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籌碼

關燈
籌碼

不多時,烘焙程度剛好的咖啡豆被磨成粉,用煮沸的山泉水緩慢沖泡成咖啡,盛在墨綠色鑲金邊的咖啡杯裏,來到陳晉騫眼前。

“這有方糖,你自己加。”

沈帆又拿過來一個木蓋的瓷罐,裏面裝著幾塊方糖。

“謝謝。”

陳晉騫喜歡體驗食物在不同調料加成下的味道,就連在喝咖啡的時候,他都會先嘗一口咖啡原本的味道。

“上次聽你說,喜歡酸度和苦度都比較適中的,所以我特意選了這種中烘焙的咖啡豆,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沈帆在陳晉騫身旁坐下,看著他品嘗咖啡,期待他的評價。

說實話,她離開沈家這兩年,許多之前學的技能都生疏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沖出以前那樣驚艷的味道。

“喜歡,很喜歡。”

看似簡單的一杯咖啡竟他有一種被理解的感動,他越發確認面前這個曼妙的女人就是他此生摯愛。

兩人又隨意聊了會兒,要看暮色漸晚,陳晉騫不得不離開。沈帆從窗口看著他一步三回頭地往外走,一直到街角,才戀戀不舍地蹬上自行車回去了。

自打與沈帆約會那天起,陳晉騫就像是染上了相思病,他這才發現他甚至沒有一張沈帆的照片,於是只能一遍一遍地將她的“名字”寫在筆記本上,期盼著下一次相見。

其實想與沈帆見面並不難,只要他天天去沈帆常去的那個舞廳找她跳舞就行,別說解相思之苦,就是喜結連理都不是問題。

無奈,他只是工廠裏一個普通工人,沒那麽多錢“天天去”。

被金錢禁錮的思念就越發期盼沖出牢籠,他第一次感受到等待發工資的日子是如此難熬的。他甚至有點能理解廠裏那些已經成家的工友們,每個月等著工資吃飯的心情。

不過還好,他們至少一個月夢見一兩次,不至於要依賴書信寄托思念和愛意。

於是下一次見面的時候,陳晉騫送了沈帆一雙他親手做的紅色高跟鞋。

看到鞋的那一刻,沈帆才知道這個男人是用了真心的。

“你做的?”沈帆不敢相信,一個看起來放蕩不羈的男孩可以有如此好的手藝。

她的腳型不太常規,腳掌比較寬,市面上的鞋她穿著要麽擠腳,要麽磨腳。

而陳晉騫第一次與她跳舞就註意到了這一點,她的舞姿很流暢,如果不是精通舞藝的人根本看不出她雙足落地時,遲疑的那半秒。

於是,陳晉騫又與她跳了兩次,觀察她的腳型,為她量身定做了這雙高跟鞋。

“嗯,我姥爺是個鞋匠,所以我從小就跟他學做鞋,這世界上,除了我媽,你是第二個收到我親手做的鞋的人。”

他說這些並不是為了標榜自己什麽,只是純粹想表達他對她的愛和重視。

“謝謝。”

沈帆眼裏泛起星點淚花。

從小在沈家,沒有人會為她付出至此,就連她一手帶大的弟弟妹妹大多也都不怎麽領她的情,唯獨沈航因為是長子的緣故,能體諒沈帆三分,卻也只是體諒而已。

正因為沈航是長子,沈萬椿將他視作接班人,他從小到大每天都被安排了許多訓練科目,大多數時間就都是沈帆在照顧他,他卻鮮少有機會去關心沈帆。

如今,陳晉騫這實打實的真心能一下子擊中沈帆內心最柔軟的地方,她這才會抱著那雙鞋,眼含熱淚。

世界上像陳晉騫這樣對她好的人不多,甚至可以說是幾乎沒有,因此她要想方設法地將他攥在手心,原本沒有控制欲的女人也莫名生出些控制欲來。

為了賺更多的錢,沈帆大多數時間都選擇上晚班,這樣的好處就是上班之前剛好可以去陳晉騫他們廠裏查崗。

廠裏的人上班都穿著深藍色或者灰色的工作服,沈帆的裝束在這樣的場合中顯得格外刺眼。當她一襲紅裙戴著墨鏡和大紅色遮陽帽出現在廠裏的時候,引來許多人,大多都是婦女們的側目。

只有陳晉騫註意不到這些。

“你怎麽來了?”他眼裏只有沈帆,心底盡是欣喜。

“來看看你。”

她莞爾一笑,陳晉騫心都酥了,恨不得馬上將沈帆抱在懷裏,只不過廠裏人多眼雜,不敢妄動。

“你先去那邊等我一下,我馬上就下班了。”

控制不住的愛意在將要付諸行動的時候戛然而止,好在心情依然美麗,沈帆願意來看他,他就很滿足了。

沈帆乖乖坐在車間外面的法國梧桐樹旁邊,等陳晉騫下班,路過的人都會多看她兩眼,那眼神跟賭場裏那些人截然不同,好像在他們眼裏,她是個盲流之輩。

看著他們竊竊私語,她苦笑,她的確不是什麽好人。

在賭場工作,想做個好人是不可能的,阿諛奉承,虛與委蛇,巧言令色……不管是哪一種,都足以讓人失去自我,漸漸地跟那些賭徒一樣,眼裏除了錢就是錢,無法用正常的眼光看待這個世界。

終於捱到下班,陳晉騫換回了自己的衣服——皮夾克搭配喇叭牛仔褲,推著一輛二八車,背著夕陽朝沈帆走來,笑容卻如朝陽般燦爛。

沈帆坐在陳晉騫自行車後座上,路過他那些女工友的時候,刻意扯出一個勝利者的微笑。

“我送你上班吧。”

他聽沈帆說過,她在一個清渺區的廠裏上班,兩班倒,為了多掙錢,就夜班多。但她具體是做什麽的,他並不清楚,只覺得她的工作委實辛苦。

只是他不知道,清渺區根本沒有“廠”這個詞。

陳晉騫非常心疼沈帆,勸她別為了錢總上夜班,對身體不好,他甚至勸過沈帆辭職,去他們廠上班。

當然,這樣也是為了天天能有機會見面。

但沈帆每次都找一些理由搪塞過去,更何況他們還沒有對外公開過關系,如果這時候到他們廠裏去,免不了一些長舌婦嚼舌根。

沈帆向來不喜歡聽這些。

正因如此,他對她的工作產生了一些好奇,說送她去上班,也是順便看看她的單位。

“不用了,送到車站就行,你都累一天了,趕緊回家休息吧。”沈帆每次都這麽說。

她不想讓陳晉騫知道她具體是做什麽的,她害怕他知道了就會離開,她對他的心理依賴太深,深到無法自拔。

“沒事兒,我不累,一見到你我就渾身是勁兒!”說著,陳晉騫自行車蹬得更賣力了一些。

“太遠了,騎過去真的會累死的……”沈帆有些心疼,又道:“……而且,時間也來不及了呀。”

聽到這,陳晉騫才打消了這個念頭,便順著她的意思只送車站,只是他自己有些遺憾,總是因為工作的原因,不能多一些與她相處的時間。

從那天起,陳晉騫暗自發誓,他要努力工作,讓沈帆不再這麽辛苦奔波,帶她過上好日子。

如果沒有那個賭場荷官的身份,他們兩人也會是一段佳話。

當她手上功夫越來越嫻熟,替賭場賺的錢越來越多之後,就會有越來越多的高端局需要她發牌殺賠,而高端局,最不乏排行榜的各位公子哥。

憑借美貌的面容和智慧的頭腦,她幾乎可以縱橫整個賭場,在各種榜上有名的人之間斡旋,總有人會為之傾倒。

而慕家長子慕海華就是其中一個。

“沈帆,我知道你缺錢,而我有的是錢,只要你願意成為我的專屬荷官,錢,你想要多少都可以。”

中場休息的時候,慕海華尾隨沈帆來到洗手間門口,想跟她做一筆交易。

但沈帆清楚,這與在賭桌上出千的賭徒一樣,一旦被賭場發現是會被剁手指的,真到了那時候,這個叫慕海華的男人還能護她幾分?

“慕少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我現在工資夠花,就不勞您費心了。”沈帆這基本算是直接拒絕。

有個性的女人更容易激起男人的野性,沈帆的拒絕讓他對這個女人越發感興趣,原本輕微的試探演變成了某種控制欲,他一定要拿下。

“那這樣吧,你今天下班的時候別走,陪我玩兩圈,這總可以吧?”慕海華是有耐心的。

這大概是成功人士的標配,不然也不會才二十三歲就接管了慕家的所有產業。

這樣的邀請的確不好拒絕,沈帆雖做過幾天公司高管,也不過是仗著沈家的權勢養尊處優罷了,什麽職場鬥爭,基本都與她無關,於是,哄領導開心這事兒,她向來是不擅長的。

“可是,我沒有籌碼呀。”

她靈光一現,想出這個說辭,但她打錯主意了,這裏的客人最不缺的就是籌碼。

“沒關系,我可以借給你,免息哦!”

免息的確很有誘惑力,尤其沈帆本身是做荷官的,賭場那些套路她不能再了解了,理論上來講,她覺得自己不會輸得太慘。

果然,下班之後,沈帆在更衣室門口遇到了慕海華,他早已恭候多時了。

“我平時都是看著別人玩,還從來沒親自玩過。”

沈帆拿著慕海華給的籌碼上了賭桌,莫名興奮,大概是一個從未出現過在她手裏的金額,和她從未體驗過的服務帶來的快感。

那一晚,沈帆贏麻了。

聰明如她,知道只玩散座可以降低輸的概率,且每一桌只玩三把,還不到荷官開始下套的時候,就換地方。通過合理利用規則,僅僅一晚,她手裏的籌碼翻了三倍。

不過這樣的倍數在排行榜前十的人眼中不算什麽,平日裏他們操作股票一晚上都可以翻不止三倍。

但對於沈帆來說,已經是一筆不小的收入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