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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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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

吃過藥之後,沈帆覺得好多了,思路也逐漸清晰起來,趁還有些時間,便抓著林雨茗的衣袖詢問:“他最近怎麽樣?”

不用說,問的一定是沈航。

“既然這麽掛念,自己回去看看唄。”林雨茗沒有正面回答。

“還不是時候。”

現在回去,就再也出不來了。她了解沈萬椿,他是不會讓她再次逃走的。

而且,逃走了又回去的人,在沈家是不享有“人”的待遇的,她不用想都知道這時候回去會有多慘。

“唉,也是,”這點林雨茗倒是認同,沈航一天不接管SH,沈帆就一天不能回去,“再等等吧,快了……他非常努力的。”

沈帆點了點頭。

送走林雨茗,沈帆才看到手機上數十條短信息。

有一兩條是魏理的關心,有一條是垃圾短信,剩下的七八條,都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他說他叫陳晉騫,是那天和她跳舞的人,想約她再跳雙人舞,問她是否願意。

沈帆迅速將號碼存下來,並起了一個昵稱:騫騫。

可是她正在戒“白珍珠”,身體虛弱得很,不適合做這樣大幅度的運動。只是就像林雨茗說的,這樣的好男人,不可多得了。她還是不想錯過與他見面的機會。

於是沈帆指甲都快咬禿,才終於想出一句回覆:工作忙,無暇起舞,倒是可以喝個咖啡。

剛發出去,她又後悔了,都不知道陳晉騫在哪個區住,萬一是金龍區,沒喝過咖啡可怎麽辦。

於是又補充道:喝其他飲料也行。

她還是不夠了解金龍區,真正住金龍區的人,水都不夠喝。

讀到這裏,慕知音也覺得疑惑,為什麽要作這樣無謂的補充,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還會有人不知道咖啡?

說到底都是一個籠子長大的金絲雀,小時候甚至都沒玩過泥巴,生活是完全懸浮的,哪裏知道下等人過的都是些什麽日子。

這是SH性質使然,只有排行榜上的人才有機會覬覦別人的地位,才有心氣兒在排行榜上爭先恐後,才有錢請殺手幫他們殺人。

松橋區什麽人都有,比較覆雜,而金龍區,大多數只想知道下頓飯去哪找。所以他們都不需要殺手,於是殺手與這兩個區也幾乎是絕緣的。

陳晉騫能理解沈帆的顧慮,忍俊不禁,趕緊回覆道:我喝過咖啡的。你在哪,我去接你。

才認識就把人帶到家裏來,顯得太不矜持,沈帆還是選了一個公共場合,就在街心公園紅色雕塑下。

第一次約會,沈帆想穿得正式一點,於是挑了一件雪紡襯衫的套裝,可對著穿衣鏡左右看看,又覺得太顯老,便換了一件紅底白色大波點連衣裙。這次倒是顯小,卻又過於輕浮。

她幾乎把衣櫃裏的衣服都翻出來,也沒找到一個像樣的,還好時間還早,能去買一身。

傍晚見陳晉騫的時候,她穿著一條橘色碎花連衣長裙,腳踩一雙白色細帶方頭方根涼鞋,戴著大沿遮陽帽,路過的人都要多看兩眼。

陳晉騫騎著二八車,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沈帆,以至於看得太入迷,險些撞到路邊的大爺。

“小夥子,看姑娘也得看路!”

“對不起啊大爺!”

說罷,頭也沒回,一腳蹬子來到沈帆身邊。

“對不起,來晚了。”

如果是去見心愛之人,不管是否超過約定的時間,少跟她在一起一秒都是晚的。

“沒有,是我來早了。”

盡管林雨茗提醒過她,女孩子要矜持,晚一點才比較好,但因為工作的原因,刨去吃飯睡覺上班,可以用來跟陳晉騫相處的時間已然所剩無幾了,所以她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費。

“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陳晉騫這種說話方式讓人非常舒適,並不是直接的提問,而是說出自己的感受或是想法,等對方決定要不要回答。

沈帆不知道陳晉騫是否清楚排行榜上的事情,也不知道他是否明白沈家是什麽樣的存在,於是,在回答的時候便有些猶豫。

“魏紫。”

沈帆用了自己起的花名。

她喜歡穿艷麗的裙子,與魏紫牡丹那美艷的姿態相吻合。上學的時候,她就總想,如果有一天她可以離開沈家,一定要換成這個名字。於是在賭場工作起,她就開始用這個名字了,也算是比較官方的稱呼。

陳晉騫倒沒多問,沖沈帆一甩頭,說:“走,哥帶你去喝咖啡。”

沈帆倒也沒有刻意的矜持或扭捏,說話間就跳上陳晉騫的自行車後座,抓著他夾克的下擺,難掩笑意。

那家咖啡廳坐落於松橋區靠近清渺區的一個交界地帶,不在清渺區內,卻有著跟裏面一樣的價格。這是沈帆第一次關註那些價目表,震驚了整二十餘年的人生。

“這裏太貴了,還是算了吧,我知道有一家,物美價廉,我們去那家也行呀!”

沈帆不喜歡這種花光手裏的錢去貪圖享樂的事,這讓她很沒有安全感。

“沒事兒,今天我請你。”

相比之下陳晉騫就灑脫多了,再加上他今天剛發工資,出手闊綽得很。

兩人在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喝著手中熱氣騰騰的咖啡,幸福感油然而生。

“我沒想到,你竟然喝過咖啡。”沈帆說。

“我爸是廠裏的小組長,也是我們那一片最優秀的鉗工,之前他去清渺區參加一個什麽會的時候,就給我帶回來一杯咖啡,還是用保溫杯裝的呢!”

說到這,陳晉騫忍不住發笑,有時候父親的愛就是像這樣,套著傳統的外衣,不停在新潮的邊緣試探,那小心翼翼的樣子令人忍俊不禁。

“那是我第一次喝咖啡,沒想到還挺喜歡,後來我一發工資就騎車來這,有幾次被我爸發現了,他追著滿院子打我,直說我貪圖享樂。”

表面看起來是一些雞零狗碎的事情,實則很溫暖很幸福,那是沈帆從未體會過的父母親情,不論是之前從孤兒院,還是之後在沈家。

有時她會想,這輩子恐怕除了嫁人,也沒什麽機會能體會到家裏有兩位老人等著指教她的那種感覺了。

她倒是希望有人能像陳晉騫的父親打陳晉騫一樣打她。

“其實,你爸也是知道你賺錢不容易,想讓你需要的時候有錢傍身吧。”沈帆感嘆道。

陳晉騫思索著點了點頭,看沈帆喝得差不多了,又問道:“怎麽樣好喝嗎?”

方才心思一直在陳晉騫和他父親之間的趣事上,沒註意咖啡的味道,聽陳晉騫問她,便又喝了一口,細細品嘗。

“還不錯。”沈帆道。

其實這裏的咖啡豆跟沈帆小時候學習沖泡咖啡的時候接觸到的差遠了,只是在這個位置,能有這個價格已然不錯了。

“不過,你為什麽不買些咖啡豆回去自己沖呢,這樣成本會比較低呀。”沈帆疑惑。

“可是咖啡機太貴了啊,”陳晉騫摸了摸沈帆的頭,說:“就算我買得起,家裏也沒地方放,回頭我媽又該怨我瞎花錢又浪費電了。”

他說這些的時候,眼神中竟沒有一絲自卑或失落,就像在說今天是晴天還是陰天一樣稀松平常。

沈帆很喜歡他這樣的性格,有什麽說什麽,沒有也不自卑,永遠都對自己,對生活,對家人充滿信心,讓人覺得很有能量。

聽了陳晉騫的話,沈帆偷笑,他恐怕是不知道,做咖啡不一定非得用那麽大的咖啡機。

於是一個小想法在她腦海中萌生:買一套做手沖咖啡的工具,再買一些好點的咖啡豆,下次親自沖給陳晉騫喝。

恰逢一次公休,她乘坐了兩個小時的公交,來到以前她常買咖啡豆的地方準備買一些回去。

而從前她刷的是沈航的副卡,不管刷多少,裏面的錢總是夠花,所以那時候的她從來不會關註價格。

這次不一樣,她認真對比銀行卡裏餘額和價簽上的數字,才知道,原來一包好的咖啡豆能這麽貴。

“看來得多賺些錢了。”

鼻腔中濃郁的混合咖啡香氣,竟是滿滿金錢的味道。

想多賺錢,就得學會替賭場出千。每天工作十二小時,回家之後還要練習兩小時的牌技,八小時充足睡眠必須保證——這是沈帆給自己下的死命令,一下子,時間就被安排得滿滿當當。

學霸在哪都是學霸。她的進步是肉眼可見的,不出三個月,就可以騙過高端局的玩家了。

而騙過高端局的玩家是一回事,讓他們心甘情願地掏錢又是另一回事。如何不做作地討好那些公子哥兒成了她需要學習的下一個課題。

那些公子哥兒什麽樣的女人沒見過,想把他們哄開心了著實不易。

“其實他們來到這裏就是圖一樂兒,你只要適當控制他們輸贏的次數和頻率就行了。”魏理說。

魏理和沈帆之前是同學,後來又做了同事,他們都是不信命的人,都曾企圖擺脫自己金絲雀般的生活。

只不過,沈帆如是做了,魏理沒做到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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