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日暖

關燈
日暖

代郡裏的守軍有序來回,卞梁坐在城墻上看著逃回來的祁繞。他胳膊上裹著紗布搭拉在胸前,額頭上的紗布滲了血,如今連走在臺階都顯得狼狽至極。

“端山就這麽難守?”卞梁不鹹不淡地問。

祁繞沒了平日的傲氣,他站在卞梁面前,像是一個犯了錯的孩子。對方手上的那把劍入目刺眼,祁繞不敢再說什麽。

許久,卞梁長舒一口氣。

“你知道端山被攻破意味著什麽嗎?”

不等他開口,卞梁的聲音陡然拔高,“意味著王都暴露在他贏試的眼皮子底下,代郡如果守不住,那麽大夏就完了。你祁氏百年基業,將付之一炬。你祁氏王族將被屠戮殆盡。”

“半數王軍被你葬送在端山。”

卞梁突然偏過頭,去看北方。“你知道贏試為什麽不立刻進攻代郡?為什麽他在等北方戰爭結束,寒冬快走了,霜州軍即將陷入被動。一旦魏括反攻下霜州,辛州就完了。端山失守,王都會同時失去北方和東方兩道屏障。”

卞梁話裏的怒氣昂然,似有恨鐵不成鋼之意。

祁繞認栽安安靜靜的聽完,他初上戰場年輕氣盛,以為手裏有王軍就可以輕視胤州軍,同時也輕視了贏試。

以前贏文活著的時候他總會似有似無的和贏試比,他想證明自己比贏試強。祁繞看得清贏文對贏試倍切的關照,他也想要贏文那樣的關照。

當祁繞看到贏文以弟弟為傲的樣子時,他便暗自發誓,終有一日,他也會成為贏文引以為傲的人。

所以端山戰場上,他竟可能的抓避開胤州軍的詭計,但終究是年輕氣盛,過於渴望證明自己的心最終沒有抵擋住誘惑。

他倉惶撤出山道時,還沒有意識到擅自追敵的後果。

贏試早在他追敵外出時,帶著浩浩蕩蕩的胤州軍向端山城進發,將數萬大軍埋伏在山林中,擺開陣型,拉起弓箭。

等待的就是他從山道逃回端山城的時機,當他出現在城下時,守軍無防備的打開城門。

兩旁埋伏的胤州軍早已躁動不已,尾隨在他們後面妄圖一並進城。

然後就是一夜定生死的時刻,端山城變成火海,五萬王軍被活埋。

而他帶著一身傷和五萬王軍的命狼狽出逃。

初生牛犢不怕虎,但贏試的打擊讓他徹底失去了信心。

如果最後不是贏試放下了弓箭,那麽他會直接死在戰場上。

如果可以,祁繞寧願死在戰場上。

卞梁還想說什麽,最終還是閉上了嘴。只是沈默的眺望著城外。

端山被攻破,代郡是最後一條防線了。

若是代郡被攻破,王城外的那條防線簡直是無用之功。攻破只是贏試心情好壞的問題,代郡是最後一條有力防線,所以絕對不能失守。

自從端山被攻破的消息傳出,代郡就人心惶惶,百姓們相繼逃離。卞梁封鎖了大門,幾番安撫才算安定下來。可不久之後流言又開始漫天肆意,卞梁又開始著手打壓。

可流言沒有就此銷聲匿跡,反倒愈演愈烈。流言說胤州侯嬴宣靈是為報兄長之仇,也有流言說嬴宣靈才是天命紫薇星,總之各種謠言肆意,卞梁之前的安撫全部功虧一簣。

百姓們一邊憂心忡忡,一邊怨聲載道。

最後是從王都趕來的祁雍用血/腥手段鎮壓下流言,並處死散布流言的頭子多達數十人。還未開戰,代郡內便先血流成河。

從代郡逃回來的殘兵敗將被卞梁安置下來,祁雍將剩餘王軍與一般辛州軍調入代郡。卞梁目前接手代郡巡防,他一手接便開始修築城墻,貫通水道。

聽聞贏試用錫火攻破端山城,卞梁就知道一定是並州在後方支援錫石,當初就該發兵制止胤州軍進駐並州。卞梁對此格外註意代郡的排水渠道,征調郡內的百姓將房頂的雜草清除,以確保排水無礙。

代郡一戰後,無論南北戰場上戰況如何,卞梁都要上奏先收並州。

他在代郡也聽到些流言,有人罵嬴試亂臣賊子,有人罵嬴試借著嬴訣的名頭起兵反夏,也有人罵他亂了嬴氏百年的清譽,更有人罵他嬴三世子,罵他甚至不配給贏訣當兒子。

究其原因是在很久之前,有人稱,嬴訣的死也是嬴宣靈案中謀劃的,他為了胤州侯的爵位不擇手段害死兄長。他偷了本不該屬於自己的爵位,因此百姓們罵他嬴三世子,讓他給嬴訣做兒子。

各種不堪入耳的流言在城裏漫天飛舞,祁雍只打壓那些對自己不利的,而將於自己有利的流言無限放大,不斷放大代郡百姓對贏試的恨。

這個因一己之私而挑起大夏戰亂,將血火焚燒起的男人亦然成了代郡百姓發洩的對象。

在祁雍的煽動下,嬴宣靈成了百姓們發洩的對象。他們不放過任何一個與嬴氏有關聯的人。

嬴氏的宗親,分支,甚至嬴氏女子的夫家,與嬴氏有過姻親的家族都成為了他們發洩的對象。

他們沖進這些家族裏,將他們圍困燒死。然後將屍體掛在城墻上,百姓們的唾罵聲不絕入耳。

那些被殺的百姓成了代郡一戰前最無辜的犧牲品。

代郡內百姓討伐嬴試的氣氛高漲,呼聲一日高過一日。祁雍時不時在其中拱火,直到大夏三年冬末,北方戰事又急轉直下。

魏括等到冬末後又迅速反攻,這次不同的是之前丟掉的城池被一並收回後,寒城也被魏括收入囊中。霜州僅剩最後一座霜城,祁雍派新任的辛州侯北上支援。

然而他也知道,時機快到了。

北方戰事如火如茶,南方戰事卻在你攻我守,你守我攻之間不斷迂回。眼下城內百姓視嬴宣靈為禍亂大夏的罪魁禍首,百姓們心中的千愁萬恨從嘴裏化成最狠毒的刀子,恨不得將嬴試千刀萬剮。

祁雍一遍遍煽動的怒火終於雄雄燃起,代郡上下此時軍民一心,頗有同仇敵愾之意。

只有卞梁站在祁雍身後憂心忡忡,他知道謠言的散布者是祁雍,他自導自演了一場可笑的把戲,就將這些百姓騙的暈頭轉向。

他享受著戲耍這些人的那種一切盡在掌握中的感覺,他在幕後操縱著人心,以為一切盡在掌握。

但卞梁知道,人心才是最可怕的東西,沒有人能揣摩透,更不要妄圖去玩弄人心。但他什麽也沒制止,他認真巡防,不分晝夜的慰問將士。

時間已經到了末君三年,胤州侯府院裏的柏樹依舊四季常青。

贏試抽出時間快馬加鞭回了趟胤州,深夜闖入姜環房間裏時,他披著黑袍,把姜環嚇了一大跳。

看清來人後,姜環又悲又喜,然後哭著從床上跳進贏試懷裏。贏試抱著她,她纖細的手腕勾著自己的脖子,眼眸中明亮又可憐。贏試撐起笑容,微皺眉頭問她不高興嗎?

姜環拼命搖頭。

他吻上她的唇,而姜環則是熱烈回應。

她勾著贏試的脖子回應,贏試的吻細膩深入,唇色相交,齒瓣相依。床簾漸漸落下,兩道身影纏綿悱惻,窗外冷風吹動古柏下的枝椏,府內春意盎然,生機勃勃。

一夜纏綿,姜環睡到下午才醒。

床邊已經沒了人。

她問贏記,看到贏試了嗎?

贏記告訴她贏試午時便走了,兩人一夜未息,贏試睡到了午時才醒,用完飯後回房看了眼姜環,然後又快馬加鞭趕回端山。他這趟怕是悄無聲息的來,悄無聲息的走。

一連幾日奔波,他在姜環身上留下不少痕跡。姜環還懊惱他走的太快,熄滅了讓贏試帶上她一塊走的心。

回到端山後,嬴試試圖修繕這些已經損壞的雲梯,雲梯上端已經被燒焦,梯階不穩。攻城雲梯經過幾代改良和以往的雲梯有了很大變化。

胤州的雲梯底盤戰場更為靈活,也更為穩實。這樣有利於梯子的穩固,以防在攻城時不被敵人推倒。

但是雲梯的材質是木頭,火燒雲梯會大量損毀梯子。贏試下令將雲梯改進,在原來的木頭梯子外包上一沈薄薄的鐵皮,並在梯頭裝上鉤子,用來牢牢抓住城墻。

然而沒過多久,改造的雲梯就出現了新的問題。

包上鐵皮的雲梯過於滑腳,攻城速度反倒不如之前的木質雲梯快。防火的問題解決後,這個問題又接踵而來。

贏試幾番思索,先是下命拆除梯階上的鐵皮,但顯然失敗了,火依舊會燒上雲梯。於是在與姜環的來信中,他向姜環透露了這件事。本是簡單的分享,卻得到了姜環的解答。

姜環深夜在床上寫下這封回信,她寫出來“摩擦力”這個詞,簡單解釋後,便在信上畫起了粗糙的圖紙。

在包鐵皮的梯階上刻下深深淺淺的凹槽與突兀,以加大鞋底與鐵階的摩擦力,並將鐵皮磨損,如此以來就能簡單又快速的解決滑腳的問題。

落下筆的那一刻,姜環覺得自己簡直是天才。

知識的力量………

果然書沒白讀,總有用得上的地方。

她將信傳出去後,便時刻等著贏試的回信,求證這個方法可行嗎。

姜環無聊時在柏樹的枝上栓了了秋千,姬海和姜瓊沒見過。姜環就帶著兩個孩子一起玩,她則不亦樂乎的帶著兩個孩子在府內奔走。

柏樹的枝椏被兩個孩子壓斷,姜環就在另一邊重新栓上秋千,這一次是兩個孩子帶著她玩。

姬海脾氣大,常常把姜環嚇得魂不守舍。

姜環被他蕩的頭暈眼花,下來後腿腳一軟就暈了過去。

兩個孩子以為她要死了,嚇的連滾帶爬去找人來救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