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籬走在街上，無意間路過一家名為‘鴻儒居’的書肆，猛地就想起齊暻瑜的書案上那幾張紙。

紙張上的字跡就筆力遒勁，氣概凜然，盡管字跡小了些，但滿滿一頁的字卻能給人一種行雲流水之感。

要練出這樣的字，不知要付出多少時間心血，蕭籬只看齊暻瑜這一筆好字就覺得佩服，比起她的蚯蚓爬似的毛筆字，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掂了掂荷包，深吸一口氣就走進書肆。

店主是一位中年男子，白面無須，身上穿著一襲石青色長衫，見到進門的竟然是個少女，微微一怔後就立刻對蕭籬露出溫和的笑容。

“姑娘，有什麽需要？”

蕭籬掃了一眼書肆的布局，書肆並不大，一半擺放著文房四寶，另外一邊的墻上卻滿是書櫥。書櫥上擺滿了書，有新有舊，不乏古籍經典，但其間也夾著話本，可見這家書肆的經營範圍很廣。

蕭籬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後，這才對著店主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有些局促的開口問道：“我想買些筆墨紙硯，不知店主有什麽推薦？”

她這話一說出口，店主就看出她明顯是個外行，不過還是很熱情的為她介紹起來。然而一通介紹下來，反而將蕭籬繞得更加暈頭轉向。

蕭籬只覺得眼前一抹黑，不論是毛筆的種類還是紙的分類，都讓她發懵。不過她很快就醒悟過來，齊暻瑜不過是一個書生，對於紙張的需求量很大，但未必需要那種附庸風雅的昂貴的紙箋。

確定這一點後，她很快就從實用性出發挑選好了所需的物品，付錢的時候蕭籬很是吃驚，僅僅是一刀毛邊紙就需要六十文。

也因此她更加意識到此時讀書的人需要耗費多少銀錢，想起家中那些填滿每處空白的紙張，她心裏就覺得酸酸的。

付完錢，蕭籬就準備離開，眼角的餘光卻是瞥見桌上一方硯臺，硯臺應該是歙石制成，古樸大氣的刀工雕琢出一片荷葉，荷花藏在葉片下，呼之欲出。

這方硯臺讓她不禁眼前一亮，正打算詢問店主價格，就見眼前驀地出現老者布滿青筋的手，拿起硯臺放在手中賞玩起來。

蕭籬循著這雙手往上看，就見到汪大夫不知何時來到書肆，竟然在此時出手。

“葉老板，這方硯臺是什麽價？”汪大夫似乎與店主是熟識，熱絡的寒暄著就將問了這麽一句。

店主的眼神朝蕭籬身上一瞥，不過很快就笑著回答。“三兩銀子，汪大夫要是瞧得上就拿走吧。”

蕭籬並不想在此逗留，尤其是面前的人還是剛被她得罪的汪大夫。她將買來的東西收進竹籃，提著就朝外走去。

剛走出幾步，就聽到身後一陣急促的呼喊聲傳來，轉過不意外就見到汪大夫一臉焦急的追在身後。

還沒完了是吧？

蕭籬心裏暗暗惱火，面上卻是若無其事，轉身看著汪大夫，想看看這位老大夫想做什麽。

然而汪大夫此刻卻並不是來找茬的，他好不容易追到蕭籬面前，還不等氣喘，急急開口道：“蕭姑娘請留步，老朽有件事想求姑娘幫我一把，還望姑娘不要推辭。”

“汪大夫言重了，我不過是一個鄉野村姑，哪裏能幫得上汪大夫的忙呢？”蕭籬對於老頭子突然轉變的態度感到吃驚，不過目光落在對方的腿上時，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先前在錢府的時候，兩人為錢夫人的病癥爭論不下，當時她特意點出汪大夫的腿疾，這才讓他驚駭之下不再糾纏。

蕭籬也是擔心汪大夫會懷恨在心，所以才特意指出對方的問題，一來是為了讓對方意識到她的確技高一籌，二來也算是善意的提醒，如果汪大夫能接受那麽對她而言就省了很多事。

盡管蕭籬當時並不知曉錢雅彤在背後做的調查，不過她卻靠著自己解決了一個麻煩。

不過擡眸看向眼前這個微微駝背的老頭，她忍不住挑了挑眉，看來她想錯了，其實壓根就沒有解決掉這個麻煩。

汪大夫不太自在的咳嗽幾聲，似乎想用這個舉動化解尷尬。他的手緊緊的抓著那一方歙硯，白胡子一翹一翹的，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蕭籬可不想在這個老頭身上浪費時間，不耐煩的想要轉身，終於等來老頭的解釋。

“蕭姑娘，汪某有事想請教姑娘，你是怎麽看出我的腿疾的？我自認並未露出破綻，更沒有人發現我的腿有問題。”

最終求知欲戰勝了羞恥心，汪大夫選擇不恥下問，眼巴巴的看著蕭籬，就想聽她的解釋。

蕭籬愁著老大夫的腿，突然展顏一笑，不過笑容卻帶著幾分促狹的味道。

“汪大夫，醫者不自醫，難道您老這麽大年紀還不懂這個道理？你的腿原本只是有些氣血不暢，然而你卻自負醫術，下了猛藥，然而湯藥非但沒有沖散瘀滯，反而讓你的腿漸漸僵硬，無法正常行走。我說的對不對？”

按常人的想法，汪大夫上了年紀自然是會腿腳不便，但是他剛出現在蕭籬眼中時，她一眼就看出他步伐不穩的原因。

“姑娘既然看穿了這一點，可有治療的法子？”

汪大夫聽到蕭籬指出原因，之前的那點顧慮瞬間煙消雲散，只要能讓他正常行走，不論什麽代價他都願意付！

“汪大夫可別怪我趁火打劫，如果你願意將這一方硯臺當做診金付給我，我保證十日之內就讓您的腿痊愈，您覺得如何？”

蕭籬也不扭捏，一聽這話就立刻指著汪大夫手中的硯臺，笑得猶如一只狡猾的小狐貍。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雅正書院西北角的一個小院裏，寬敞的通間裏擺著十多張方桌與條凳，正是書院的飯堂。此刻日近黃昏，飯堂裏已經有許多學生，正等著廚子打飯。

齊暻瑜跟幾個同窗站在一處正排著長隊等著開飯，此刻他卻是神游物外，想起母親和蕭籬，也不知她們這幾日如何了。

他可是記得家中餘糧不多，他在書院三餐不愁，卻擔心她們過得不好。

好不容易走到隊伍前面，齊暻瑜等人就見菜都快沒了，廚子的手藝顯然不盡人意，青菜一片焦黑，大鍋中的湯清得比刷鍋水好不到哪裏去，看著就讓人膩味，米飯似乎還有點夾生。

“好好的菜都被廚子糟蹋了。算了，要不趁著天色還早，很多攤子還沒收，我們出去吃？”雲青誠將手搭在齊暻瑜的肩上，一副商量的口吻，然而了解他性子的都知道，只要他決定的事無人能改。

齊暻瑜剛想推辭，突然就見一名同窗從外面跑進來，對著他喊道：“明安，有人找你。”

“什麽？”

齊暻瑜聞言不禁一楞，不知為何，腦中竟浮現出一個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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