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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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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04

燈光暗處,已經是習慣性的拳頭相碰,申裕年同羅渽民像往常一樣從陰影走向舞臺中央,帶著新年氣息毛茸茸紅白相間的妝造。兩人已是可以不用看臺本,熟練地念出那一串開場詞。

“114個國家同步直播,全世界一起收看的,生放送!Music Bank!大家好,我們是今天的MC NONO!”

“大家好,我是NONO的Nyeon!”

“大家好,我是NONO的Nana——NaJaemin!”

“大家這一周過得好嗎?不知不覺就已經2020年開始了哦,感覺時間飛快呢,一眨眼好像2019還在昨天。”申裕年握著話筒,自然地和羅渽民對視一眼,順著臺本內容向下聊。

“不管好事還是壞事,我們已經又迎來了周五啦,就讓NONO陪著大家,一起在音樂中放松身心吧。”

這一周的一位獲得者並沒有來現場,故而放送環節順勢變成了羅渽民的下任儀式,明明剛才在後臺還說說笑笑約好了要日後常常見面一起吃飯來著,此刻當彩帶“砰”得一聲從頭頂灑下時,申裕年嘴角的笑容都不自在地僵硬了一秒。好像真的要說再見了,和這一年的時光。

“一年的時間飛走了,今天NONO也要和大家說再見啦,祝福渽民以後工作順利,希望大家能因為這一年的NONO而感到快樂,依舊要周末愉快,我們下周五再見吧。”申裕年按照音銀的流程將手中的花束送到羅渽民手中,重新又恢覆了以往的大方笑容。

“很感謝這一年可以作為以NONO的身份和大家見面,但是真的要和大家說再見啦,記住這段幸福的經歷吧,我們有緣再會。我是今天的MC Nana NaJaemin,喲羅本,安扭。”

“我是今天的MC Nyeon,祝大家周末愉快。”申裕年一邊揮著手,轉頭再次對上羅渽民的目光,下意識擡手拍了下腦袋,落在頭頂的彩帶滑落。

背景音樂還是申告式舞臺的《The Thread Of Time》,音樂聲中申裕年和羅渽民依舊敬業地送走一個個下臺的歌手,落在隊伍的最後突然默契地又對視一笑。

“這個花原來是真的啊。”羅渽民低頭湊近看了眼,隱約還有淡淡的清香。

“當然了。”聽到對方的感慨,申裕年指了指他懷裏的花束,“這可是我選的,當時staff姐姐給我發了好多圖片,我還是覺得這個粉粉的更適合你現在的造型。”

“過兩個星期也要謝了吧。”莫名的傷感湧上心頭,羅渽民把玩著手中的花束左看右看,下樓梯時還不忘扶一下申裕年的手臂。

“切拜幹什麽這麽說,本來不想哭的都要掉眼淚。”

“啊…真的對不起對不起。”方才的低氣壓一瞬間破碎,羅渽民沒忍住笑出了聲,哄人的語氣像在給小貓順毛,“不能掉眼淚啊,不然我也會連鎖反應的。”指腹輕擦過對方的眼窩,兩人再一次回到了後臺的黑暗。

回待機室的路上羅渽民分道先去和導演組道謝,申裕年獨自一人收拾好心情,盯著門口張貼的兩人名牌幾秒才推門而入。化妝鏡前的桌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捧花束,申裕年下意識以為是工作人員的備選方案,剛要擡手拿起手心便滴滴答答流出一道粘稠的液體,她說不清那是什麽,總之五指幾乎都被粘在了一起。

“辜負真心的人吞一萬根針。”

“再見NONO,再見羅渽民。”

申裕年這才看清底下藏著的卡片,呼吸瞬間滯了一秒,而後完全冷靜地將卡片捏成團,大腦飛速轉動著解決方案。把花扔掉、把紙扔掉,總之不能讓羅渽民看見了,第一反應如此,可是她忘了被膠水粘住的右手。

“在看什麽?”熟悉的嗓音從遠處落到耳畔,隨後是極大一聲的關門。申裕年心虛地沒敢擡頭,化妝鏡中倒映的眼神熾熱得似乎要把自己的臉頰都灼傷。

“沒什麽。”申裕年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轉身,手心藏在背後悄悄移向腳邊垃圾桶的位置。

“撒謊。”羅渽民眼尖地接住了下落的紙團,也沒打開看,好像是第一次聽對方在面前如此沈重地嘆氣,他隨意又將紙團拋入垃圾桶,表情兇得可怕,“跟我過來。”

“去…去哪兒?”羅渽民走得不是很快,申裕年大跨幾步便能並肩,而後感受著身旁人一言不發的沈默氣息,“不說話嗎hh。”她試圖緩解氣氛,期待地等著對方反應。

溫熱的水流沖洗在指間,申裕年扭過手腕用力從羅渽民的桎梏中想要抽出,轉了眼珠打量著對方仿佛透著火氣的側臉,故意清了清嗓子,“我自己搓掉就好了。”

“確定不是直接掙開把皮都撕破了。”羅渽民幾乎看穿了申裕年的想法,動作輕柔地按上帶繭的拇指,大致是運動員時期留下的痕跡,他想,“從小開始忍了多少痛呢。”

“生氣了嗎?”申裕年忐忑地抿著嘴,嘩啦的水流聲倏地止住,“其實這點痛不算什麽的。”她著急解釋著,和從前打的多少次封閉針相比,完全是大驚小怪的程度,“渽民不要擔心,這個真的——”

“重點是在這裏嗎?”從桌上抽過紙巾擦著還有點粘手的指尖,羅渽民擡眼望向申裕年的眼睛,紙團再一次精準地投入垃圾桶,毫不留情地砸在剛才的卡片與花束上面,“那東西是拿來嚇唬我的吧,我沒進來,你就一直打算一個人瞞過去了?”

“之前不是你說的嗎,我有在適應現在的愛豆生活,這些事的處理已經習慣了。”申裕年不知怎麽的越說越沒底氣,羅渽民的視線太過直白地盯著自己了,拿他那套理論來對付好像變得說不過去,“就當是扔個垃圾…”

“不好的事情就不要接受,怎麽還可以變成習慣,讓你學會處理後臺關系kkt倒總是加了一大堆。”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滋味,羅渽民不由得咬著牙,“申裕年你真是要氣死我了。”

“你這人怎麽這樣,我好心幫你處理你還在這說我。”申裕年的叛逆期可能遲來了幾年,羅渽民現在說一句她就想頂一句回去,“還有我哪裏加一大堆kkt了,明明不認識的人都拒絕了,而且那是工作的號碼沒多久就又要換了,有什麽要緊的。”

“呀我知道了…你先別發火。”羅渽民認命地敗下陣來,獅子座要強的自尊心和面子在申裕年這裏好像都不覆存在,因為是裕年,所以吵不過的架也能心甘情願地讓一讓,“下次有這種事記得一定和我說,和你沒關系的就別管。”

“又不是我想管,一開始真的以為是誰好心送的花束。”申裕年滿臉寫著冤枉,瞪圓了眼倒吸口氣。

“內,裕年沒錯,感謝裕年好心保護我,所以NANA知道錯了,我們不要吵架,和好吧。”羅渽民看著申裕年賭氣的表情,半天只憋出一句“哦”。

“申~裕~年~”

“莫呀莫呀!啊切拜,禁止撒嬌。”這人總喜歡自己叫自己NANA,申裕年完全受不了這一套,渾身上下不由得都起了層雞皮疙瘩。

“和好吧和好吧。”乘勝追擊,羅渽民見對方表情動搖,他幾乎都摸清了申裕年的軟肋所在。

“羅渽民。”

“嗯?”

“便利店還去嗎?”

“那換了衣服走吧。”羅渽民不禁失笑,申裕年的思維跳躍常人總是無法捕捉,“我請客。”

“呀!”手掌突然呼到對方臉前,羅渽民卻沒有一點被嚇到的樣子,申裕年略失望了一秒,撇嘴冷哼,“切,幼稚,批準和好。”

誰幼稚呢,申裕年。羅渽民笑得無奈。

*

沒有表現過一點的不舍,但羅渽民MC下任後的第一周申裕年還是變得不自然起來,由於行程問題那個周五是自己一人站在臺上主持,表面上有驚無險地度過,內心卻像是坐了過山車一般。以至於周六上午帶BOBO去寵物醫院接種完疫苗,申裕年才想起自己出門忘拿鑰匙了。啊…真的是完蛋的記憶力,最近難道真的太累了嗎?她費力地將BOBO抱在懷裏,一邊給李敏知發消息一邊向冰場出發。

“偶媽,我怎麽過來。”申裕年站在門口犯難,久抱BOBO一路的手臂開始發酸,她索性屈膝蹲在附近的花壇邊,手心收緊牽引繩將BOBO圈在自己腳邊,“帶了BOBO,好像冰場不能進吧,門口也不少人的感覺,今天什麽活動嗎?”

“你到後門進來吧,去器材室那邊。”

“我不認路…”

“你先到後門來,找了工作人員帶你。”

“就不能直接把鑰匙讓人送給我麽。”

“來都來了,等會就一起走了唄。”

“哦…”

申裕年不得不服李敏知這個理論,她認真籠了籠口罩,重新將BOBO抱入懷裏。“是裕年嗎?”遠處走近的身影,工作人員不確定地向其揮了揮手。

“內!”申裕年小跑幾步,禮貌彎腰打了招呼,“偶媽在哪裏?”

“在前面給選手評級呢,裕年要去看嗎?”

“欸?今天是選手評級嗎?怪不得門口好像有粉絲在蹲來著。”申裕年邊說邊跟上工作人員的腳步,她只帶著自己到轉角處便停下,“狗狗給我抱著吧,裕年自己去前面找李指導,冰場太冷了它可能會凍著,我在李指導的辦公室等你們。”

“啊…非常感謝,那我們一會兒來。”申裕年甩著發酸的手臂,轉身走過走廊後的遮擋,目光擡眼收入那冰場上輕盈身影,白色襯衫開背的考斯藤,側身滑過冰面的剎那,申裕年才覺著有些眼熟。

她輕手輕腳挑著後臺椅坐下,身旁的人像是認出了自己的身份,隔著口罩都小幅度地招手,“裕年來了。”

“嗯?歐尼認識我?”

“李指導經常提起呢,剛剛也在說。”她移了幾個座位到申裕年身邊,視線共同落在冰場上的那抹白色。

“那位是——”

“樸成訓選手,今天最後一場滑冰評級了。”

“啊…最後一場了嗎?”申裕年有些意外地倒吸口氣,不由得被冰場層層圍繞的冷氣打了個寒顫,她之前是練習夏季項目的選手,更多的是暴露在炎日下的炙烤,這樣常年浸在冷氣中的感覺真是奇妙。

“聽說是要退役專註練習生生活了。”身旁的姐姐感慨了句,也沒遺憾什麽,“不過也不可惜了吧,他已經做到極致了。”

申裕年聞聲沒回答,看了眼賽場上專註的樸成訓,又想起公司新一年的男團企劃,不自覺眼神飄向李敏知的後腦勺,要給這段生涯畫上句點了啊,申裕年想起了三年前的自己。

樸成訓下場時都是面無表情的,作為旁人好像很難猜透他內心的想法,不過較於第一次在冰場遇見他,那時連自己都沒有決定好要去向哪條路,現在居然都是看著他做出選擇的時候,時間看來過得真的很快。在公司也不常見面,樸成訓長開的面龐都變得不敢認,初見的稚嫩與青澀褪去,現在的樸成訓看起來,很有破碎成熟的距離感。

“裕年努那?”樸成訓像是驚喜會在這裏看見自己,脫口而出的四個字差點抹去了在公司呆過的兩年,申裕年險些以為時間線又回到了初見,“成訓選手好。”雙手撐著座位邊沿,她笑著歪了腦袋。好像還是沒變,依舊是那個見面一緊張就會臉紅的樸成訓。

“就快不是選手了。”樸成訓一邊給冰刃套上保護套,走過來時仿佛還帶來了一陣冷風,申裕年的大腦剎那閃過一個錯覺,他就像是直接從冰場中央滑到了自己身邊。

“嗯…那就祝福練習生成訓早日出道吧。”

“還是未知數呢。”樸成訓垂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麽,不過看起來情緒並不高漲,“努那那個也是這種心情嗎?”

“我那個時候啊…”申裕年不自覺話語變輕,明明也只是三年前,記憶卻都變得模糊不清,她幾乎還能記得每一場金牌的彩帶與獎杯,回望的道路上卻快想不起退役時的感受,“好像記不得了呢…可能是太痛苦的一段日子了,所以就忘記了吧。”

“努那這麽優秀的人,當時成為練習生也沒有我這樣的擔心吧。”走下賽場的樸成訓甚至都褪去了一層光圈,苦酸、眼淚、不自信盡數體現。

“呀,怎麽這麽想呢,你哪裏差了。”申裕年打量著隨穿堂風吹起的襯衫衣擺,這孩子怎麽這麽瘦呢,感覺好像下一秒就要飄走了,“我們這樣的人,本來走的就不是普通的道路,既然選擇走出去了,就已經是成功了。”要知道啊,“退役”兩個字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承受的,過去十幾年塑造的人生,從離開的那一刻起就徹底打碎了。

“成為愛豆的這些日子裏,努那開心嗎?”

“等你經歷了,就會有答案的。”申裕年盯著樸成訓的側臉,眸光微閃,“成訓感興趣的話,就盡力去嘗試吧,相信自己,我在舞臺上等著你出道啊。”

“欸?”樸成訓抿著嘴皺眉,表情認真得像是在思考什麽人生大事,“努那怎麽好像知道很多內部消息。”

“前輩的真言,懂不懂。”鼻梁附近的兩顆痣怪有吸引力的,申裕年的神思跟著一起晃了很久,突如其來的長輩語氣不知道是在警告對方還是自己,“有沒有聽進去!”

“幹嘛欺負人家。”李敏知不曉得什麽時候走到身後,象征性輕拍了一下申裕年的後腦勺。

申裕年還沒來得及反駁,樸成訓就已經著急得解釋了一大串,“阿尼,前輩在和我傳授經驗呢。”

“傳授哪門子的經驗,你在冰面上都滑不過兩米。”

“偶媽…給我留點面子啊。”申裕年臉紅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訕訕笑了下,“總之不管怎麽樣。”

“ParkSunghoon,Fighting啊。”

明明是從小聽到大的加油,從申裕年口中說出卻是不一樣的感覺,樸成訓對上她的眼眸,虎牙不由自主地笑露。

“內,謝謝前輩nim。”

“裕年和成訓要一起合影嗎?”李敏知打量著兩個孩子剛才有來有回的交談,突然開口,“會是很值得紀念的一場吧。”她看向曲背坐著的樸成訓,如此說。

“我沒準備玩偶來著。”申裕年兩手空空,尷尬地拱著鼻子,“成訓滑完我都沒有扔玩偶。”

“所以前輩今天來是——”

“沒帶家裏鑰匙被關在門外了,所以才來找偶媽的。”申裕年看著樸成訓的臉龐有些不好意思,“現在看來是一件事都沒做好來著hh。”

“不要緊啦,後臺有很多的。”

“拍照怎麽講究這麽多。”李敏知拿著手機不免催了申裕年一句,“現在裕年成為藝人後要求都這麽嚴格了嗎?”

“阿尼…媽媽你怎麽亂給我扣帽子。”申裕年揪著衣袖一角撇嘴,她只是覺著幹巴巴地和樸成訓站在一起,怪尷尬的,而且他那抽條一樣的身高,筆挺得好有壓迫感,明明自己也算不上矮的存在。

“準備好了嗎?”李敏知舉著手機,特意給兩人找了塊藍底的純色墻,申裕年下意識吐槽,像拍證件照一樣。事實誠然,除了自己老套的剪刀手外,樸成訓嘴角微揚的弧度,整個人端正的直立,完全就是證件照的完美模版。可申裕年粗心地沒有註意,他那不易察覺向右下瞥的眼神,半個藏在自己身後的肩膀,還有右手手指微屈,不經意間擦過的手背。

回到家後申裕年才想起沒有把照片導給樸成訓這件事,思來想去公司練習生的kkt她是一個都沒有,電話呢?從雜亂堆積的回憶中突然翻出了樸成訓妹妹迷路的片段,那時是不是撥過電話來著,申裕年握著這最後一絲線索,翻了半天抽屜才找回那個時候的電話卡。

“嘟嘟”兩聲過後很快就接聽了,申裕年被這速度驚到,神智沒緩過來,她盯著自己手機相冊的合照還沒開口打招呼就無意識脫口而出,“今天拍的照片忘了導給你,要不要備份啊?加kkt發給你嗎?”

“嘟”得一聲,清楚的掛斷頁面映入眼眸,申裕年疑惑地楞在原地,還以為是誤觸,她又嘆了口氣回撥。

這回機械音“嘟”了十幾秒才接通,申裕年些許不滿地嚷嚷了句,“樸成訓你幹什麽掛我電話。”

聽筒那邊依舊是沈默,申裕年的好脾氣也是有限度的,“幹什麽,照片到底要不要,實在不行讓我媽發給你原來的指導?啊算了要不還是我加你kkt吧或者我去公司找你,餵…說話。”

“我是李羲承。”

“啊?”

“嗯…那個他在忙,一會兒給你回。”

“嘟”得一聲,電話第二次被掛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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