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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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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玉

牢房裏彌漫的血腥味讓姜環陡然想起之前被祁雍囚禁的日子。

她胃裏一陣翻滾,扶著墻幹嘔。

胤州軍攻破王宮之日,祁雍沒有選擇逃離。他獨自一人在立政殿裏等待著胤州軍。

王宮裏一片狼藉,宮人們裹挾著金銀珠寶逃竄。祁雍依舊衣冠整潔,嬴試到的時候他坐在臺階上。

腳邊躺著小啞奴的屍體。

而他手裏握著滴血的劍。

胤州軍將他圍起來,祁雍笑了,此時此刻,他看著這些人依舊猶如看待螻蟻般,即便他大勢已去。

他握著劍連殺數人,殺的滿身鮮血也不肯停手。

三年前,嬴試也是這番模樣。

三年後,祁雍亦是如此。

他竭力保留自己身為祁氏君王的尊嚴,他不肯倒下,一次又一次站起身。

直到嬴試出現,他以新的身份出現在祁雍面前。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在心底蔓延。

嬴試沒有動手,而是靜靜的看著祁雍廝殺。他身著玄色衣袍,受傷的手臂已經痊愈。立政殿的墻上盤踞著棲梧兩鳳,嬴試擡頭看著那被祁氏奉為祖先的鳳凰。

而階下的祁雍困獸猶鬥。

胤州軍的圈子不斷縮小,祁雍抹了把臉上的血,陡然笑出聲。

“你以為是你嬴了我?”他腳步虛晃,撲直嬴試身前,還未近身就被胤州軍攔下。

嬴試漠然的看著他,道:“大夏供奉天神百年,成也天神,敗也天神。”

祁雍大聲笑道:“今日我死,不是你嬴宣靈勝了我,而是孤敗給了命中註定。”

他指著墻上的鳳凰,一字一句道:“大夏命中註定要亡,不是因為孤坐上這王位才導致大夏覆滅的,無論是誰,都難違天意。孤殺你兄長,不過都是為了大夏。你我是一樣的人,都在竭力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東西罷了。”

“孤是天命紫薇星,孤天生就該是王。可你兄長也偏偏有紫薇星命格,他會覆滅大夏,取代孤,所以孤殺了他。可沒想到,最後竟然是你。”

“可是孤盡力了,終究是天意難違,命中註定要做亡國之君。”

祁雍瘋狂的笑著,他竟流出了淚水。

“這百年神明供奉的,讓我祁氏猶如鷹犬,最後落得個國破家亡。”

在大夏這個視天神為一切的國家裏,王猶如鷹犬般若,眾生都是螻蟻,時刻聽從神的旨意。祁雍是個矛盾的人,他恰巧出生在了祁氏王族,年少時對天神膜拜不已。可當天命落在自己身上時,面對命中註定的敗局,他沒有選擇束手就擒。

而是用實際行動去反抗,哪怕知道命中註定的結局,他依舊去反抗。

他信奉天神,卻不願接受它給的結局。

所以到死他都對的起祁氏先祖,祁雍真的盡力了。

祁雍猛的逼/近嬴試,他一把抽出嬴試腰間的劍,橫架脖間。

嬴試臉色頓了頓。

祁雍恢覆了高傲的模樣,他還是那個他,傲慢多疑。那個弱冠之齡手握十萬大軍的王都公子,那個南征北戰而無一敗的王軍統帥。

他站的筆直,持劍道:“嬴宣靈,王城已破,千載以後,留給我的不過是罵名一片。如今大夏已亡,就算你是天命紫薇星,日後你嬴氏一族也會落得如我一般的下場。”

在夢裏,他清楚的記得自己被砍下了腦袋,而他祁雍是絕不會這般被人羞辱,他的死只能由他自己決定,他絕不做任人宰割的魚肉。

“你我之間的戰爭,絕不簡單,我們都是傀儡罷了。”

“從今日起,你便是下一個天下共主。”他將劍一橫,“而我,誓與大夏共生死。”

劍光閃過,鮮血落地。

那柄劍上的“宣靈”二字染上了血。

嬴試閉上眼長舒一口氣,他看著祁雍的屍體心裏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感。立政殿內狼藉一片,王宮也是如此。

他在王城待的時間遠遠比在胤州要久的多,他熟悉這裏的一磚一瓦,他知道每一條小路。如今他以另一種方式回到這裏,將戰爭與死亡帶回他的第二個故土。

大夏末君三年,末君祁雍於立政殿內自刎殉國。

嬴試一把火焚了立政殿,並在立政殿後方重建一座新的大殿,作為帝王的寢殿。

獨木難支的大夏在嬴試的鐵蹄下轟然坍塌,白色鳳凰隕落,黑色蒼龍騰空而起。

蒼旗滾滾,立國大瀛。

那一刻,姜環知道,嬴試就是靈王。

嬴試終結了長達三百多年的大夏,南北方戰事相繼平定,嬴氏一族正式成為新的王族。

嬴試登基後,竭力安撫百姓,休養生息減輕賦稅。登基十七日後,冊立越州侯之女姜氏為後。

並論功行賞分封追隨胤州的各路將領與世族。

姜環沒有再回南宮,她厚葬了秋月,並下令尋找驪姬的下落。

立國之初,嬴試忙的焦頭爛額。他一邊急於尋找兄長的屍體,一邊處理祁雍留下的爛攤子。

申野沒有死,他與申祈玉被嬴試送回了霜州。霜州不久歸降大瀛。

立政殿後方新的大殿拔地而起,為了更好的照顧姜環,嬴試沒有讓她去住王後的椒房殿,而是直接將她帶進這座新建的大殿中

一切本是如此進行,直到姜環看到寢殿上的匾額。

宣玉殿。

嬴試親自提字,宣玉殿。

沈浮許久的記憶漸漸覆蘇,那個聲音告訴她,宣玉殿是她回家的地方。

她曾找遍王宮的每一處角落,都空手而歸。

如今宣玉殿就出現在她眼前,姜環心裏一陣咯噔,宣玉殿是她與嬴試的寢殿。

夜晚就寢時,姜環側躺在他身側,自從宣玉殿出現後,她便一直睡不安穩。

嬴試半夜時常起身親自安撫她,姜環常常在夢中驚醒,她抱頭痛哭問嬴試。

“你就是靈王,你認識我對嗎?你就是那個聲音,你知道我是怎麽來的,你知道我是怎麽來這裏的對嗎?”

她走火入魔般,抓著嬴試衣領,迫切想要得到答案。

而嬴試的回應是一片茫然,然後繼續安撫她。

他不明白姜環怎麽了,明明已經苦盡甘來。阿環為什麽會變成這樣,說著他聽不懂的話。

姜環哭累了就繼續睡,嬴試依舊日覆一日處理政務。相較於祁雍,他則更適合朝堂。

八月下旬,嬴試變得異常沈默,姜環詢問子辛後才得知北方戰場雖然平定,但游萬安重傷而死。姜環聽完後也明白了嬴試這些天為何悶悶不樂,先是白政,後是游萬安…………

他卻從沒向姜環說什麽。

大夏境內四方皆臣服,唯有西部沙州遲遲未動。王城被攻破當日,卞梁帶著祁繞逃向沙州。卞梁在沙州一帶名望頗高,深受當地百姓愛戴。

嬴試知道戰爭已經將這片土地摧殘的不堪入目,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兵戈相向。他派姚子靖與魏括前去勸降。

希望雙方能化幹戈為玉帛。

嬴試沒有沈悶幾天,很快打起精神繼續處理政事。他下朝後總喜歡先來找姜環,兩人一道在宣玉殿裏閑聊,回想著當年在王宮裏的事。

姜環在院子裏種了幾顆柏樹,她命人在院子裏修了個秋千。嬴試雖沒見過,但也知道她喜歡坐在秋千上。

姜環抓著秋千的繩道:“嬴試,你記得嗎?當時你把南宮的洞堵上了,後來我一個人在胤州侯府時也去找過洞,結果你竟然也給堵上了。”

嬴試自然記得這件事,他笑了笑,在姜環面前跪下道:“阿環,你知道嗎?”

“我見你第一眼,便傾慕不已。”

姜環滿臉驚訝,“真的嗎?”

嬴試竟然能說出這麽直白的話。

嬴試寵溺又無奈的笑著,他拉起姜環的手,道:“那時,我從未想過能得王姬青睞,更是從未想過,日後能娶你為妻。”

“那現在呢?”

“現在也是我畢生之幸。”

她們講述著從王都到胤州,從胤州再到越州的趣興,述說著彼此的所見所聞。

嬴試撫摸著她隆起的腹部,他說:“阿環,你能生下幾個孩子,我便有幾個孩子,只有你生下的孩子,才是我的孩子。只有你的孩子才能繼承我的王位。”

姜環一時不知所措,佯裝生氣的樣子,回:“那是自然,你要是敢對不起我,我就宰了你。”

說完,她還揪著嬴試的領子威脅一番。

二人都笑的不亦樂乎。

一切漸漸步入正軌,嬴記在胤州迎娶了左氏的女兒,游氏與白氏一族得到嬴試的厚待。嬴試將姬沅的墓遷回他的故土奉京,姬驍以奉京侯的身份護送姬沅的屍骨。

姜瓊過繼到越州侯姜伯言名下,改名姜啟明,受封越州侯世子。

打探多時,姜環終於得到了驪姬的下落。

王城被攻破時,卞梁帶走的不止是祁繞,還有驪姬。

當這兩個名字出現在一起時,姜環疑惑不解。

他們倆為什麽會在一起?

卞梁與驪姬到底是什麽關系?

她去找嬴試,求他保驪姬一命。嬴試自然是大駭,不敢受她的哀求,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後來嬴試得知驪姬曾於姜環有恩,如果沒有驪姬,怕是姜環早已給祁禹殉葬了。

九月初,姜環的身子越來越重。她久居宣玉殿養胎,不曾見人。一日忽然想起子辛的那頂蓮爐。

當初她想讓子辛幫忙算算嬴試的命格,以此來找出誰是靈王,如今嬴試已經登基,但她還是想算一算。子辛在祭天閣裏找到自己的蓮爐後,答應了姜環的請求。出於好奇,姜環則請求他也幫自己算一算。

看看這爐子能不能算出她的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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