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劉據坐在帳篷裏剛剛李陵和史雲抱在一起的那一幕實在是太過震撼。他聽說過軍隊裏有將士會喜歡男人，不過那多在中下層軍官中，李陵已經是將軍了，不該啊。

他也終於明白李陵為什麽能一見面就把人綁了送回家去，為什麽錢新是在李陵家尋到了史雲，這那裏是朋友啊，分明就是一對。

心裏又嘆氣，這史雲明明那裏都看起來很爺們的啊，怎麽會抱著個男人啼哭，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麽。

劉據知道父皇也好這一口，不過他還是有些不明白，明明像母親一樣的嬌美女子才是正途。

劉據嘆了口氣，這史雲怪不得天天把心思放在李陵身上，分明就是幫著情人。

劉據有些睡不著，本來想好了話題想和史雲說說天文的，不知怎麽就撞見了這些。

劉據望著帳篷裏的燭火發呆，霍表哥活著，還掌握了西域，好好經營，日後他也不怕沒有後路。

只是開府在即，他想手裏有些自己人，衛司馬、霍司馬似乎都希望他當個承平的太子，可後面的路那裏是平順的。

他們活著，自己自然有退路，可也不僅僅能靠他們活著啊，劉據不想要一個滿身暗瘡的統一漢朝。

他本來就希望百姓過更好的生活，如今他在漢朝的疆域上走了一場，只覺得征伐夠了，是時候停下來了。

可是回長安父皇和他便要回歸那種關系裏了，他不想回去。

劉據慢慢迷糊起來，在對長安的抗拒裏，在對今日所見的震驚，那個人，那人怎麽能做出如此違背良俗的事來。

劉據氣得坐起來，也不管什麽便往史雲的帳篷裏去，巡邏的兵士見是主將也只當沒看見的。

劉據進了帳篷，只隔著被子推史雲，不行，他不能一個人睡不著。

史雲本就疑慮，在怎麽下了決心也還是驚慌。等到有人推搡，一時還分不清是夢是醒，等見了暗夜中一雙大眼睛瞪著，像雙貓眼兒似的，才被嚇了一跳，“衛三，你幹嘛？”

他抱了被子坐起，這人不添亂嗎？

衛三見他抱著被子，又想起對李陵的擁抱，才明白這就是區別，心裏幽怨地悶了口氣，枉自己當他是最好的朋友。

“唉。”史雲幽幽嘆氣，往旁邊挪了挪，“有什麽事說。”

劉據鬼使神差的問道：“你這麽看扶蘇之死？”劉據也不明白自己是個什麽意思，他不該問這種問題的。

“仁弱，而天下需虎狼之君。”

劉據心中業火燒起，“扶蘇守護匈奴邊境十餘年沒有錯過，怎麽叫仁弱？天下百姓自始皇帝去後，個個反二世而起，二世算虎狼之君了吧，又如何？”

“衛三，仁弱並非不好，聖人仁才有後世的教化美德。《道德經》中強弱並非對立而是轉化，扶蘇的弱是對二世的強，二世的不賢才有扶蘇的賢。可天下大亂之機，一個賢明的君主只會空耗自己的心血，不懂得這並非他一人的過錯。也不明白天下不是他的天下。”

“衛三你今天這是怎麽了？”史雲不覺這是說話的好時機，他只是需要一點安撫而已。

衛三心裏也覺得奇怪，這和他又有什麽關系呢，大秦早亡了，他該憂心的是眼下之事。

“太子開府，我該如何侍奉太子。”

史雲松了一口氣，原來是有任務啊，怪不得心情不好。

“去歲陛下在自己身旁設置了太子的位置要和太子共坐朝堂，太子驚慌不敢上朝，甚至還病了一場。史先生衛後失寵，太子身邊有衛司馬、霍司馬，可是兩位司馬也不能護持太子一生啊，到底還是要太子自己立起來。”

“帝王之側自然不能酣睡。”史雲嘆氣，坦然道：“並無良策。”

衛三不想他如此坦然，自己的問題卻一點都沒有解決。

“你怕什麽呢？怕不能侍奉太子嗎？”史雲難以共情他的煩惱，畢竟出相入仕已經是普通人一輩子的夢想了，他自有他的煩惱。

“太子覺得害怕，害怕開府、害怕面對君王、面對臣民。”劉據說出心中所想，他就算知道霍去病活了下來，可面對的依舊是恐懼。

“啊，這樣啊。”史雲重覆，看來這太子也還是個人。“我害怕的時候就做別的，睡覺、跑路、看書，甚至騙人。”史雲哈哈笑起，“我記得我快十五歲的時候答應了父親成親，可是等他們準備好了，我也準備好跑路了。我一個人從茂陵跑出去游學，我在外面走了整整一年半，等到我回去的時候，他早就成了親，馬上就要生孩子了。”

“舅舅也給我選好了妻子。”

“那不錯。”史雲笑。

衛三望向他，“你連婚都逃那怎麽叫做不錯。”

史雲無言以對，“其實也不會太難受，你喜歡就過著唄，不喜歡在找幾個自己喜歡的，總有辦法的。”

衛三的目光閃爍著，可是成親如成人，做為太子他要去管理事物了，他能管，可他始終不能把真實的自己藏起來，他不喜歡法家那一套。

史雲默默無言，承認吧，已經情願變作一個影子了。

她頑皮地伸出腳踢了衛三的屁股一下，衛三摔了下，史雲趕他道：“回去吧，回長安去輔佐你的太子，不要想多了，做自己就好死，這樣死了也比活著好。”

衛三看他，不明白他怎麽能說出如此無賴的話，拍了拍自己的屁股倒覺得心裏好受了許多，一面想著把李陵要到他的博望苑去，至少偶爾還能和這人五四不著調的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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