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宮

史雲走到半路丟了馬，和進長安城的百姓們一起混進了城，又提前在客棧裏梳洗了，換了身女子的衣服回家去。

怕爹爹生氣，她還打了壺酒去，又給弟妹們買了點甜食，家裏大半人的嘴都堵上了。

夫人怕她影響下面妹妹的婚嫁，對她常年亂跑這事也是從不往外面張揚，只她時不時消失往外祖家去了。其實她母親是被人販子賣了的，那裏有外家呢。

史雲敲了敲門，開門的妹妹道是奇怪，大氣也不出一個，史雲往屋內張望，只見有個宮人在屋內。

她沖妹妹問詢，妹妹扭頭示意她去，史雲便慢慢走到檐下聽著。

“司馬大人獨你家特殊，說長女去外家了，別人家的女兒都已經準備好入宮了，獨你還什麽都不知道，連人也沒見著。”

“宮裏太子選妃也沒說是長女、幼女，只每家有適齡的女兒都要參選，您老好一個也不交。”

“大人是找我麽？”司馬雲明白了是怎麽回事，進了屋子見禮，“小女司馬雲已經從外祖家回來了。”又提著那酒道：“爹爹我給您帶了壺酒，大人若是不急不如留下暢飲一杯。”

那人看了眼司馬雲，並不十分出挑但行動間很有大家風範，不見怯弱之態。

“司馬姑娘你回來了？司馬大人也不說我不給你面子，明日我就回宮去了，煩請您今天送司馬姑娘去待選的地方。”

“大人慢走。”司馬雲行了禮，這才去看自己的父親司馬遷。

“爹爹，女兒回來了。”

司馬遷坐在前面，這才連罵她也懶怠了。司馬夫人已知道長女回來了，忙到堂上看她，見司馬遷又是閉著嘴，眼見著要“包庇”長女，留她在身邊，堆出笑道：“老爺您瞧可真是趕巧兒。”

又往司馬雲處走，難得給了她給好臉色，“這入宮的名額差點就要讓給你三妹妹了。要不怎麽說我們家大姑娘就是有福氣呢，李陵嫁不成楊敞嫁不成，我看這是要做太子妃的命。”

司馬雲沒理她，坐到爹爹身邊，側身問道：“爹爹怎麽了？太子不是一年前就鬧選妃嗎？”

“沒選成，今兒才動真格的，說是要招些家人子進宮去備選，外省的去年就招齊了，長安的一直沒有消息，有些適齡的已經嫁了，如今又想各家各戶補進去選一選。”

司馬雲看向夫人，鬧半天這是舍不得三妹妹呢。笑道：“我去就是，這有什麽難得。”司馬雲

司馬遷解釋道：“這家人子選不上是要呆在宮裏的，若趕上大赦還好，趕不上你又要耽誤幾年。我覺得送老四去長長見識好。”

司馬遷到底最偏愛長女，要留她在身邊。

“謝謝爹爹，不過我比較想進宮去長長見識。”司馬雲沖著爹爹福身，“我去收拾下東西。”便往自己房裏去。

夫人放了心，要勸自家老爺時，司馬遷已起身去尋女兒了。夫人又氣又怨，就他愛那個冤家，都留成愁了，誰家好姑娘留到快二十了。進宮去好好磨磨她性子才好呢。

司馬遷見女兒收拾著東西，便進了屋子說話。

“我知道你選不上，我們司馬家的女兒也沒必要去受那份氣。我和李陵已經說好了等他回來就下聘......”

“爹您別開玩笑了，妹妹們更不能去。我反正耽誤著也就耽誤著了，進了宮呆著，家裏還少交一分稅錢。”司馬雲收拾了些換洗的衣物，回頭看著爹勸道：“反正李陵這次也只是納妾，早幾年晚幾年也無妨。他心裏清楚，我只是要個安靜的地方呆著而已，那裏都無所謂的。”

“宮裏到底規矩多，你這性子。”司馬遷嘆氣，還要去勸。

“正是規矩多，就更不該讓妹妹們去了，她們還小能知道什麽事？何況爹爹和夫人都該給她們選好夫婿了。”

司馬雲低頭，神色一暗，“別放跑了那些良人才好。”

“你這樣要我如何給你母親交代？”司馬遷道。

“爹爹您別說這話，我嫁了人也決計不想生兒育女的，您又要拿交代來糊弄我了。”

“你娘她難產才會死，不是所有女子都會難產。”

司馬雲擡頭看向司馬遷，“爹，是您答應了我要一輩子留我在身邊修書的，您不能有了兒子就忘了您說過的話。我識字讀書都是您一手教出來的。”

“當年您游歷江、淮、齊、魯都是帶著我去的。您不能因為我長大了就要把我丟出去，我身上的血肉沒有一點不是您造就的。是您告訴我人生不當只有生兒育女一條道。”

司馬遷紅了眼，既悔又愧，還有幾分傲意。

這孩子當年離了他就嚎，也不知道是什麽毅力非賴著他，誰來也不好使。旁人讀書交友，他往往帶著還是嬰兒的雲兒讀書，幸好她本不是愛哭鬧的性子。

在娘胎裏養得足，比別的孩子都發育得好些。

後來能走能跑了，便跟著他游學去了。那時父親還在世，要留她在家，她硬是嚎著一起去游學了。

司馬遷說不出話來，她這一身習氣，是他教養的緣故，有些野。

“我只是不明白誰教了你不要嫁人、不要生子這樣的話。你要去宮裏，也不算完全違拗了你的性子，只別入選就好，父親一點辦法也沒有。”

“我知道的，所以還得我去。”司馬雲擦了淚，又給司馬遷擦了，父女兩個安安靜靜說了會話，等到夫人見司馬遷親自牽著牛車送了司馬雲出門，才算放心。

這禍害總算是害不到自己頭上了，司馬家女兒的名聲以後也和這個長姐無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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