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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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勞動節的時候，總被趙慧娟念叨的表哥終於結了婚，楊祈和楊明朗分別從學校趕回來參加婚禮。
實際上表哥和女朋友早已經領證成為合法夫妻，只是家裏長輩註重禮節，更傾向於把婚禮看作結婚的標志，而不是那兩頁紅紙。
婚禮上，趙慧娟望著臺上眼淚汪汪的新郎新娘，頗有感觸地說：“我得什麽時候才能當婆婆？”
身邊親戚應著：“你別急，說不結都不結，說結啊，你就等著樂吧，一下兩件大喜事！”
趙慧娟心知自己的兩個孩子是什麽樣，“那我可等吧。”她說。
楊祈和楊明郎完成了伴郎任務，正坐在臺下等最後的合影環節，彼此之間也沒太多話能說，互相沈默著望著臺上。
上次單獨在一起還是深夜的陽臺上，照顧了趙慧娟幾天之後，楊祈回了學校，楊明朗繼續在家多呆了幾天。
那之後兩個人忽然又斷了聯系，仿佛彼此心知肚明這種斷聯理所應當。
直到趙慧娟問他們要不要做表哥的伴郎，楊明朗說不確定，說如果楊祈當，他就當。
他也許已經死心了，但仍有私心。
楊祈沒有什麽想法，說可以。
表哥的婚禮在周日，趙慧娟提前幾天早晚都在表哥那邊幫忙，周五晚上楊祈和楊明朗到家，約著趙清簡單吃了頓飯。
楊明朗以為這樣也算跟楊祈恢覆了正常聯系，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樣，互不計較地翻篇。
但是楊祈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卻開始變得難以琢磨起來。
他問楊祈怎麽了，楊祈說：“你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楊明朗反應了兩秒，反問：“什麽事？”
楊祈輕輕搖頭，沒有再說話。
趙清揶揄他的時候，講的是他怎麽越來越跟他哥一個德行。
楊明朗眼皮一擡，心不在焉的，“什麽？”
“你倆，”趙清伸出手指頭在楊祈和楊明朗之間來回游移，“都一副認命了的死樣子。”
楊祈聽到這句話冷笑了一聲，笑得趙清心裏發毛。
楊明朗沈默著，卻也沒有反駁。
此刻楊明朗坐在臺下，看著臺上互訴真情的新郎新娘，忽然很讚同趙清對他的那句評價，甚至也許，他想，他向命運投降的時候比趙清看出來的還要早。
“楊祈。”楊明朗依然將目光放在新郎新娘身上，喊了楊祈一聲，接著說，“你大三的時候，我去你學校找過你。”
應聲之後，楊祈同樣沒有轉頭，聽到後半句，他看向了楊明朗。
此前楊明朗追在楊祈後邊要態度，要心意，要結果，從沒有躲避過，準備坦白自己選擇的此刻，他居然開始不敢直視楊祈。
他躲避著楊祈的目光，輕聲說：“就是大三你生日的時候。”
楊祈不回家的那兩年，楊明朗也不敢聯系他，大三之後，楊祈開始正常休假回家，他才敢去想如何修覆這段關系。
楊祈的生日在九月，也許受舍友千裏奔赴見女朋友的影響，也許他以向楊祈道歉求和為借口，也許他只是想單純見一見他，總之在楊祈生日的那天，他提著蛋糕站在了楊祈學校門口。
走在偌大的校園裏，楊明朗闖迷宮一樣沿著學校外圍的林蔭道亂逛，想著怎麽告訴楊祈會自然一些，既不會讓楊祈感到唐突，又不會顯得他太刻意。
楊明朗繞來繞去，中途問了幾次路，最後走到某棟教學樓前，他終於決定要給楊祈打電話的時候，旁邊林蔭路上傳來了楊祈的聲音。
楊明朗下意識躲到教學樓側後方，聲音慢慢接近，他才確認沒有聽錯。
兩個人——也許是楊祈和他的同學吧——從遠處慢慢走近，他的同學一只手搭在楊祈肩上，看上去關系很好，跟楊祈說著什麽，楊祈好像說可以，然後進了樓。
進門的時候，楊明朗提著累贅一樣的蛋糕又往樓的一側藏了藏。
他覺得楊祈那漫不經心的笑既輕松又刺眼，接著他想起楊祈以前也這樣笑，後來……後來是因為他。
不知道站了多久，應該是上課鈴聲喚醒了他，他忘記了。
他沿著原路返回，路過垃圾桶，將那個生日蛋糕丟在了垃圾桶上。
非要說認命，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但那都不重要了，種種細節，楊明朗並沒有告訴楊祈，沈默之後，他只是說：“找過你，但是我又走了。”
楊祈收回視線，隨著主持人的號召鼓掌，場內重新安靜下來之後，他才說：“原來真的是你。”
輪到楊明朗扭頭看向他。
楊祈輕聲說：“我以為我看錯了。”
那天早上，趙慧娟給他打電話囑咐他去吃一碗面，早上起不來就中午，一定要吃一碗。
中午吃完，和同學去趕下午的一節公共課。
進教學樓前他不經意看了一眼，想要再回身的時候，被同學帶著向前走了兩步，同學問他你看什麽呢。
“有個人。”
“眼花了吧你。”
他直覺熟悉的一角殘影很像楊明朗。
沒想過真的有可能是楊明朗。
原來真的是楊明朗。
楊祈問：“你為什麽又走了。”
楊明朗說不出來，就是覺得該走。
婚禮接近末尾，主持人已經將進程推到最後一個合影環節，他們隨著起身走到臺側，楊祈沒有繼續追問，這個話題便不了了之了。
趙慧娟走過來，說：“我待會給你們倆單獨拍一張。”
楊明朗：“拍我們幹嘛？”
趙慧娟：“你倆長大以後合照就少了，好不容易有這麽正式的機會。”
等在一旁的親戚湊過來，“你媽高興啊，等以後你倆結婚，你媽更高興！”
“先不說結婚的事。”趙慧娟安排面前杵著的兩人，“大家都拍完，就在那個角上哈，我給你倆拍。”
男方女方的親朋好友輪番上場，最後臺上人群散去，楊祈和楊明朗被趙慧娟拽到說的那個角上——一個花籃旁邊。選在這裏的原因顯而易見，是這個高大的落地花籃。
楊明朗不甚靈活地站在那，趙慧娟指揮著他換了幾個姿勢，看手機裏的照片的時候仍然不是很滿意。
她琢磨著怎麽讓兩個人看起來更自然的時候，楊祈把手搭在了楊明朗的肩膀上，他記得他們小時候拍過這樣的照片。
“這樣拍吧。”楊祈說。
楊明朗扭頭看他，看到他臉上掛著漫不經心的笑，是很放松的神情。
“對對對，就這樣。”趙慧娟再度舉起手機，“楊明朗！看鏡頭！”
楊明朗笑著轉回頭，一絲苦澀也無。
他那時候為什麽又走了？他不確定。
他不確定楊祈看到他會作何反應，什麽也沒想頭腦一熱就沖了過去，也不在乎楊祈該如何面對他，他又該怎麽跟同學解釋。
盡管最初，他是希望楊祈開心的。
合照之後，他們倆在陪新郎開始敬酒的時候收到了好幾張照片。
從他們兩個站在一起開始，趙慧娟就開始拍，拍到最後表哥遠遠地喊他們才結束。
一張一張滑過去———一開始一本正經地並肩，後來楊祈攬著楊明朗的肩膀笑，再到兩個人一起笑，最後楊祈放下手，他們一起扭頭看臺下。
楊明朗看完把手機收回口袋裏，卻在心裏仔仔細細地回味。
他不敢宣之於口的渴望，他拼命撞南墻的心，都在這幾張照片裏得到了滿足和撫慰。
如果這就是他們的結果，楊明朗想，那我還是最希望楊祈健康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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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動節的時候，總被趙慧娟念叨的表哥終於結了婚，楊祈和楊明朗分別從學校趕回來參加婚禮。
實際上表哥和女朋友早已經領證成為合法夫妻，只是家裏長輩註重禮節，更傾向於把婚禮看作結婚的標志，而不是那兩頁紅紙。
婚禮上，趙慧娟望著臺上眼淚汪汪的新郎新娘，頗有感觸地說：“我得什麽時候才能當婆婆？”
身邊親戚應著：“你別急，說不結都不結，說結啊，你就等著樂吧，一下兩件大喜事！”
趙慧娟心知自己的兩個孩子是什麽樣，“那我可等吧。”她說。
楊祈和楊明郎完成了伴郎任務，正坐在臺下等最後的合影環節，彼此之間也沒太多話能說，互相沈默著望著臺上。
上次單獨在一起還是深夜的陽臺上，照顧了趙慧娟幾天之後，楊祈回了學校，楊明朗繼續在家多呆了幾天。
那之後兩個人忽然又斷了聯系，仿佛彼此心知肚明這種斷聯理所應當。
直到趙慧娟問他們要不要做表哥的伴郎，楊明朗說不確定，說如果楊祈當，他就當。
他也許已經死心了，但仍有私心。
楊祈沒有什麽想法，說可以。
表哥的婚禮在周日，趙慧娟提前幾天早晚都在表哥那邊幫忙，周五晚上楊祈和楊明朗到家，約著趙清簡單吃了頓飯。
楊明朗以為這樣也算跟楊祈恢覆了正常聯系，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樣，互不計較地翻篇。
但是楊祈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卻開始變得難以琢磨起來。
他問楊祈怎麽了，楊祈說：“你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楊明朗反應了兩秒，反問：“什麽事？”
楊祈輕輕搖頭，沒有再說話。
趙清揶揄他的時候，講的是他怎麽越來越跟他哥一個德行。
楊明朗眼皮一擡，心不在焉的，“什麽？”
“你倆，”趙清伸出手指頭在楊祈和楊明朗之間來回游移，“都一副認命了的死樣子。”
楊祈聽到這句話冷笑了一聲，笑得趙清心裏發毛。
楊明朗沈默著，卻也沒有反駁。
此刻楊明朗坐在臺下，看著臺上互訴真情的新郎新娘，忽然很讚同趙清對他的那句評價，甚至也許，他想，他向命運投降的時候比趙清看出來的還要早。
“楊祈。”楊明朗依然將目光放在新郎新娘身上，喊了楊祈一聲，接著說，“你大三的時候，我去你學校找過你。”
應聲之後，楊祈同樣沒有轉頭，聽到後半句，他看向了楊明朗。
此前楊明朗追在楊祈後邊要態度，要心意，要結果，從沒有躲避過，準備坦白自己選擇的此刻，他居然開始不敢直視楊祈。
他躲避著楊祈的目光，輕聲說：“就是大三你生日的時候。”
楊祈不回家的那兩年，楊明朗也不敢聯系他，大三之後，楊祈開始正常休假回家，他才敢去想如何修覆這段關系。
楊祈的生日在九月，也許受舍友千裏奔赴見女朋友的影響，也許他以向楊祈道歉求和為借口，也許他只是想單純見一見他，總之在楊祈生日的那天，他提著蛋糕站在了楊祈學校門口。
走在偌大的校園裏，楊明朗闖迷宮一樣沿著學校外圍的林蔭道亂逛，想著怎麽告訴楊祈會自然一些，既不會讓楊祈感到唐突，又不會顯得他太刻意。
楊明朗繞來繞去，中途問了幾次路，最後走到某棟教學樓前，他終於決定要給楊祈打電話的時候，旁邊林蔭路上傳來了楊祈的聲音。
楊明朗下意識躲到教學樓側後方，聲音慢慢接近，他才確認沒有聽錯。
兩個人——也許是楊祈和他的同學吧——從遠處慢慢走近，他的同學一只手搭在楊祈肩上，看上去關系很好，跟楊祈說著什麽，楊祈好像說可以，然後進了樓。
進門的時候，楊明朗提著累贅一樣的蛋糕又往樓的一側藏了藏。
他覺得楊祈那漫不經心的笑既輕松又刺眼，接著他想起楊祈以前也這樣笑，後來……後來是因為他。
不知道站了多久，應該是上課鈴聲喚醒了他，他忘記了。
他沿著原路返回，路過垃圾桶，將那個生日蛋糕丟在了垃圾桶上。
非要說認命，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但那都不重要了，種種細節，楊明朗並沒有告訴楊祈，沈默之後，他只是說：“找過你，但是我又走了。”
楊祈收回視線，隨著主持人的號召鼓掌，場內重新安靜下來之後，他才說：“原來真的是你。”
輪到楊明朗扭頭看向他。
楊祈輕聲說：“我以為我看錯了。”
那天早上，趙慧娟給他打電話囑咐他去吃一碗面，早上起不來就中午，一定要吃一碗。
中午吃完，和同學去趕下午的一節公共課。
進教學樓前他不經意看了一眼，想要再回身的時候，被同學帶著向前走了兩步，同學問他你看什麽呢。
“有個人。”
“眼花了吧你。”
他直覺熟悉的一角殘影很像楊明朗。
沒想過真的有可能是楊明朗。
原來真的是楊明朗。
楊祈問：“你為什麽又走了。”
楊明朗說不出來，就是覺得該走。
婚禮接近末尾，主持人已經將進程推到最後一個合影環節，他們隨著起身走到臺側，楊祈沒有繼續追問，這個話題便不了了之了。
趙慧娟走過來，說：“我待會給你們倆單獨拍一張。”
楊明朗：“拍我們幹嘛？”
趙慧娟：“你倆長大以後合照就少了，好不容易有這麽正式的機會。”
等在一旁的親戚湊過來，“你媽高興啊，等以後你倆結婚，你媽更高興！”
“先不說結婚的事。”趙慧娟安排面前杵著的兩人，“大家都拍完，就在那個角上哈，我給你倆拍。”
男方女方的親朋好友輪番上場，最後臺上人群散去，楊祈和楊明朗被趙慧娟拽到說的那個角上——一個花籃旁邊。選在這裏的原因顯而易見，是這個高大的落地花籃。
楊明朗不甚靈活地站在那，趙慧娟指揮著他換了幾個姿勢，看手機裏的照片的時候仍然不是很滿意。
她琢磨著怎麽讓兩個人看起來更自然的時候，楊祈把手搭在了楊明朗的肩膀上，他記得他們小時候拍過這樣的照片。
“這樣拍吧。”楊祈說。
楊明朗扭頭看他，看到他臉上掛著漫不經心的笑，是很放松的神情。
“對對對，就這樣。”趙慧娟再度舉起手機，“楊明朗！看鏡頭！”
楊明朗笑著轉回頭，一絲苦澀也無。
他那時候為什麽又走了？他不確定。
他不確定楊祈看到他會作何反應，什麽也沒想頭腦一熱就沖了過去，也不在乎楊祈該如何面對他，他又該怎麽跟同學解釋。
盡管最初，他是希望楊祈開心的。
合照之後，他們倆在陪新郎開始敬酒的時候收到了好幾張照片。
從他們兩個站在一起開始，趙慧娟就開始拍，拍到最後表哥遠遠地喊他們才結束。
一張一張滑過去———一開始一本正經地並肩，後來楊祈攬著楊明朗的肩膀笑，再到兩個人一起笑，最後楊祈放下手，他們一起扭頭看臺下。
楊明朗看完把手機收回口袋裏，卻在心裏仔仔細細地回味。
他不敢宣之於口的渴望，他拼命撞南墻的心，都在這幾張照片裏得到了滿足和撫慰。
如果這就是他們的結果，楊明朗想，那我還是最希望楊祈健康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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