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家教甚嚴，我看著天色也不早了，是該回去了……”

蕭籬沒想到紅衣美人竟然會纏上來，一時間就有些尷尬，視線不由自主的落到身後不遠處的那個熟悉的人影上，沖著齊暻瑜眨了眨眼，示意他快來救人。

齊暻瑜只是穿著尋常的衣衫，看上去就跟樓裏大部分的恩客一般，並沒有多出挑。

雖然他生得俊俏，但在秦樓楚館中身家豐厚的男子才更容易讓姑娘們心動，因此身邊倒是沒有姑娘陪著。

見到這一幕，蕭籬原本焦躁的心情才稍微和緩一些，但見到他竟然沒有上來幫忙的意思，卻又禁不住氣惱。

好啊！這是等著看她的笑話？

蕭籬板起臉，見齊暻瑜還是一動不動，眼神就變得淩厲起來。

齊暻瑜見狀忍不住輕笑一聲，也不再故意逗她，就主動走上前來。

“表弟，你怎麽在這裏？”

齊暻瑜故意做出一副詫異的模樣，上下打量了一番紅衣美人，突然眼神變得冷厲。“你跟這女子糾纏不清是怎麽回事？回頭姑父該訓你了！”

“表哥，我錯了！你可別跟我爹說我來了這個地方！”

蕭籬聽了齊暻瑜的話立刻就是眼前一亮，只覺得真是找到救星了，立刻露出一副愁苦的樣子，仿佛真是十分擔心家中的父親了。

說著也不管紅衣美人再怎麽勸說，只執意抓著一旁懵懂不知狀況的春琴就朝外跑去。“我這就回家了，表哥你一定不能跟我父親告密啊！”

有一些恩客見了蕭籬這幅匆匆忙忙要逃走的模樣都不禁會心一笑，心道這是哪家的小公子，偷偷跑這種地方卻又擔心被家中長輩責罰。

眾人笑著，卻是對蕭籬的離開表示理解，唯獨紅衣美人卻是忍不住一跺腳，轉頭卻是將註意力放在了齊暻瑜身上。

她當然不想錯過做生意的機會，尤其在發現齊暻瑜還是個俊秀的書生，忍不住就主動湊上前。

可惜還不等她湊近，齊暻瑜冰冷的眼神卻讓她沒來由的感覺到心裏一寒，竟然停下腳步，再不敢湊近了。

見到對方的舉動，齊暻瑜這才稍覺得滿意的點點頭，也不管紅衣美人的想法，徑自邁步朝外走去。

蕭籬跑出杏花樓之後卻沒有立刻離開，跟之前有過一面之緣的雲蘭打聽了一下，得知那個萬公子的去向，這才不疾不徐的朝對方離開的方向走去。

“公子，大人多半是生氣的。”

走出一段距離，整晚為了不露陷一直都在裝聾作啞的春琴終於幽幽的開口，回想起齊暻瑜剛才那副冷漠的樣子就忍不住緊張。

她作為唯一跟著蕭籬逛青樓的丫鬟會不會倒大黴啊？

“公子，你可要為我求情啊！我不想再被賣了！”

“別擔心，只要你做事讓我滿意，我保管你沒事。”蕭籬看出了小丫鬟的緊張，忍不住輕笑起來。

然而還不等她笑完，身後就傳來一個低沈又熟悉的聲音，嚇得她差點沒有被自己的口水嗆住。

“咳，大人安好。”

蕭籬有些緊張的轉過頭，卻瞥見齊暻瑜臉上掛著的壞笑，心中猛地一顫。“大人，閑話休提，我們還是先辦正事吧！快點追上那個萬公子，說不定能探聽到有用的消息！”

蕭籬說著也不管齊暻瑜怎麽想，上前一把就抓住他的手臂，拉著他朝前走。

幸好萬公子倒是走得不遠，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回過頭恰好就見到他們二人追了上來，忍不住詫異的一挑眉。

“兩位兄臺可是有事？”

“萬公子，我們確實是有件事想要向萬公子求證一下。不知萬公子口中的那位丁香姑娘是什麽樣子？”

蕭籬也不耐煩跟對方虛以委蛇，還是選擇了開門見山的法子，直接對萬公子提問。

“在下見萬公子對這位丁香姑娘似乎很在意，卻不知道公子口中說的丁香姑娘跟我認得的那位可是一樣。”

“什麽意思？”

蕭籬這話一下就吸引了萬公子的註意，男人對於自己感興趣的女人都是有獨占欲的，聽蕭籬這麽說，一下就將她當成了假想敵，臉色就變得難看起來。

“萬公子不要誤會，我跟丁香姑娘之間並未有過什麽。”

蕭籬看出了男人的敵意也不緊張，反而是淡淡一笑，繼續往下說。“不過是之前聽丁香姑娘提起過，據說她有一個心上人，我這才好奇，姑娘口中的心上人也不知是不是公子。”

“她真這麽說過？”

萬公子顯然很詫異，但是一聽蕭籬的話，臉上的神色卻是緩和了不少，心情似乎也頗為愉悅。

“我就知道丁香姑娘與旁人是不同的。”

“說起來，丁香姑娘明眸皓齒，尤其是眼角的那一顆朱砂痣更顯得十分嫵媚。”

蕭籬故意引導著萬公子，將白日剛聽說的關於那個死去的女子的相貌特征對著萬公子提了一提。

她也沒有把握那姑娘的身份就是這位萬公子口中的那個丁香姑娘，但還是決定賭一把。

不得不說她的運氣卻是不錯，幾句話下來，都得到了萬公子的印證。

“丁香姑娘真是一個難得的好姑娘。她同我說自己是被拐賣到杏花樓的，想要回去。我說大不了我就花錢將她贖回去，她卻不願意，說不願讓我破費。”

提到丁香姑娘，萬公子臉上就露出了一片柔情。“她那樣小心謹慎，又可憐又可愛，即便是落入了那種地方也是個好姑娘，我又怎麽可能不對她好。”

蕭籬聽著萬公子的表白，差點沒有酸掉牙。也不知道這位恩客究竟真的對丁香姑娘一腔癡情，亦或者是個性使然。

但她沒有打斷對方的話，反而故意引導。“公子這般看中丁香姑娘也是她的福氣，不過我聽公子的意思，你似乎也只見過丁香姑娘幾次？”

“不知萬公子對這位丁香姑娘的了解有多少？她是何時到杏花樓的，你可知道？還有，你這陣子一直都沒有到杏花樓見過她？”

聽蕭籬這麽問，萬公子臉上就閃過一絲尷尬，忍不住嘆息。

第217字紅顏薄命

“家中這陣子正為我議親，我這不是沒有法子嗎？誰知道得空到了杏花樓，卻見不到她，也不知道她的病如何了。”

萬公子忍不住嘆息一聲，看到齊暻瑜跟蕭籬都將註意力集中在他身上，這才對他們解釋道：“雖說我跟丁香姑娘才見過幾面，但我卻是她第一個男人。我知道她就是個好姑娘，不過是迫不得已才到了那種地方！”

萬公子再三強調丁香姑娘是個好女子，似乎是覺得口說無憑，這才又解釋起來。

“說來慚愧，在下確實是對不住丁香姑娘，她告訴我自己是被拐到杏花樓的，也求我幫過忙，拜托我幫她向家人遞個消息。可是我想著等我成親就為她贖身，也就沒有答應。也不知道她會不會怪我。”

蕭籬跟齊暻瑜聞言不禁對視一眼，這才又看向萬公子。

“萬公子的意思，丁香姑娘才到杏花樓不久嗎？”

“據說是如此，她說自己一開始一直求著媽媽放過自己，但媽媽卻說是花了大價錢買回樓裏的，不願意放過她。”

蕭籬沒想到那人口販子竟然這麽大膽，根據前來認屍的家屬提及，自家的閨女失蹤有一年多了。而這個姑娘接客看樣子卻是最近才開始的。這麽一說，這夥人還真是自產自銷，將人綁了後又調教了一陣，這就直接把人安排在當地的青樓了？

蕭籬覺得不可思議，但也因此更覺得頭疼。

膽大妄為到這樣的地步，足以見得背後的靠山究竟有著怎麽樣的實力才能讓他們如此猖狂。

“萬公子，多謝你了。”

又跟萬公子證實過，原來丁香姑娘還真是有一根墜著珍珠的發簪後，夫妻二人向他道過謝就直接離開了。

他們不想繼續跟這位看上去不太靠譜的萬公子多說，跟他分開後就回到了府衙。

進到書房，齊暻瑜就立刻取出梁州城的地理圖制，認真的看了起來。

“這姑娘的家在陶然村，距離梁州城不遠，事發時據說是來城裏姨媽家做客這才失蹤。犯人竟然敢綁走本地的姑娘又轉賣到本地青樓，還真是膽大妄為！”

蕭籬看著齊暻瑜臉上憤怒的神色，也是感同身受。

“那姑娘家中畢竟不是什麽高門大戶，一旦出了事情，名聲有損，必然不好再回家了。她困於杏花樓一定相當痛苦。”

蕭籬想到如今這個世界對女子的苛刻，幽幽嘆息一聲。

齊暻瑜聽蕭籬的推測卻是持不同的觀點，搖頭否定她的說法。

“就算遭遇再不堪，家人卻未必會因此就嫌棄了她。既然在城外的破廟發現了她的屍首，就說明她是想要逃離杏花樓，逃回家中，不過是路途遇上了追兵這才倒了黴。”

蕭籬聽齊暻瑜這麽說忍不住微微一挑眉，“你這麽說是有什麽發現？”

“也不知道我的推測是不是能成立，但我覺得杏花樓一定沒有表面上看著那麽簡單。既然這個丁香姑娘失蹤已經有一年多的時間，如今這才發現是被人賣入杏花樓。距離她正式迎客，有足足一年的時間。”

齊暻瑜說到這裏，似乎是覺得不太妥當，神色就有些尷尬。

看著齊暻瑜這幅形容，蕭籬就猜出他多半也是從姑娘口中打聽到一些事情。

不過這件事不需要齊暻瑜解釋，她卻是能猜出來的。

“你是說，那老鴇是將買來的姑娘們關在一處進行調教了？畢竟都是良家女子，不懂得伺候這些恩客，所以要對她們進行教導。估計這一年的時間，這個丁香姑娘是被這些人困著，所以逃不走。”

蕭籬想著這種可能，越發覺得這就是最合適的解釋。“她如今好不容易被安排能接客，一開始還想著要讓萬公子幫忙，可沒有料到對方卻是個不著調的，不但沒有答應她，反而是不見了蹤跡。”

因為跟萬公子相熟，又有了那樣的瓜葛，多半這位姑娘是將大部分的希望都寄托在對方身上，只是一心盼著他能救自己脫離苦海。

可是要贖身哪有那麽容易，老鴇肯定會開出一個天價，丁香姑娘就擔心會橫生枝節。她是希望能告知家人自己的處境，靠著官府脫身。

“丁香姑娘多半是對萬公子有情吧。她估計是聽說那個萬公子正在議親，以為對方徹底拋棄了自己，所以才想著靠自己逃離。然而她的出逃被人發現了，不但沒有成功逃離，反而被毒打一頓，又因為心疾而死。”

從這位姑娘手腳的舊傷就可以看出，一開始被困的時間也必然是遭受了折磨，好不容易熬到如今的地步，卻又落得這樣的下場。

“這些人若是抓住了，必然是要碎屍萬段！”

蕭籬心中感慨，只覺得這位姑娘真是一個十分堅強的女子，卻是紅顏薄命。

“這是自然。不過如今最重要的卻是要查清楚這群人的身份。”

齊暻瑜淡淡的說道，“青樓利潤大，私底下違法亂紀的行徑多不勝數，但敢做出這樣的事情，背後沒有大人物撐腰是不可能的。說不得賺來的錢，最後落到誰的腰包……”

他說著，突然就看向蕭籬，就發現她還是一副氣呼呼的樣子。

“好了，你也別生氣了。”

齊暻瑜看著她因為生氣而漲得通紅的小臉，笑著起身走到她身邊，手臂熟練的環住蕭籬的腰。“夫人，我們還是想來談一談，你出現在那裏的事吧？”

“你說，我讓你好好待在家中照看循哥兒，你卻出現在杏花樓，這是什麽原因？”

雖說蕭籬知道這件事逃不過秋後算賬，但見到齊暻瑜皮笑肉不笑的模樣，心裏就忍不住打鼓。

“照看孩子！你不說我都忘了！也不知道循哥兒睡下沒有……”

蕭籬訕笑著，就想要借故腳底抹油，從齊暻瑜面前溜走，可惜她腰上一緊，卻是已經無路可退了。

看著齊暻瑜突然擡起右手，蕭籬頓時嚇得驚呼一聲，大叫起來。

“齊暻瑜，你要敢跟我動手，我饒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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