰作響。

“我早就說他不像咱們商家的人,你們看看他平時囂張跋扈的樣子,哪裏有半點商家的樣子。”

“現在說什麽不都晚了,還不都是登明和文鳶慣的,說不得打不得,這麽寶貝的一個孩子,結果是別人家的,你說說可笑不可笑。”

“這時候最難受的是登明和文鳶,咱們就別在這裏吵了。”

這麽多人你一句我一句,房間裏瞬間鬧哄起來。

徐文鳶哭得更明顯了。

商懷章皺了皺眉,遞過去一包紙給她。

“安靜!”商儒陽沈聲開口。

他一說話,果然沒有人敢再發出聲音。

“離開還是留下你自己選。”商儒陽對商霖說。

商霖沒想到選項裏竟然有留下這一選項,不過仔細一想,商家在津北市時有頭有臉的家族,對外自然要全了自己的名聲和體面。

畢竟是養了十九年,說拋棄就拋棄,估計會給人留下口舌,說商家過於心狠。把他留下來就不一樣了,不過就是多一個人吃飯而已,但卻可以讓商家得到宅心仁厚的誇讚。

“我……”商霖正要飆一下演技,維持人設先大吵大鬧一番,然後再選擇離開商家,但他剛開口,話聲就被打斷了,打斷他的人還是商懷章。

商懷章輕聲道:“讓阿霖留下吧,我知道母親肯定也舍不得。”

商霖:“?”

這劇情應該是這樣發展的嗎?

別欺負他沒看過後面的劇情!

還有“阿霖”是什麽親密肉麻的稱呼!

商霖看向商懷章,總覺得商懷章在憋什麽壞。

他留下來對商懷章必然是有什麽好處才對。

那他更不能留下了!

商霖裝都懶得裝了,看向商儒陽,直接說道:“我沒臉留……”

然而,他的話聲再次被打斷。

這次打斷他的人是徐文鳶。

“爸,就讓小霖留下吧。”徐文鳶說,“我養了他十九年,他雖然頑劣,但我到底還是拋不下這麽多年的感情。他親生父母已經去世,他離開商家,一個人要怎麽辦啊。”

商霖楞了楞,微微動容。

“那就讓他作為義子留下吧。”商儒陽嘆了口氣,看著商霖的眼神如同施舍了莫大的恩惠一般。

商霖:“???”

合著剛才問他的意見只是走個流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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