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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口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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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口之家

那段時間陳晉騫夾在沈帆和蘇雲喬之間,盡管沈帆從來都不說什麽,可蘇雲喬明裏暗裏的催促讓他增添了不少焦慮。

適時,他想起與沈帆大吵那天的快感,便不知不覺地去了賭場,無法自控。

“你怎知我不是去找你的?!”

“我有照片為證。”

她的語氣堅定且冷靜,完全不像陳晉騫認識的樣子。事到如今,連陳晉騫也不清楚自己對沈帆的了解究竟有幾成。

回想起來,從一開始他認為的美麗動人,到後來的嬌羞可愛,偶爾還是個小騙子,但無論是哪種都令陳晉騫不自覺地著迷。

直到結婚之後,沈帆開始賭博,她的本性似乎暴露了,開始變得惡毒潑辣,陳晉騫以為這就是她本來的樣子,可今天看來,好像又不是。

說話間,沈帆又掏出另一張紙,上面清清楚楚拍到陳晉騫在賭桌上翻牌的一瞬。

“陳晉騫,你竟然賭博?!”

蘇雲喬終於松開抓緊陳晉騫的手,失望地看著他,淚水劃過臉頰,好一個梨花帶雨。

盡管她與沈帆的容貌相差甚遠,其神色卻也足夠讓沈帆想起當初那個眼底常常濕潤的自己。

看著面前這對兒新婚夫婦不過一周便要離婚,沈帆不得不在心中感嘆,世間哪有什麽白頭偕老,不過是利益互搏罷了,清渺區如此,金龍區如此,松橋區亦是如此。

不同的是,松橋區的人們更加虛偽,喜歡用風花雪月掩飾唯利是圖。

與此同時,沈帆更為感嘆的是,林雨茗的計劃果然周全又有效。

亂了,全都亂了。

這場鬧劇隨著三個人撕扯在一起,到蘇雲喬摔倒在地,鮮血順著她的大腿流下而告終。

婚姻辦事處的人是長了一輩子的眼了,先是沒見過剛跟第一任離婚轉天就跟第二任結婚的,後又沒見過跟第二任剛結婚一周就離婚的,最離譜的就是沒見過前腳剛跟第二任離婚帶著第一任,扭個頭就跟第一任覆婚了的。

恐怕整個婚姻辦事處有史以來,三個人一起來辦事的也是頭一回。

出門後,三人站在辦事處門口,蘇雲喬看著沈帆敢怒不敢言。

“姑娘,下回再想給人當三兒,可得找沒孩子的。”

說罷,她轉身離去,甚至沒拉著陳晉騫一起。

她與陳晉騫的婚姻對她來說,不過是用來給陳夏保障的工具。

而這段婚姻對陳晉騫而言,也不過是保住命根子的工具。

過去他或許不信,但經過這麽一番折騰,他雖不敢確定看清了沈帆,卻能夠確定看清了女人,什麽嬌滴滴的姑娘都是演的。

陳晉騫失去的不光是這短暫的愛情,還有不愁溫飽的工作。

婚內出軌這樣的醜聞一出,別說經查屬實了,就是不屬實也很難在廠子裏呆下去,光是別人的吐沫星子就夠把人淹死。

可一家三口生活總得有著落,總不能靠著□□的退休金過活。

有出軌案底的人在那個年代——尤其是在松山區——並不好找工作,數次碰壁之後,陳晉騫打算自己創業。

他盯上了時下最熱的租車行業。

聽人說不用本金,只要做個二道販子就有差價可賺,他覺得這活容易,便貸了些款去做這生意。

要說他有點商業頭腦倒是跟陳錦涵很像,只不過他沒有陳錦涵那樣的學歷,就少了理論支撐;沒有陳錦涵那樣在清渺區摸爬滾打的經歷,就少了辨別真假的能力。

租車的活計才做了一個月,就被人騙得傾家蕩產。

“就因為無知,他白白被人騙了上百資源點,蹲了一段時間的監獄,我以為經過這一遭他總會長點記性,誰知剛好了兩天,又去賭了。”

說到這段的時候,陳夏的眼底明顯添了一些憤慨。

公寓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完美的地平線,天邊剛好透出一抹曙光,照在慕知音的臉上,還沒感受到溫度,就先感覺到了溫暖。

回頭看向陳夏,他也正順著慕知音的視線看向窗外。

他正坐在窗簾遮擋的暗處,陽光照不到他身上,只能給他深邃的眼眸染一抹橘紅。

事情從他口中說出輕描淡寫,但慕知音查到的遠比他說的要悲慘得多,她知道這些對於陳夏來說是一生的傷痛。

從牢裏出來以後,他的處境變得更加艱難,婚內出軌再加上有案底,這樣的人在松山區誰都不敢用,即便是他想自己創業,也不那麽容易了。

那段時間他甚至覺得,外面的世界要比監獄還不自由。

“折騰什麽呀,跟我去賭場不就好了,有錢就花沒錢就算。”

沈帆當是早就料到陳晉騫回來的時候會是蔫頭耷腦的,坐在一旁對他冷嘲熱諷。

陳晉騫似乎也接受了這個現實,只見他扯了扯嘴角,一陣苦笑。

從那以後,陳晉騫真的同沈帆頻一道繁出入各種賭場,到了那個地步,輸贏已經不記掛在心上,金錢對他們來說也只是數字,唯獨贏牌時候大量籌碼入手時的快感才讓他們覺得自己依然活著。

“我記憶裏,那時候他們不怎麽回家了,就是回來也是為了要錢來的,有時是他們倆一起,有時就只有我爸,但無論如何,只要他們跟我爺爺要錢,就會大鬧一場,我至今還記得家裏墻上電視機留下的痕跡……”

太陽繼續升起,光線變得明亮起來,方才橘色溫暖的感覺全都不見了,陳夏眼底變得暗淡無光,也是從那時起,他的開始性格變得孤僻、冷漠。

那些回憶對他造成的傷痛從來都沒有絲毫消退,每每回憶起來,他都會覺得心臟被撕裂一般疼。

那些不堪的往事中令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六歲那年生日。

“那年他們倆徹底離婚了,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裏,我都沒再見過我媽,我爺爺就讓我當她死了。

“一直以來,我媽對我的關心並不多,讓我當她死了也不難,但我爸不這樣,我媽不怎麽管我的時候,都是我爸一直陪著我,小時候不懂,後來長大了才明白,其實也是我在陪著他……”

正因為對陳晉騫有記掛,六歲生日的時候,他才期望著陳晉騫會回來,才會在吹滅蠟燭之後,將蛋糕上有花的那塊留下來,留給陳晉騫回來吃。

他就那樣坐在一眼能看到大門口的地方,邊擺弄著手中的玩具,邊朝門口看,期待著下一秒門被打開,陳晉騫帶著他最想要的禮物,笑著對他說:“生日快樂。”

“等到了嗎?”

慕知音用柔情似水的眼眸看著陳夏,聲音輕柔綿軟,輕撫著陳夏受傷的心靈。

“等到了……”

陳夏扯著嘴角,努力擠出一個微笑,只是這微笑看著比哭還難看。

“等到了一個蓬頭垢面,一回來就紅著眼跟我爺爺要錢的男人,不給就砸家裏東西,狂暴至極……”

一顆淚珠從陳夏眼角滑落,帶著憤恨和悲慟。

慕知音適時地將他摟在懷裏,撫摸著他油膩的發絲,忍受著他身上難聞的氣味,安撫他道:“還好一切都過去了。”

“不,”陳夏輕微搖頭,說:“從來都沒有過去過。”

年幼的陳夏心中的陳晉騫是無比高大的,是可以依靠的,即便他已經不再像過去那樣可靠,陳夏也依然一次又一次地相信他會改的。

於是,即便在一次又一次回家要錢的時刻,陳晉騫跪在兩位老人面前,聲淚俱下地懺悔,也不影響他在獲得家裏人信任之後,拿著錢繼續去賭。

“想想也對,一個連監獄都沒能讓他改過自新的人,他所保證的事情又有幾分可信?”

陳夏還小的時候,陳晉騫會厚著臉皮跟二老要錢,等陳夏長大了,去念大學了,他終於肯放過老的,轉頭又去謔謔小的。

別人家的父母都是無條件資助孩子上學,他倒好,不給陳夏夥食費就算了,還時常會跟陳夏要錢。

那會兒陳夏還有些天真,總覺得幫父親還了錢父親就能回頭,於是寧可自己餓著肚子,寧可每天只吃饅頭鹹菜,也會給陳晉騫錢。

“這麽看來沈帆好像還像個當媽的,至少她沒跟你要過錢。”慕知音應和。

“呵……”陳夏冷笑,“她對我是另一種折磨。”

陳夏起身將另一半窗簾也拉上,房間裏只剩下落地臺燈發出的一團光暈,照在陳夏坐著的那個沙發椅上。

盡管他身周都被照亮了,那雙漂亮的眼睛卻還是在劉海的陰影裏,深邃神秘,難以捉摸。

慕知音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能挪到離他近些的地方坐著。

高二那年,是一個平靜的周末,涼風從窗口吹入,撫摸著人們躁動的心。

他像往常一樣在家裏擺弄坦克模型,突然接到一個電話,是督察打來的。

“他們說我媽要自殺,緊急聯系人又填的是我,才會把電話打到我這來……”陳夏猛喝了一口酒,說是潤了潤嗓子,而後繼續講述他那個更不靠譜的親媽。

他不再敢看慕知音的眼睛,慕知音能夠感覺到,在他心裏,沈帆是他的人生汙點,洗不凈,擦不掉,抹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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