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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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聽完了陸宴別的這句話,陳薇予終於擡起眼來,視線落在他面上,打量了番。

她開口,面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女伴?”

陸宴別點頭:“是的。”

陳薇予又若無其實地看向別處,手中動作沒有停:“陸總居然還會找不到女伴嗎?”

這句話像是在調侃,她一邊說著,一邊轉身走到煎鍋邊,將還在滋滋冒油的牛排翻了個面。

陳薇予看不到此刻男人投向自己的炙熱眼神,只忙著將煎好的牛排夾到盤子裏,又淋了勺黑胡椒醬,最後用切開的聖女果和迷疊香裝飾了托盤後,她轉過身。

有些冷不防地對上了陸宴別的視線,陳薇予的手稍稍一頓。

男人註意到了她的這一下小動作,嘴角似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陸宴別說道:“嗯,我現在就在邀請我的女伴。”

陳薇予像是沒有聽到這句話似的,端著盤子朝吧臺外走去。

可她的路剛好被男人的座椅擋了一半,她不得不停下來,視線看向他:“抱歉,借過。”

陸宴別聽見後,十分配合地站起身。他腳尖點著地板,被旋椅帶動著轉過身,西裝身側的部分褶皺隨著動作而被撫平。

一股幽冷的淡香,稍稍沁入陳薇予的鼻間,她將註意力朝別處撇了撇。可等到幾秒鐘過後,她回過神時,第一個入眼的卻是男人的脖頸。

敞開了最頂端的那粒紐扣,下方卻系著一個無比工整的領帶結。西裝外套與襯衫的線條漸漸向下收攏,最終集合在陸宴別的胸前。

與男人的距離被猝不及防地拉進,陳薇予的腳步頓住。

鼻尖的淡香仍在徘徊,她不得不側過身,在這條狹小的過道上與陸宴別貼身而過。

回過神,陳薇予若無其事地將那份煎牛排送到客人的桌上,走回來時,見陸宴別仍站在原地。

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玻璃,被分散成幾束微弱光線,在店裏肆意交叉著,兩人的視線也隨著這一點點的淩亂觸碰、相交。

陳薇予重新走回了吧臺,只是這一次,她沒再在意自己與陸宴別的無意觸碰。

回到原位,她僅僅只是捏起鼠標,還什麽都沒來得及點開,就聽到面前男人的聲音:“陳小姐,就當是幫我一個忙。”

這句話入耳,陳薇予擡起眼,視線再次打量了下陸宴別的眉眼,說:“我好像還沒有自我介紹過?”

男人面上從容無比:“嗯,我知道。”

語氣上揚,帶著一絲開玩笑的味道。他指了指收銀臺的方向,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擺放著連陳薇予自己都忘記的工牌。

陸宴別的眼神裏帶起了絲玩味。

陳薇予撇開眼,依舊若無其事地統計著今日目前為止的營業額。

終於將手頭的一切事情做完,她這才隨口一問:“那陸總怎麽會找我?我們這才見了第二面——”

陳薇予話音還未落下,便被陸宴別打斷:“是第三面吧,陳小姐。”

……

陳薇予頓住,視線不由自主地掃向了眼前。

男人嘴角噙著笑,意義不明的視線則透露出,那天發生在會館更衣室裏的事情,他還記得。

而被陸宴別一提醒,那天入眼的一切又開始在陳薇予的腦海中隱隱浮現。

她晃晃眼,隨後又十分無所謂道:“原來陸總還會記得這些小事。”

陸宴別輕笑了聲,沒有多說任何。

過了會,他繼續問:“所以,陳小姐願意幫我嗎?”

陳薇予拿出一個空杯子,朝裏面加了些冰塊:“陸總還沒回答,為什麽會找我?”

說完,她終於擡眼,正視著陸宴別的目光。

這是今天,他們第無數次的視線交鋒。而陸宴別同樣也沒有回避。

他的目光徑直映入了陳薇予的眼眸,回答道:“帶一個陌生的女伴,能給我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一旦陸宴別認真了起來,他言語裏的溫度便會瞬間下降。

陳薇予沒再從男人眼中讀出任何一絲玩味。

她眨了幾下眼,最終低下頭:“那,我幫了陸總,陸總這邊——”

陸宴別隨即開口:“陳小姐請放心,請你幫忙,我當然會準備謝禮。”

陳薇予手裏已然開始忙活其他事,嘴上隨口說:“時間地點。”

陸宴別幽深的眼裏,驀地擦過了絲笑意:“合作愉快。”

-

今天甜品店生意不錯,晚上又來了一批生日派對包場。陳薇予又加了半小時班,這才收拾好東西回了家。

今天的心情總體還不錯,她一邊哼著隨意的旋律,一邊在盥洗室裏沖淋著。

洗完澡敷好面膜,陳薇予正想躺上床去,卻看到手機上顯示的幾條未讀消息。

拿起一看,發現是易筱圓發來的。

陳薇予幹脆坐上了窗邊的吊椅,直接給她回了個電話。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聊近期的生活,最後易筱圓帶著絲不確定,小心翼翼地問:“薇薇,秦執那件事,阿姨她有說你什麽嗎?”

陳薇予晃了晃懸空的腿:“有。”

她視線投向窗外,玻璃上除去自己的模糊倒影,只剩下了濃郁的夜色。紫紅的夜空之下,零星地點綴著幾顆星辰,偶爾有閃著光亮的客機飛過,留下了不易察覺的航跡雲。

易筱圓有些擔心:“那,沒發生什麽吧?”

陳薇予依舊緩慢地晃動著腿,一邊感受著來自面上的冰涼。她的頭稍稍向後仰了仰,將今天張恒洋找到店裏的事告知了閨蜜。

電話裏,突然陷入了久久的沈默,誰都沒有開口說些什麽。

良久之後,電話另一端的易筱圓淺淺嘆了口氣:“感覺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呀……”

在陳薇予的交際圈裏,或許只有她知道,李靜姝在催陳薇予結婚的方面有著多麽迫切和執著的期望。秦執這條路走不通,那麽肯定會有其他相親對象,源源不斷地塞向陳薇予,直到她結婚為止。

陳薇予的聲音依舊不痛不癢,似乎這些事情都與她無關:“不知道,隨便吧小圓,大不了找個男人結婚,她就不會再催我啦。”

易筱圓立刻不同意:“不行不行,你可別瞎說呀,像你這麽好看的大美人,怎麽可以找個男人隨便湊合呢!不行!我絕不同意!”

陳薇予終於忍不住笑了下:“我就隨口一說。”

易筱圓哼了兩聲:“對了,忘記和你說,秦執給他那白月光辦的畫展已經通過審核了,大概半個月之後就要在天泓藝術中心開展了。”

吊椅的晃蕩終於停了下來,陳薇予感覺面膜的精華已經差不多被吸收完畢,便徑直站起來:“嗯,這樣啊。”

她將面膜揭下,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又說:“那到時候去看看吧。”

易筱圓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置信的事,說話的聲音都有些結巴:“真……真的嗎?”

陳薇予:“還能騙你不成?”

剛好,她真的很想去看一看那些優秀的藝術作品。

不是因為其他任何一個人,純粹只是為了深藏在心底的愛好。

易筱圓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思來想去,選擇轉移話題:“明晚有空嗎?聽說市中心開了家私人餐館,米其林三星級別的,去看看?”

陳薇予捏著手機走回房間,隨手將走廊上的燈關掉:“明晚啊……有約了。”

又是一段短暫的沈默,卻讓易筱圓詫異出聲:“什麽!!你居然背著我在外面有約了!!薇薇你這個女人!!!”

陳薇予躺上床,笑而不語。

-

周一的下午,註定是昏昏欲睡和死氣沈沈的。甜品店也跟著一同沈悶,偶爾會進來幾位打不起精神的打工人,點上一杯冰美式後又匆忙離開。

陳薇予看時間差不多了,便提前給店裏掛上了結束營業的牌子,上樓梳妝打扮。

和之前一樣,她還是選擇了顏色風格較為低調的薄紗長裙,又站在鏡子前比對了好一會,最終從鞋櫃裏拿出一雙同色系的高跟鞋。

有段時間沒穿高跟,陳薇予一下子還有些不習慣。

抓著扶手從樓梯上緩慢走下,鞋跟踩著木地板,發出了些略悶的噠噠聲。

就在陳薇予走下樓梯的那一刻,吧臺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她怕是需要預定的客人,便匆忙走去:“餵你好,這裏是Rose之味。”

下一秒傳入耳中的,卻是一個意外但熟悉的嗓音:“我是陸宴別。”

陳薇予眼神打轉了下:“我已經準備好了,馬上過去——”

“嗯,我在門口。”

……

陳薇予驀地朝玻璃窗外看去,視線落在了停靠在門前不遠處的那輛邁巴赫上。

盡管是最為低調的黑色,但僅僅只是靠邊停著,都散發著某種壓迫感。

她呆楞了幾秒:“我自己過去就好。”

陸宴別卻說:“怎麽能讓我的女伴自己過去呢?”

說這話時,他的語氣裏帶著很明顯的笑意。

陳薇予聽到電話裏傳來了車門開啟的聲音,果不其然,那抹熟悉的聲音也出現在了她的視線當中。

今天的陸宴別依舊西裝加身,卻和前幾次比起,更為莊重、嚴肅。

他的視線似乎也透過了窗玻璃,落在陳薇予的身上。男人沒有下一步動作,僅僅是站在車邊等待著。

偶爾有人路過店門前的這條僻靜小路,都會被畫風十分不符的邁巴赫,以及站立在旁的優雅男人吸引了目光。

陳薇予沒再停頓,徑直朝著門的方向走去,還順手關掉了店裏所有的燈。

今天的氣溫逐漸有些秋日的涼爽,即便是午後,擦身而過的風裏也夾帶上了些寒意。

高跟鞋聲在街道上回響,而陳薇予的裙擺也隨著風的吹拂淩亂地擺動。

她徑直走到了陸宴別的面前。男人的碎發被風吹起,金邊眼鏡像是最好的修飾物,架在他面上,掩蓋了眸瞳裏過於鋒利的視線。

感覺到男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陳薇予瞥了瞥視線,動作裏帶上了暗示。

下一秒,陸宴別為她拉開副駕駛的門:“請。”

陳薇予一點也不和男人客氣,直接順著他的動作,彎腰坐下。

車門關閉,陸宴別也坐到了她的左手邊。邁巴赫迎著漸漸下落的日光,駛離這片靜謐之地。

絢爛日光也終究有了疲軟的預兆,很快夜幕降臨,華燈初上。陳薇予的視線流轉,最終落在眼前的華麗喧囂之處。

陸宴別穩穩地停好了車,在拉開車門前留下一句話:“別動,等我。”

陳薇予看到早就等候在車前的一群人,當陸宴別走下車時,他們紛紛簇擁上前。即便行為舉止都還算平靜,但爭先恐後地勾結心思,早已體現在了面上。

陸宴別對於旁人奉承的回應只是冷漠的微笑,他徑直走到副駕門前,伸手拉開:“來。”

他朝陳薇予伸出了手,而周圍那些時刻關註著的人們,終於意識到——陸氏集團的陸公子,居然破天荒地帶了女伴?!

而當車裏的那個女人牽住陸總的手,緩緩走到眾人面前時,他們難免又是一驚。

如此冷艷動人,光是一眼掃過便難以移開視線。為什麽之前,他們從來都沒在北城見過這個女人?!

-

不遠處,秦執得知陸宴別來了,急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

對他而言,這簡直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競爭對手們都費盡心思地想要攀附勾結陸宴別,而秦執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偷偷獲得了一個參加今天晚會的名額。

他立刻朝陸宴別所在的方向走去,卻被一旁的秩序維護人員攔下。

“這位先生,請你立刻進入會場。”西裝墨鏡男機械地說道,語氣裏冷漠冰涼。

秦執心裏有些發怵,有些不甘心地再朝陸宴別的方向看了眼。

卻不知是否是錯覺,秦執感覺到,陸宴別似乎朝他的方向,意味深長地撇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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