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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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雖然全國各地過年的習俗不一樣，氣氛絕對是全國統一批發。樓下便利小超恭喜發財的祝福在早上七點準時開啟循環播放，充當整個小區的公共鬧鐘。時間久了，開始的不堪其擾變得無動於衷，被吵醒也能繼續睡過去。
即使大年三十，也無法指望他們自然醒在八點，趙慧娟只能人工幹預，兩個房間輪流喚醒。
楊祈推開洗手間的門，就看到撐著洗漱臺在努力醒過來的楊明朗頭低下去馬上再也擡不上來。他伸手兜住楊明朗下巴，等他能擡頭迷糊找人才收回，“實在起不來別起了。”
楊明朗使勁揉開眼睛，又沈沈呼吸幾口，“起得來。”
還是楊祈利索，刷完牙再三兩下洗把臉，已經是清爽幹凈。
楊明朗看他，你慌什麽，他說。
與慢慢悠悠的楊明朗對比，楊祈確實顯得動作急促。這讓楊明朗感覺他在趕時間，可是大過年有什麽好趕，那既然不是趕過年，就是在趕著離開，原因是不想和他共處這個狹小的洗手間。楊明朗的邏輯自成一體，壓根沒有想過是他太慢，而楊祈只是正常速度。
不明就裏的楊祈只需要看他一眼，看一眼他明顯不開心的神情，就能立馬了然他內心的九曲十八彎。
楊祈慌什麽，他不僅不慌，臨走前還能一臉平靜地評價他一句磨蹭得要死。
同樣的話飯桌上又被重覆一遍，這次是趙慧娟對他不滿：“你可真能磨蹭。”
“起這麽早誰能不困。”
“我就不困，你哥人也不困，就你一個個別。”
“是是是。”楊祈又在小雞啄米，“您娘倆不需要睡覺，您們是天地楷模。”
陰陽怪氣被楊祈踢了一腳，趙慧娟湊上來給了他一巴掌，嫌他作息有問題還死鴨子嘴硬。
作息方面存在巨大差異的兩輩人互相不能理解。認為任何時候都要早睡早起的趙慧娟被楊明朗拒絕接聽，主張過年就應該隨便什麽時候睡或起的楊明朗被趙慧娟敲了腦殼。
楊祈靠著椅背等粥涼，順便全程事不關己地旁觀兩人你來我往。楊明朗躲敲打的腦袋低下去，露出來的脖頸就落在楊祈眼裏。
“早睡早起身體好。”說著楊祈上手捏了捏楊明朗後頸。
“聽見了？”趙慧娟白了和她總在唱反調的臭小子一大眼。
楊明朗不可能聽得見，楊祈的手一觸即回，留下的感覺卻由那一小塊皮膚貫穿全身，楊明朗感到使筷子的手都在微微顫抖，另只手按住才發現不對勁的不止一雙手。
沒人註意變木訥的楊明朗是因為轉向的話題太耗神。
“兒子，你記得給爺爺奶奶還有媽媽打電話。”
盡管趙慧娟明白楊祈已經長大一定懂得處理這些人情世故，但依然每年都會提醒一句，她不想讓楊祈覺得只有他一個人在面對。
曾經趙慧娟以為蔣樹東去世之後楊祈也會離開，她敢問心無愧地說絕對把楊祈當親生，也毫不懷疑楊祈回饋給她的真心，唯一不能確定是當年小孩受過的傷害消解了多少。無論如何，趙慧娟做好了這個家只剩她和楊明朗的準備，像失去第一個丈夫又沒有遇見楊祈和蔣樹東的那許多年一樣。
可是當坐在這張桌子前的人真正又只剩她和楊明朗的時候，她還是哭得喘不上氣。
趙慧娟的兩段婚姻差不多都戛然而止，她以為只有死別她無能為力，聽到話筒裏楊祈壓抑著哽咽喊她，才發現原來生離同樣讓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說起來也只有那一年，楊祈在電話裏給她拜年。
之後他是如何調和了他母親那邊的矛盾才得以年年陪在他們身邊，誰也不知道。趙慧娟選擇理所當然地接受，同時陪著他完成每年向北京那邊送去春節祝福的例行公務。
楊祈應了一聲起身去房間裏拿手機，出來的時候已經在講話。
楊祈的母親楊婉和他爺爺奶奶住在一起，楊祈只需要打一個電話給老人，三個人便全部可以問候到。其實對於兩位老人，除了跟著蔣樹東離開北京時他們摸著他頭抹眼淚的一個片段，再沒有什麽讓他記得，他對楊婉倒是印象深刻，只是都不怎麽美好，因此這個祝福電話對兩方來說都不怎麽自然。
以往還能就學業問題囑咐兩句，如今趕上楊祈畢業第一年，簡直是說多尷尬多。
老人問在哪工作，楊祈說已經保研。
老人問保研去了哪裏，楊祈又說本校。
不沈默才奇怪。
可能是察覺到自己過於惜字如金，楊祈又補上一句所以還是原來的城市。
兩位老人說著不錯不錯又問：“小娟還好嗎。”是在說趙慧娟。
“我讓我媽給你們說兩句。”
楊祈把電話遞給趙慧娟，終於空出手給楊明朗腦袋來了一錘，“你好好吃飯，哆嗦什麽。”
“您身體可好啊。”趙慧娟擺手示意楊祈不要吵到她，拿著手機去了沙發坐下。
楊明朗再激動也不至於靠一點接觸持續興奮這麽久，他早就平覆好那點旖旎的小心思，於是他理直氣壯地認為這遲來的指責簡直就是無中生有，就是莫名其妙，就是離譜。
“別瞎說。”楊明朗一本正經，“你才哆嗦，你全家都在哆嗦。”
“我全家不哆嗦，但我家裏確實有人哆嗦。”
楊明朗瞇著眼一副審視的表情，“楊祈你是不是……”
“楊祈，你媽想跟你說兩句。”
趙慧娟不知道什麽時候走過來，把手機遞到他面前。
話沒講完也還是被楊祈猜到了下半句，他接過手機放到耳邊的短短時間裏，還能再捏一次楊明朗後頸，“你才欠揍。”
楊明朗想等他講完電話一定和他真刀實槍地幹一架，幹架過程中或許能占點便宜也說不定，能不能打得過以及就算占到了便宜又會不會惹急楊祈等等問題，此刻各種火攻心的楊明朗已經考慮不到了。
想象沒能有在現實展現的機會，他看著楊祈聽著電話始終一言不發，表情卻一點一點冷下來。
絕對算不上一段讓人心情放松的對話，雖然楊祈只在最後掛斷之前開口說了個好。
趙慧娟督促他們趕緊吃飯意在轉移心情。
楊祈主動解釋：“她想見我。”
一個母親想見自己的孩子再不濟也應該算是讓人感動的一件事，可是楊婉之於楊祈，從來和感動無關，她甚至算不上是一位母親。
趙慧娟不合適表現出對楊婉明顯的不良情緒，只能安慰楊祈：“不舒服就不見了。”
楊祈拿起筷子，已經看不出情緒，“算了，早晚要見一面。”
楊明朗全程游離在狀況外，比來回接電話的兩人吃完得早。他不好意思再拱火楊祈，只能仰到椅背上看兩人吃。
被人盯著吃飯讓氣氛變得非常奇怪。
趙慧娟：“你吃完就去找點活幹行吧，別在這礙眼。”
楊祈：“礙眼。”
楊明朗安然接受了自己低下的地位並且毫無掙紮的意願，“好的，我已經是礙眼了。”說完起身拐進了廚房。
趙慧娟並不是真的要他做什麽，在場一共三個人，其中兩個人被低氣壓籠罩，她只是找到了隨便一個叫楊明朗的突破口。楊祈也並不是認為他礙眼，只是正想怎麽驅散來自遠方壞心情時的隨口附和。
楊明朗當然也不會當真認為自己礙眼，但他總能極自然地以一種很巧妙的存在感奪取別人註意力。
剛講過人家礙眼的兩個人不約而同盯著楊明朗，看他走進廚房，隨後廚房裏傳來水流聲，接著又是切什麽的聲音，一切聲音消失，楊明朗回到飯桌，帶來一盤草莓一盤橙子。
飯後甜點請兩位大人享用。楊明朗如此畢恭畢敬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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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全國各地過年的習俗不一樣，氣氛絕對是全國統一批發。樓下便利小超恭喜發財的祝福在早上七點準時開啟循環播放，充當整個小區的公共鬧鐘。時間久了，開始的不堪其擾變得無動於衷，被吵醒也能繼續睡過去。
即使大年三十，也無法指望他們自然醒在八點，趙慧娟只能人工幹預，兩個房間輪流喚醒。
楊祈推開洗手間的門，就看到撐著洗漱臺在努力醒過來的楊明朗頭低下去馬上再也擡不上來。他伸手兜住楊明朗下巴，等他能擡頭迷糊找人才收回，“實在起不來別起了。”
楊明朗使勁揉開眼睛，又沈沈呼吸幾口，“起得來。”
還是楊祈利索，刷完牙再三兩下洗把臉，已經是清爽幹凈。
楊明朗看他，你慌什麽，他說。
與慢慢悠悠的楊明朗對比，楊祈確實顯得動作急促。這讓楊明朗感覺他在趕時間，可是大過年有什麽好趕，那既然不是趕過年，就是在趕著離開，原因是不想和他共處這個狹小的洗手間。楊明朗的邏輯自成一體，壓根沒有想過是他太慢，而楊祈只是正常速度。
不明就裏的楊祈只需要看他一眼，看一眼他明顯不開心的神情，就能立馬了然他內心的九曲十八彎。
楊祈慌什麽，他不僅不慌，臨走前還能一臉平靜地評價他一句磨蹭得要死。
同樣的話飯桌上又被重覆一遍，這次是趙慧娟對他不滿：“你可真能磨蹭。”
“起這麽早誰能不困。”
“我就不困，你哥人也不困，就你一個個別。”
“是是是。”楊祈又在小雞啄米，“您娘倆不需要睡覺，您們是天地楷模。”
陰陽怪氣被楊祈踢了一腳，趙慧娟湊上來給了他一巴掌，嫌他作息有問題還死鴨子嘴硬。
作息方面存在巨大差異的兩輩人互相不能理解。認為任何時候都要早睡早起的趙慧娟被楊明朗拒絕接聽，主張過年就應該隨便什麽時候睡或起的楊明朗被趙慧娟敲了腦殼。
楊祈靠著椅背等粥涼，順便全程事不關己地旁觀兩人你來我往。楊明朗躲敲打的腦袋低下去，露出來的脖頸就落在楊祈眼裏。
“早睡早起身體好。”說著楊祈上手捏了捏楊明朗後頸。
“聽見了？”趙慧娟白了和她總在唱反調的臭小子一大眼。
楊明朗不可能聽得見，楊祈的手一觸即回，留下的感覺卻由那一小塊皮膚貫穿全身，楊明朗感到使筷子的手都在微微顫抖，另只手按住才發現不對勁的不止一雙手。
沒人註意變木訥的楊明朗是因為轉向的話題太耗神。
“兒子，你記得給爺爺奶奶還有媽媽打電話。”
盡管趙慧娟明白楊祈已經長大一定懂得處理這些人情世故，但依然每年都會提醒一句，她不想讓楊祈覺得只有他一個人在面對。
曾經趙慧娟以為蔣樹東去世之後楊祈也會離開，她敢問心無愧地說絕對把楊祈當親生，也毫不懷疑楊祈回饋給她的真心，唯一不能確定是當年小孩受過的傷害消解了多少。無論如何，趙慧娟做好了這個家只剩她和楊明朗的準備，像失去第一個丈夫又沒有遇見楊祈和蔣樹東的那許多年一樣。
可是當坐在這張桌子前的人真正又只剩她和楊明朗的時候，她還是哭得喘不上氣。
趙慧娟的兩段婚姻差不多都戛然而止，她以為只有死別她無能為力，聽到話筒裏楊祈壓抑著哽咽喊她，才發現原來生離同樣讓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說起來也只有那一年，楊祈在電話裏給她拜年。
之後他是如何調和了他母親那邊的矛盾才得以年年陪在他們身邊，誰也不知道。趙慧娟選擇理所當然地接受，同時陪著他完成每年向北京那邊送去春節祝福的例行公務。
楊祈應了一聲起身去房間裏拿手機，出來的時候已經在講話。
楊祈的母親楊婉和他爺爺奶奶住在一起，楊祈只需要打一個電話給老人，三個人便全部可以問候到。其實對於兩位老人，除了跟著蔣樹東離開北京時他們摸著他頭抹眼淚的一個片段，再沒有什麽讓他記得，他對楊婉倒是印象深刻，只是都不怎麽美好，因此這個祝福電話對兩方來說都不怎麽自然。
以往還能就學業問題囑咐兩句，如今趕上楊祈畢業第一年，簡直是說多尷尬多。
老人問在哪工作，楊祈說已經保研。
老人問保研去了哪裏，楊祈又說本校。
不沈默才奇怪。
可能是察覺到自己過於惜字如金，楊祈又補上一句所以還是原來的城市。
兩位老人說著不錯不錯又問：“小娟還好嗎。”是在說趙慧娟。
“我讓我媽給你們說兩句。”
楊祈把電話遞給趙慧娟，終於空出手給楊明朗腦袋來了一錘，“你好好吃飯，哆嗦什麽。”
“您身體可好啊。”趙慧娟擺手示意楊祈不要吵到她，拿著手機去了沙發坐下。
楊明朗再激動也不至於靠一點接觸持續興奮這麽久，他早就平覆好那點旖旎的小心思，於是他理直氣壯地認為這遲來的指責簡直就是無中生有，就是莫名其妙，就是離譜。
“別瞎說。”楊明朗一本正經，“你才哆嗦，你全家都在哆嗦。”
“我全家不哆嗦，但我家裏確實有人哆嗦。”
楊明朗瞇著眼一副審視的表情，“楊祈你是不是……”
“楊祈，你媽想跟你說兩句。”
趙慧娟不知道什麽時候走過來，把手機遞到他面前。
話沒講完也還是被楊祈猜到了下半句，他接過手機放到耳邊的短短時間裏，還能再捏一次楊明朗後頸，“你才欠揍。”
楊明朗想等他講完電話一定和他真刀實槍地幹一架，幹架過程中或許能占點便宜也說不定，能不能打得過以及就算占到了便宜又會不會惹急楊祈等等問題，此刻各種火攻心的楊明朗已經考慮不到了。
想象沒能有在現實展現的機會，他看著楊祈聽著電話始終一言不發，表情卻一點一點冷下來。
絕對算不上一段讓人心情放松的對話，雖然楊祈只在最後掛斷之前開口說了個好。
趙慧娟督促他們趕緊吃飯意在轉移心情。
楊祈主動解釋：“她想見我。”
一個母親想見自己的孩子再不濟也應該算是讓人感動的一件事，可是楊婉之於楊祈，從來和感動無關，她甚至算不上是一位母親。
趙慧娟不合適表現出對楊婉明顯的不良情緒，只能安慰楊祈：“不舒服就不見了。”
楊祈拿起筷子，已經看不出情緒，“算了，早晚要見一面。”
楊明朗全程游離在狀況外，比來回接電話的兩人吃完得早。他不好意思再拱火楊祈，只能仰到椅背上看兩人吃。
被人盯著吃飯讓氣氛變得非常奇怪。
趙慧娟：“你吃完就去找點活幹行吧，別在這礙眼。”
楊祈：“礙眼。”
楊明朗安然接受了自己低下的地位並且毫無掙紮的意願，“好的，我已經是礙眼了。”說完起身拐進了廚房。
趙慧娟並不是真的要他做什麽，在場一共三個人，其中兩個人被低氣壓籠罩，她只是找到了隨便一個叫楊明朗的突破口。楊祈也並不是認為他礙眼，只是正想怎麽驅散來自遠方壞心情時的隨口附和。
楊明朗當然也不會當真認為自己礙眼，但他總能極自然地以一種很巧妙的存在感奪取別人註意力。
剛講過人家礙眼的兩個人不約而同盯著楊明朗，看他走進廚房，隨後廚房裏傳來水流聲，接著又是切什麽的聲音，一切聲音消失，楊明朗回到飯桌，帶來一盤草莓一盤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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