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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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他們曾經擁有世界上最親密的關系，卻莫名其妙站到了彼此的對立面，時隔多年之後仍然為當年爭論對錯。
楊祈聽不得這三個字，聲音已經無法保持平靜：“你為什麽道歉？”
和楊婉的溝通依然無效，她只是說：“對不起啊。”
楊祈不奢望楊婉會給他什麽真誠的回答，他問什麽也不由自主：“所以和我有什麽關系？”
楊祈問她，到底和我有什麽關系啊？
不是氣急敗壞關我屁事的那個和我有什麽關系，而是發自肺腑的難過，希望這個困惑他多年的問題得到解答。
“我生了你。”楊婉面對他情緒還是很容易激動，身體有些顫，卻終於開始舍得回憶除了蔣樹東之外的其他。
接下來的談話楊祈都沒有專心在聽，楊婉給他一個線頭，他只需要三心二意撿她的重點，照樣很容易把事情理清。
當年兩位老人接受兩人在一起，要求是孩子姓楊，蔣樹東觀念放得開，那時候萬分看重楊婉，即使這種要求也沒有猶豫。
當年真情千真萬確存在過，辜負是後來的事。
這樣講也不準確，楊婉從不認為自己辜負了誰，反倒提出離婚的蔣樹東看起來更罪不可恕一點。
他們度過了一段和諧幸福的日子，這場親密關系的崩壞結束於蔣樹東與楊婉離婚，開始於……楊祈再不願直視也不得不承認，的確是開始於他的出生。
這樣才會讓楊婉如此耿耿於懷於後來的失去。
爺爺奶奶喜極而泣，爸爸喜出望外，只有楊婉沒有表現出任何激動的喜悅之情，她默然看著一群人。
她默然看著，用這雙無情的眼睛看進小孩的生命。
小時候，楊祈每次被問想要什麽禮物，從來都是搖頭。
爺爺奶奶是部隊大院的退休幹部，爸爸媽媽在高校任職，楊祈不曾體會過困苦年代的小孩經歷的委屈，按理說應該有求必應，但是想要什麽嗎？
中國傳統家庭中嚴父慈母搭檔居多，對於楊婉對楊祈不適度的嚴苛，所有人只當楊婉承擔了楊祈成長過程中嚴母的角色，與之相對應的蔣樹東對楊祈自然就要和藹寬厚一些，他們只是萬萬千千典型家庭的縮影而已。
沒人去想這居然是因為楊婉對蔣樹東變態的占有欲。
楊婉愈加恐怖，蔣樹東愈加溫和，楊婉因為蔣樹東對他的呵護更加恐怖……一個想要排除楊祈，一個企圖中和，惡性循環越轉越緊，楊祈站在漩渦中心慢慢變得不敢說話。
他其實有最想要的。
他最想要楊婉溫柔一點，哪怕只有一點點，至少至少是一個不會動手的楊婉。
楊婉不是沒有對他心疼的時候，不過她情緒反覆無常，楊祈不由自主汲取那點少得可憐的溫情時，總是小心翼翼膽戰心驚，恐怕下一秒楊婉就會戴上魔鬼面具。
那時候年紀小，懵懵懂懂感覺楊婉不喜歡自己卻不知道為什麽的楊祈，只能盡量不說話和不提要求，降低出錯的可能性。
所以想要什麽嗎？他不敢說。
也許因為楊婉越來越變本加厲以至於蔣樹東不得不承認她似乎有點問題，也許因為蔣樹東再難以忍受楊婉對他的步步緊逼，當楊祈身上的傷痕不止出現在衣服能遮擋的部位時，他們或許本就不堅固的愛情堡壘轟然倒塌。
因為小孩被母親打這種事情就提出離婚看起來很小題大做，但是冥冥之中又好像他們的結局就該如此。
兩位老人並不驚訝，楊婉也不意外，她只是崩潰。
果然。楊婉說。
她看著蔣樹東，一副早就料到的神情，再看楊祈，是在看罪魁禍首。
找原因是人戒不掉的自虐基因。
蔣樹東努力把這段失敗的婚姻關系歸咎於門不當戶不對，截取故事轟轟烈烈的那部分講給楊祈，為他受過的傷害找說得過去的理由，不希望他知道楊婉不愛他是因為更愛另一個人。
他想這其中扭曲的邏輯之後的楊祈會自己消化，小孩應該開心。
楊婉不，楊婉自始至終堅持如果沒有楊祈他們不會走到這一步。
決裂時楊婉怨念滿眶，瞪著躲在蔣樹東背後的楊祈，一字一句說著如果沒有你。
這麽多年，已經不是那種恨，楊婉的歸咎對象卻一直沒變，還是那種怨，楊婉說：“如果不是你。”
——和我有什麽關系？
——如果沒有你。如果不是你。
循環不會停止，惡性影響還在，楊祈仿佛回到不會講話的小時候，不明白這個人方才還說著對不起下一刻怎麽就能講如果沒有你，更不明白這個人怎麽還是他的母親。
他想自己也不是不會講話，只是真的已經無話可說。
楊祈努力回憶有沒有哪一瞬間是楊婉因為他真正開心過的，有沒有哪一瞬間是他不需要付出任何努力就可能得到一點愛的，有沒有哪一瞬間是如果他做點什麽就有可能成功的？
他想起趙慧娟，楊明朗和之後的蔣樹東，那些消失的每一刻，都被他們填滿。
無數碎片記憶，楊婉不存在於任何一片。
原來就是沒有，他在楊婉那裏就是沒有能回憶的起來的溫暖，無論他做什麽。
他想蔣樹東只肯講故事前半段，除了對他有愧疚和希冀，或許他也想故事即便收場也應該體面一些，於是更多的應該是對楊婉的失望。熱烈的楊婉不願對楊祈展現分毫愛意，對蔣樹東有古怪的占有欲，她可以為愛情死去活來，卻不懂得親情，她其實只愛自己。
楊祈甚至想如果他叫蔣祈，也不一定非要有個祈字，隨便什麽吧，只要姓蔣，楊婉對蔣樹東已近變態的愛是不是也能分給他一部分，以愛屋及烏的理由，可以偽裝成母愛的那一部分。
楊祈很想把這些話說給無論誰除了楊婉，只是等到和楊明朗在高鐵站出站口階段性擁擠的時候碰面，看著只來得及帶上一只空蕩書包的人從扶梯上笑著慢慢向他接近，他才驚覺這些話除了楊婉誰也不該聽，無論誰。
來人滿懷心意，至少要給他一段好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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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曾經擁有世界上最親密的關系，卻莫名其妙站到了彼此的對立面，時隔多年之後仍然為當年爭論對錯。
楊祈聽不得這三個字，聲音已經無法保持平靜：“你為什麽道歉？”
和楊婉的溝通依然無效，她只是說：“對不起啊。”
楊祈不奢望楊婉會給他什麽真誠的回答，他問什麽也不由自主：“所以和我有什麽關系？”
楊祈問她，到底和我有什麽關系啊？
不是氣急敗壞關我屁事的那個和我有什麽關系，而是發自肺腑的難過，希望這個困惑他多年的問題得到解答。
“我生了你。”楊婉面對他情緒還是很容易激動，身體有些顫，卻終於開始舍得回憶除了蔣樹東之外的其他。
接下來的談話楊祈都沒有專心在聽，楊婉給他一個線頭，他只需要三心二意撿她的重點，照樣很容易把事情理清。
當年兩位老人接受兩人在一起，要求是孩子姓楊，蔣樹東觀念放得開，那時候萬分看重楊婉，即使這種要求也沒有猶豫。
當年真情千真萬確存在過，辜負是後來的事。
這樣講也不準確，楊婉從不認為自己辜負了誰，反倒提出離婚的蔣樹東看起來更罪不可恕一點。
他們度過了一段和諧幸福的日子，這場親密關系的崩壞結束於蔣樹東與楊婉離婚，開始於……楊祈再不願直視也不得不承認，的確是開始於他的出生。
這樣才會讓楊婉如此耿耿於懷於後來的失去。
爺爺奶奶喜極而泣，爸爸喜出望外，只有楊婉沒有表現出任何激動的喜悅之情，她默然看著一群人。
她默然看著，用這雙無情的眼睛看進小孩的生命。
小時候，楊祈每次被問想要什麽禮物，從來都是搖頭。
爺爺奶奶是部隊大院的退休幹部，爸爸媽媽在高校任職，楊祈不曾體會過困苦年代的小孩經歷的委屈，按理說應該有求必應，但是想要什麽嗎？
中國傳統家庭中嚴父慈母搭檔居多，對於楊婉對楊祈不適度的嚴苛，所有人只當楊婉承擔了楊祈成長過程中嚴母的角色，與之相對應的蔣樹東對楊祈自然就要和藹寬厚一些，他們只是萬萬千千典型家庭的縮影而已。
沒人去想這居然是因為楊婉對蔣樹東變態的占有欲。
楊婉愈加恐怖，蔣樹東愈加溫和，楊婉因為蔣樹東對他的呵護更加恐怖……一個想要排除楊祈，一個企圖中和，惡性循環越轉越緊，楊祈站在漩渦中心慢慢變得不敢說話。
他其實有最想要的。
他最想要楊婉溫柔一點，哪怕只有一點點，至少至少是一個不會動手的楊婉。
楊婉不是沒有對他心疼的時候，不過她情緒反覆無常，楊祈不由自主汲取那點少得可憐的溫情時，總是小心翼翼膽戰心驚，恐怕下一秒楊婉就會戴上魔鬼面具。
那時候年紀小，懵懵懂懂感覺楊婉不喜歡自己卻不知道為什麽的楊祈，只能盡量不說話和不提要求，降低出錯的可能性。
所以想要什麽嗎？他不敢說。
也許因為楊婉越來越變本加厲以至於蔣樹東不得不承認她似乎有點問題，也許因為蔣樹東再難以忍受楊婉對他的步步緊逼，當楊祈身上的傷痕不止出現在衣服能遮擋的部位時，他們或許本就不堅固的愛情堡壘轟然倒塌。
因為小孩被母親打這種事情就提出離婚看起來很小題大做，但是冥冥之中又好像他們的結局就該如此。
兩位老人並不驚訝，楊婉也不意外，她只是崩潰。
果然。楊婉說。
她看著蔣樹東，一副早就料到的神情，再看楊祈，是在看罪魁禍首。
找原因是人戒不掉的自虐基因。
蔣樹東努力把這段失敗的婚姻關系歸咎於門不當戶不對，截取故事轟轟烈烈的那部分講給楊祈，為他受過的傷害找說得過去的理由，不希望他知道楊婉不愛他是因為更愛另一個人。
他想這其中扭曲的邏輯之後的楊祈會自己消化，小孩應該開心。
楊婉不，楊婉自始至終堅持如果沒有楊祈他們不會走到這一步。
決裂時楊婉怨念滿眶，瞪著躲在蔣樹東背後的楊祈，一字一句說著如果沒有你。
這麽多年，已經不是那種恨，楊婉的歸咎對象卻一直沒變，還是那種怨，楊婉說：“如果不是你。”
——和我有什麽關系？
——如果沒有你。如果不是你。
循環不會停止，惡性影響還在，楊祈仿佛回到不會講話的小時候，不明白這個人方才還說著對不起下一刻怎麽就能講如果沒有你，更不明白這個人怎麽還是他的母親。
他想自己也不是不會講話，只是真的已經無話可說。
楊祈努力回憶有沒有哪一瞬間是楊婉因為他真正開心過的，有沒有哪一瞬間是他不需要付出任何努力就可能得到一點愛的，有沒有哪一瞬間是如果他做點什麽就有可能成功的？
他想起趙慧娟，楊明朗和之後的蔣樹東，那些消失的每一刻，都被他們填滿。
無數碎片記憶，楊婉不存在於任何一片。
原來就是沒有，他在楊婉那裏就是沒有能回憶的起來的溫暖，無論他做什麽。
他想蔣樹東只肯講故事前半段，除了對他有愧疚和希冀，或許他也想故事即便收場也應該體面一些，於是更多的應該是對楊婉的失望。熱烈的楊婉不願對楊祈展現分毫愛意，對蔣樹東有古怪的占有欲，她可以為愛情死去活來，卻不懂得親情，她其實只愛自己。
楊祈甚至想如果他叫蔣祈，也不一定非要有個祈字，隨便什麽吧，只要姓蔣，楊婉對蔣樹東已近變態的愛是不是也能分給他一部分，以愛屋及烏的理由，可以偽裝成母愛的那一部分。
楊祈很想把這些話說給無論誰除了楊婉，只是等到和楊明朗在高鐵站出站口階段性擁擠的時候碰面，看著只來得及帶上一只空蕩書包的人從扶梯上笑著慢慢向他接近，他才驚覺這些話除了楊婉誰也不該聽，無論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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