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世道對女子而言本來就艱難，尤其是毀了容顏的女子，即便錢雅彤出身不錯，然而畢竟也只是個女孩。

不僅要考慮將來的婚姻，甚至還有因此產生的自卑，也是束縛她的一個很大的原因。

蕭籬想起那一日錢雅彤的感激，並非是做戲，她是真心想要感謝她的出現，避免了她嫁給表哥的結果。

然而這種事情可以不可再，即便她躲過了這一次，只要她的容顏無法跟正常人一般，那麽她的將來會如何很難想象。

蕭籬盯著錢雅彤的臉仔細的觀察著，看得她不好意思的想要別過頭。

“別躲！”

一聲低喝，蕭籬阻止錢雅彤的動作，而是上前伸手在她的臉上輕柔的摸了摸，感受了一下手感後，這才轉向錢夫人，對著她認真的開口。

“夫人，大小姐，這件事我願意幫忙，只是我有一個條件，期間不管我使用什麽方法治療，用何種藥物，請二位務必不要追問、幹涉。”

即使沒有十足把握，即使汪大夫一再囑咐她，她還是想要試一試。因為她是個醫生，不會見死不救。

“真的可以治好嗎？”錢雅彤聽到蕭籬語氣堅決，一顆懸著的心反而落地，雙眸綻放出光彩，定定的看著蕭籬。

她的眼神充滿期待，又害怕受到傷害。

“我會盡量試試，至於能不能毫不留下痕跡，我無法保證。”

蕭籬也實話實說，她能做到竭力嘗試各種療法，至於最終的結果，她也無法預見。

“只要能夠讓瘢痕不要這樣明顯，我也可以接受的！”錢雅彤生怕蕭籬又改了主意，急急的抓住她的手，手上力道之大，讓蕭籬都感覺到了疼痛。

蕭籬皺了皺眉，到底沒有將手抽離，而是用力的回握，給對方信心。

既然答應了這件事，蕭籬就沒有耽誤，開始詢問病癥，每一個細節都沒有錯過，大約一炷香的時間才終於了解了錢雅彤的近況。

“情況我大致了解了，放心，我心裏有數，明日我就將藥膏制好送來。觀察幾日藥效後，再決定下一步的治療。”

蕭籬將手從錢雅彤的手腕收回，已經明白她的病癥原因，然而心裏卻忍不住嘆息一聲。

她將目光投向錢夫人，對方一眼就看出端倪，立刻會意的點點頭，對著錢雅彤輕笑著說道：“雅彤，我記得你那邊有一對紅梅耳墜，倒是小巧別致，很襯蕭姑娘的膚色，不如取來送給她？”

錢雅彤盡管不明白母親的用意，卻很順從的點頭，轉身就帶著丫鬟回去取耳墜。

等她一離開，錢夫人就迅速收斂了神色，眼中的笑意她也瞬間轉成冷意，看向蕭籬的時候，面色十分凝重。

“蕭姑娘，明人不說暗話，小女的病究竟是什麽情況？”

見了錢夫人變臉的功夫，蕭籬不禁要感慨一下，汪大夫的提醒的確不假，這些大戶人家的夫人真的很擅長掩飾自己。如果不是因為她為對方治病，得到她一定程度的信任，現在又要為錢雅彤治病，她可能永遠不會露出這樣真實的情緒。

她穩定了心緒，斟酌了一下用詞，這才輕聲開口。

“我覺得，各花入各眼，有些花就算開得再嬌艷，也不一定入得了看花人的眼。大小姐的院子花團錦簇，難免會有不適合她的花。”

蕭籬說得含蓄，但已經將原因告知。她偷眼去看錢夫人的神情，果然對方已經聽出她話裏的未盡之意，陷入沈思。

其實蕭籬並不確定錢雅彤的病究竟是人為，或者是意外，這些也不是她需要考慮的，不過將情況如實告訴病人，這是她身為醫生的義務。至於沒有在錢雅彤面前提起，其實是不想讓她多慮。

如果她對於究竟自己的病因起疑，因而變得疑神疑鬼的，反倒是對病情不利。

但是錢夫人掌管內宅，這件事交給她去處理卻是再簡單不過，她身為女主人要如何清理後宅，還不是小事一樁。

將銀票收起，蕭籬幹脆起身對著錢夫人施了一禮，就告辭離開。

她可不是君子，正是需要用錢的時候，更何況還是她應得的報酬，她收錢時可一點都不心虛。

走在錢府的小徑上，她對這條路已經漸漸熟悉起來，想著住在雕梁畫棟的豪宅中的女子各自的命運，不禁生出幾分感慨。

“蕭姑娘請留步。”

蕭籬正在盤算離開錢府後去哪裏，就聽到身後傳來挽留，轉身就見到錢雅彤小跑著朝她的方向趕來，因為著急，臉色緋紅，與臉上的紅斑混成一片，減少了那種斑駁的違和感。

她跑到蕭籬面前，這才微微喘息著，等到呼吸平穩下來這才開口解釋。“蕭姑娘，我知道先前的事讓你感到不舒服，但是，請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就原諒我吧。”

蕭籬聞言有些詫異的看著錢雅彤，不明白她特意追出來，竟然是為了這件事。不過，她其實並沒有那麽在意那件事。

盡管被利用，差點就跟汪大夫結下梁子，但是這幾日接觸下來，她能感覺到眼前少女其實不過是個聰慧卻並不成熟的少女。

也許她當時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就是擇優而取。

“放心，那件事我已經跟汪大夫說清了，我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的，他也不會跟我這樣的小丫頭計較。再說，他的確是太過依靠經驗，所以誤判了病情，而不是有別的心思。這件事我覺得錢大小姐最好知道。”

蕭籬遲疑了一下，還是為汪大夫解釋了一句，雖然這老爺子脾氣不算太好，但的確不是壞人。

錢雅彤卻沒有料到蕭籬會這麽說，楞了一下，隨後突然握住蕭籬的手，雙眸亮亮的看著她。“那麽，你是原諒我了？我們能成為好友嗎？”

錢雅彤的熱情也讓蕭籬楞住，看清對方眼中並非玩笑，而是確有其意，卻是有些哭笑不得了。

她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麽熱情的詢問能否交給朋友，但是，她並不討厭錢雅彤，盡管她是個大小姐，卻並不是那種目中無人的驕縱千金。

“好，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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