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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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生活依舊像是一杯白開水,平平無奇又寡淡無味。可不管怎麽樣,又始終無法脫離它。

陳薇予感覺秋天似乎和過去幾年一樣,短暫地在北城停留,隨後又迅速離開。

時間還只在十月中,氣溫已經降到了十多度。

好不容易研究出了秋季套餐的方案,可一眨眼又仿佛即將過季。

某天,陳薇予還在吧臺後百無聊賴地調制著飲料,突然接到了陳修的電話。

她先是短暫地一下停頓,但還是很快就將電話接起:“哥,怎麽了?”

陳修的聲音仍然和往常一樣,聽起來永遠都摻雜了冷漠,就像現在的秋季一般:“薇薇,爸媽讓你今晚回家一趟。”

陳薇予下意識就要拒絕:“不來,外面好冷——”

然而話說到一半,就被她自己打斷。

目光淺淺地投向了不遠處的墻上,那本頗具童話風格的日歷懸掛在了顯眼的位置上。陳薇予看到那個被顯示在上面的日期,視線突然空洞,連耳旁的聲音都瞬間顯得無比遙遠。

原來是今天啊……

她親生父母的忌日。

陳修的聲音又響起:“回來一趟吧,放心,今晚沒有你不喜歡的人和事情。”

也是,她的養父母現在再怎麽不關心自己,也不至於在今天這個日子還要逼著陳薇予見相親對象。

沈默了好一會,陳薇予終於開口:“好,我知道了。”

將電話掛斷,她還稍稍感覺到了些恍然。

又在吧臺後坐了好久,陳薇予這才關掉了所有燈光,鎖上店門,在凜冽的秋風裏踏上了晚高峰的潮流,奔向了那個她不願回去,也並不接納她的家。

大半年沒有回到過陳家,入眼的事物又變得陌生了些。

李靜姝最近喜歡上了插畫,陳薇予剛到家時,她正拿著剪子站在花瓶前,仔細端詳著花枝擺放的方向。上一秒還喜笑顏開,但瞬間又緊皺眉頭,就好像看到了什麽她不滿意的地方。

陳薇予淡淡喊了聲:“媽。”

接著,也沒管是否得到了回應,徑直走向了餐廳。

反正今天她回來的目的,也只是在一個特殊的日子裏吃上一頓帶有紀念意義的飯而已。

只是陳華和李靜姝從來都不會主動與陳薇予提起今天的特殊含義,也不會提起她的親生父母。

傭人端上了最後一道菜,陳華見人都已經到齊,便招了招手,示意大夥都落座。

“時間過得真快,這一晃十月都走了一大半了。”陳華舉起酒杯,象征性地晃了幾下,便獨自品嘗了起來。

陳修應和了聲:“是啊。爸,最近公司的情況還好嗎?”

他的這句話說完,瞬間,陳薇予感覺到桌上另外兩人的繃緊。

李靜姝停下手上的動作,卻裝作雲淡風輕地說:“也沒見你幫回家幫你爸分擔點,這會倒還關心起來了。”

陳華搖搖頭:“哎,別這麽說,今年整個醫美行業都不景氣,我們家好歹是連鎖店,比起那些小店都已經算不錯的了。”

李靜姝仍有些不滿意,只是輕輕哼了哼,隨後又轉眼看向陳薇予:“薇薇店裏最近怎麽樣?”

陳薇予放下筷子:“媽,都還好,天冷客人稍微會少一點。”

李靜姝點頭:“還好就行,別讓自己太累了。”

陳薇予點頭,沒再多說什麽。

一通話說完,桌上的酒與菜也沒有減少太多。陳修一杯紅酒飲盡,又給自己倒了些,最終將目光轉向陳修。

“我們都說得差不多了,你呢?你們那證券公司最好聽說也並不好過。”

陳修隨即停下筷子,低頭微笑了下:“算不上好,陸宴別突然回國,北城的金融圈子可能要發生點大變化,現在誰也猜不準情況。”

聽到了某個名字,陳薇予手上的動作也不易察覺地停頓了下。

視線沒有過大的動靜,她聽到李靜姝問:“怎麽了?他一個富家公子回來,怎麽還能影響整個行業?”

眨了幾下眼,陳薇予在靜心等待著下一句話。

陳修抿了口紅酒:“媽,陸宴別可不是一個簡單的人。”

李靜姝像是吃了癟,卻仍在逞強:“哦?是嗎,怎麽不簡單了?”

陳修:“他剛一回國,一切根基都還沒紮穩,就立刻撤掉了兩名陸氏集團的高管。陸氏集團本就穩坐北城的金融圈龍頭,一舉一動都能掀起未知的風暴。”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陸宴別回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操控陸氏收購了星辰制藥集團。當時都一位醫療股會跌至谷底,沒想到陸宴別在背後操控著,股票不跌反漲了。”

星辰制藥……

陳薇予想起曾經無意間看到的新聞推送,目光晃動幾下,似有燈火閃爍。

前幾年的星辰制藥幾乎壟斷了北城的醫療行業,只不過近兩年管理層出現漏洞,日益下降,連帶著影響到了其他同行。

這點,她還是有所了解。

只不過以星辰制藥過往的影響與實力來看,絕不會是能夠被輕易收購的企業。

陳薇予沒想到,如此巨大的風暴,居然是陸宴別的手筆,並且只是他回國之初的隨意一畫。

聽完了陳修的話,李靜姝也一下子陷入了沈默。

最後還是陳華開口:“好了,陸宴別那樣殺伐果斷,身處漩渦中心的人,你平時也接觸不到,做好分內的事就行。”

陳修點頭,沒再多說任何。

聊著聊著也就過了晚飯點,傭人們將切好的水果一一端到茶幾上,陳修陪著父母坐在沙發上,不知正聊著什麽。

陳薇予正要上樓,聽見身後李靜姝說:“這會太晚了,薇薇,今天要不就在家住一晚吧。”

陳薇予含糊地回應了聲,連她自己都沒有聽清。只是繼續擡腳朝著樓上走去。

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回來,房間裏有股淡淡的灰塵氣味。即便經過精心的打掃整理,也還沒來得及完全散去。

她朝書桌的方向走去,腳踩著木地板,發出了悶悶的聲響。

陳薇予拉開抽屜,看到了一封封被放在其中的信件。年份有些久遠,有幾封的紙張已經開始泛起了黃。

從上到下,不多不少剛好十二封。

陳薇予並沒有取出任何一個信封,只是從另一個抽屜拿出紙與畫筆,拉開凳子坐在了書桌前。

臺燈許久未開,剛按下開關的瞬間還閃過幾下跳動。她擡手捏起畫筆,想要在那空白的畫紙上留下些什麽。

筆尖摸索著畫紙,發出輕微的沙沙響聲。

不知過了多久,最終陳薇予放下筆,將畫紙舉起在燈光下細細端詳著。

她的視線不斷掃蕩,可始終沒有落下焦點。

內心驀地上升起一股不知名的情緒,陳薇予快速放下畫紙,折疊了幾下,裝進了一個新的信封中,最後同樣也放進了那個裝滿了信封的抽屜。

她站起身,徑直走到床邊靠下,目光頗為無神地盯著天花板的某處,內心朦朧地響起自己的聲音。

-爸,媽,第十三年了,我還是沒有找回缺失的東西。

……

十三年前那場突如其來的事故帶給了陳薇予過大的刺激,以至於她幾乎花費了兩年的時間才從那股恍然裏回過神來。

之後,不知什麽時候開始,陳薇予突然對畫畫很感興趣。

李靜姝知道了,專門花費重金為她聘請了北城藝術學員的資深教師。

經過了一段時間的學習,陳薇予卻發現,老師在查閱她的作業時總是面色凝重無比。

她難免擔心,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夠好。

直到某一天,老師單獨找到陳薇予,語重心長地對她說:“薇予,不是你畫得不好,而是你的畫裏缺少了感情。感情這個抽象的東西,往往是畫作的靈魂,缺一不可。”

最後,老師給出了他的建議——讓陳薇予去一趟心理科。

陳薇予照做了。

心理醫生給她的答覆卻是:“聽你的描述,你可能因為曾經的某件事而患上了情感缺失癥。你的心裏還藏著一些記憶,是你的潛意識不願去想起。如果你回憶起來,你的癥狀也會自動消失。”

……

躺在床上,今晚北城的夜分外寧靜。

樓下,李靜姝與友人還在講電話,尖細而溫軟的聲音時不時地從門縫中逃竄進來,成為夜的不速之客。

陳薇予閉上眼,將被子扯過,翻了個身。

-

十月的陰沈天氣徹底將秋風送走,城市裏的枯黃已成為少數,取而代之的則是光禿禿的樹杈子。

不知為什麽,明明氣溫還在持續下降,可店裏的客人卻相較於秋季時增加了不少。

也許是因為冬天的一杯熱可可總是能將寒意驅趕,又或者是天生反骨,偏偏喜歡在冬天的華夫餅上加一個冰激淩球。外加新推出的冬日甜品套餐在社交媒體上意外走紅,陳薇予再次陷入了忙碌。

每天都有人陸續來店裏打卡,她要準備的食材與飲料也比之前多了一倍。而陸宴別在加上了自己的微信後,竟然時不時地在那上面直接與陳薇予訂餐,並且不管菜單如何更疊,他點的永遠都是最貴的那份。

雖然這對男人而言似乎是難以理解的行為,但陳薇予不會拒絕顧客的任何一個要求。

一天,她還在廚房裏煎華夫餅,突然看到放置在一旁的手機振動幾下,並且響起了短信的專屬提示音。

陳薇予有些好奇,將手機拿過一看:

【北城銀行友情提示,您的信用卡產生了一筆200000元的現金支出。】

她目光一緊。

如果說是什麽自動扣款的項目也就算了,但二十萬可不是什麽小數目,陳薇予對這筆支出完全沒有印象。

她立刻中斷了手上的一切行為,將華夫餅機調成自動模式後,隨即打開了銀行的客戶端查看。

查到這筆錢是打給北城一家場地租賃的中介公司,陳薇予順著收集到的信息查過去,發現這個場地正是前段時間季扶櫻的那個畫展。

眉頭一皺,除去這筆異常轉賬外,陳薇予又將目光轉向了這張銀行卡。

從卡的尾號來看,並不是自己常用的那幾張卡。

……

陳薇予給自己倒了杯冰水,坐到吧臺後面開始細細思考。

不知為什麽,每到年底的最後三個月,她的思緒就總是蒙著一層霧,有些難以清醒過來。

花了很大的功夫,陳薇予才在自己的記憶深處搜尋到答案。

那是她和秦執剛在一起一周年的時候。

秦執當時還僅僅是個來北城闖蕩的縣城青年,即便身為名校高材生,但在繁忙與人才擁擠的北城,這並不能成為他的突出點。那會他不過是某軟件開發公司的一名技術職員,每天幹的工作也只是聽從研發部主管的安排,處理著模式化的事情。

他當時的薪資並不算高,還包攬了一周年紀念日的所有費用。

所以在過完紀念日後,她隨口一提:“如果錢暫時不夠用的話,就先刷我的這張卡吧,沒有額度限制。”

陳薇予隨手從錢包裏抽出一張卡,將它放在秦執面前。

秦執起先還三番兩次地推脫,最終還是收下。但是他再三向陳薇予保證,只會在緊急時候用,並且產生的一切費用日後都會填不上。

起初陳薇予還會定期查詢賬單,在發現秦執並沒有使用那張卡後,外加上她的甜品店也開了起來,漸漸地就將這件事拋在腦後。

……

陳薇予隨即在銀行的app上調取了這張卡的全部賬單。

除了今天這筆二十萬以外,秦執並沒有使用太多次,但他用的所有錢都打向了英國。

她立刻想起,季扶櫻不久前才回國。在此之前,她一直都在英國深造學習。

那些錢花給了誰,答案十分清晰。

在搞清楚所有事情後,陳薇予十分冷靜地坐在原地。指尖不斷在吧臺桌面上敲打著節奏,她最終拿起手機撥出一個電話。

“我是xx卡號的持卡人,麻煩暫時幫我凍結這張卡。”

-

詢問了在銀行工作的朋友,自己遇到的情況比較覆雜,好在暫時凍結了卡,秦執也無法繼續使用。

幹著急也沒用,陳薇予飛快調整好自己的狀態後,重新投入到了甜品店的工作中。

今天是休息日,有不少從微博與小紅書上慕名前來打卡的顧客,陳薇予一個人甚至有些忙不過來。

好不容易得空,微信的提示音又再次響起。

她拿起手機,看到了陸宴別的消息。

陸宴別:【陳小姐,我想預定一份你新推出的冬日暖陽套餐。】

陳薇予飛快查詢過後:【陸總,您卡裏的餘額已經不夠支付這份套餐了。請問需要再充一點嗎?】

看到這條消息時,還坐在會議室正中間的陸宴別忍不住在嘴角流露出了一抹笑。

還在進行業務匯報的某主管註意到總裁的這點,一瞬間慌了神,生怕是自己工作上的失誤讓這位不好惹的上司不滿意了。

陸宴別單手回覆了消息:【那麻煩也為我預定一下,我讓孫河過來取的時候,順便再進行充值。】

陳薇予:【收到。】

這兩個極其標準的字終於讓陸宴別忍俊不禁。

他視線擦過旁邊,終於註意到前方,還在匯報的主管眼裏的不確定。

陸宴別收起笑容,恢覆到那個旁人最為熟悉淡漠模樣。

“繼續。”他說。

主管因為陸宴別的一個眼神而被嚇得不輕,但在看到頂頭上司終於重新恢覆到那個他所熟悉的狀態後,又忍不住在心底松了口氣。

今天的匯報工作量很大,會議也一連進行了好幾個小時。

中途孫河出去了一趟,但很快又回來。

這一動靜似乎有些奇怪,連陸宴別也撇眼看去。

只見孫河飛速走到陸宴別身旁,彎下腰:“陸總,陳小姐那裏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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