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個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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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個謊言
涉谷車站。
五條悟看著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人，六眼在告訴他，這就是夏油傑，可他的潛意識卻在否定這一切，告訴他不是。
就在靈魂與身體互相拉扯之時，他的腦海中開始湧現那三年的青春。
但一陣強烈的惡寒突然籠罩了五條悟，他的身體下意識反應讓他一躍而起，半弓著腰，單手點地支撐，落在了稍遠處。
而就在原本他所站立的地方，尖刺般銳利的植物刺穿了地面，互相交織纏繞，快速形成了一個牢固可怖的荊棘牢籠。
綠植交纏著，仿佛裹挾著什麽活物一般，就像是在蠕動消化著內裏的事物。
甚至顧不得去質問那位小偷，強烈的存在感迫使五條悟轉頭看向了那個半蹲在垃圾箱上的人，而“夏油傑”的視線也隨之一塊移了過去。
那是一個看上去極其普通隨處可見的民眾，穿著寬松的夾克衫，幾縷黑發從兜帽中溜了出來，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此刻正像夜行的生物一般，流轉著瘆人的光。
而就在他印象中不久之前，這個位置還空無一人。
“這是你的同夥？”五條悟狀似不經意地說著，嘴角還留有一絲不真的笑意，雙手卻漫不經心地擺出了芘的手勢。
“夏油傑”手揣在衣袖中，瞇著眼睛笑著看著這一幕，心底卻遠沒有這麽輕松，“你說是嗎，這位小姐？”
“事實上，我並不認識你們。”她摸著下巴，就像沒有意識到自己正被一個光炮臺對著。
“當然我也不認識你。”五條悟補充。
“但如果硬要說的話，那我是伊知地那一邊的。”
話音剛落，就在“夏油傑”還沒來得及反應“伊知地”是誰之前，五條悟忽地一只腳向後一退，反手將蓄勢待發的芘向著另一邊的方向甩了過去。
之後就是一番激烈的混戰，那位“夏油傑”看起來也是有備而來，像一條滑不溜秋的魚，差點就要從五條悟手裏溜走，卻可惜旁邊還有個像是在看戲的家夥。
這是一個意外，很明顯，一個他沒有計算到的，卻十分嚴重的失敗。
無處不在的藤蔓將整個地鐵站快要變成原始森林，總是從不知所謂的角落冒出來，而恰好每次都能阻斷他關鍵的操作。
於是“夏油傑”向後退了一步，與另外兩個人形成了三角的對峙，但他心底很清楚，這是一場艱難的二對一，而他必須要贏才能活下去。
“這不是你的能力吧。”但他並不是因為放棄才停下來的，他是為了贏，為了贏到最後，“真是眼熟的局面，又是一個靠咒靈的家夥。”
“夏油傑”睜開了雙眼，單手拇指抹掉了臉頰邊的血痕，他的瞳孔中倒映出了她肩膀上佇立的那只烏鴉的身影。
的確是很容易被誤導的設計，雖然乍一看沒有絲毫咒力的感覺，差點連他也騙過去了，但五條悟大概從一開始就發現了吧，因而六眼的視角會格外在意這個看似寵物的存在。
而如果是咒靈的話，那麽可就要局勢反轉了。
“你在說什麽呢？巴拉姆老師才不是咒靈呢！”
她擡起一只手臂，烏鴉就像是鷹一般扇動著翅膀，尖銳的爪子輕輕搭在了纖細柔軟的前臂上。
那是一只通體漆黑的烏鴉，只有頭頂的一撮羽毛是幹凈的白色，他看起來不大，卻很結實，嘴角有著可怖的傷疤，而那眼神一看便是野生的狩獵者。
但它此刻卻歪著腦袋，任由人類將手指插入其柔軟的羽毛中，以貼著皮膚的距離，慢慢地梳理著，溫馴得不像話。
“隆重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戀人，巴拉姆·希奇洛，是一名惡魔，請不要用咒靈那種惡心的東西來形容他，我會生氣的。”
而人類也異常古怪，就像是失去了辨別危險的雷達一般，將臉頰貼在惡魔的獠牙邊，柔軟的脖頸毫無防備地露在外邊。
而“夏油傑”看著這一幕，卻像是什麽刻在DNA裏的東西覺醒了一般，一句話脫口而出，“騙惡魔的家夥。”
“你在說什麽呢？”她笑著放下了手，烏鴉不讚同地看了一眼人類，五條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鳥類的雙眼中看出不讚的，還它是磨磨蹭蹭地飛回了她的肩膀上。
“我們這可是純愛呢。”
“夏油傑”收回了之前的話題，雖然總覺得自己之前的行為就像是被附體一般，而他也突然發現，在五條悟的幹擾下，這個渾身透露著古怪的人類已經離他很近了。
“一個猜測。”她一邊用手指在自己的額頭比出傷疤的手勢，另一只手摸出了掛在腰側的短刀，“但也許值得來一次實驗。”
雖然被猜出了本體的位置，但“夏油傑”遠沒有那麽慌亂，只是下一幕發生的事情太過匪夷所思了，以至於即便是他，也有些理解不能。
那個家夥竟面帶著微笑，將刀直接從太陽穴的位置捅了進去，幾近貫穿的傷痕讓她一剎那控制不住神情，露出了無比猙獰的表情。
可她不僅沒有倒下，反而嘶嘶吐著氣，握著刀柄狠狠又轉了幾圈。
那一剎那，許是經年累月的靈感突然爆發，“夏油傑”的心底冒出了不好的預感，一絲靈光讓他猛地轉頭。
破碎的玻璃拼湊出破碎的他，而那張熟悉面龐的一側，潺潺的紅色液體不斷流下。
他的腦袋一團混亂，成為了各種意義上的漿糊。
他不甘心相信，於是死盯著一塊鏡片，慢慢轉過頭去，然後恍然大悟。
剩下的一切都像是一部切了慢鏡頭的影片，在他眼裏看起來是那麽緩慢，面對即將來臨的無法逃離的死亡，他的面部表情扭曲了一刻，但過了一會，他卻很快笑了。
“是你的咒術。”他的語氣無比肯定，就像是終於明白了所發生的一切，“真是一個殘忍的術。”
“我倒是覺得是個溫柔過頭的術式，畢竟分擔疼痛的一直可是我。”她反駁道。
“不，你奪走了我對死亡的恐懼。”他溫柔地註視著女孩，就像是母親在註視著孩子一般，“沒有比這更可怕的術了。”
“是嗎？”人類不知可否，只是將腦中的刀猛地拔出，那本該擁有傷痕的位置卻光滑潔凈地看不見任何印跡。
就這樣，“夏油傑”又一次死去。
五條悟渾身散發著低氣壓站在旁邊，只是睜著眼看著，沒有轉開視線，似是要見證什麽一般。
“我看你沒有阻止我，就默認你同意了。”她在對方倒下後，撐不住一般跪倒在地上幹嘔了起來，但又很快裝作若無其事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站在她肩膀上的惡魔也是同款的低氣壓，爪子不自在地踏著小碎步，想要抓破點什麽，卻又不敢用力。
“所以你這是怎麽回事，伊知地家的小姑娘。”五條悟其實也是打到一半才突然想起來那個曾被老橘子寄予厚望，但又後因心理疾病而泯然的女孩。
“我的名字是高橋實啦。怎麽說呢，一段奇遇，一點魔法，還有一個男朋友？”高橋實用臉蹭著烏鴉的背。
“我記得，你的術式應該是反傷？”五條悟皺了皺眉，試著從海量的看過的信息中找出些有用的。
高橋實的父母都是這邊世界的人，母親是一級咒術師，而父親是輔助監督，同樣也是伊知地潔高——他的輔助監督兼學弟——最尊敬的前輩。
雖然由他來說會有些奇怪，但那兩位都算是咒術界出了名的，且為數不多的死腦經好人，不太可能存在瞞報術式的情況。
“其實還要再覆雜一點不是嗎？我也是之後才發現的。”高橋實頓了一下，“在她死後。”
“之後伊知地就來了……從第一面的時候我就不知道我該叫他哥哥還是叔叔，但又覺得哪個都不太對勁。”
“這不怨你，都是伊知地的問題。”缺乏同理心的五條悟永遠也想不通，為什麽這個小了自己兩屆的學弟能以這麽迅速的速度衰老到這個程度。
“不要太為難他了。”
“你這是為了報恩嗎？明明其實伊知地也沒做什麽吧？”
“伊知地就是一個普通的人，你知道的，就像他雖然是你的輔助監督，但也沒有膽量去違反高層的命令。”面對可能性，永遠只會寄希望於最好的那一種的發生。
“我當然知道，總是不上不下的，所以才沒辦法再往前一步，只敢偷偷把自己的工資寄給你，但如果知道高層要見你，也只會帶著你去。”是他平時看到最會惱火的類型。
“但他不是一個壞人，只是一個最平凡的人。”高橋實嘆了一口氣。
“我當然知道，雖然咒力不多，他可是跟著我進的這個咒術界。”五條悟驕傲地擡起了頭。
“無法擯棄的膽怯本性，加上一點點不舍得拋棄的正義感和勇氣，不上不下的覺悟會成為他的催命符。”
“短視愚蠢，膽小懦弱，但還堅持到現在，也算是他的本事了。”五條悟不知是否定還是肯定，“所以你是為了伊知地來的？”
高橋實走到了荊棘牢籠的邊上，尖刺在觸碰到她指尖的一剎那變得柔軟，，綠色的藤條親昵地纏繞著她的手腕，她笑了一下，撥過那些枝條，掏出了一個正方體，“知道這是什麽嗎？”
五條悟不屑地啐了一聲，“獄門疆，那個家夥原來打的這個主意。”
“你知道嗎，所有人都在和我說‘你的父母是偉大的英雄’的時候，只有伊知地告訴我‘這不是你的錯’。”
“這安慰到你了嗎？”
“事實上，並沒有，因為我本就知道。”母親選擇了所謂的理想和不相幹的弱者，而父親選擇了母親，“本就不是任何人的錯。”
“所以伊知地還做了什麽？”五條悟好奇地問。
“沒了，只是他這麽做了，而我承他的情。”高橋實笑著補充，“所以現在，我來賣你的人情。”
“你知道把自己的理念壓到別人頭上是會遭反噬的嗎”五條悟的手指勾著眼罩的邊緣，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但一切的決定權都在你不是嗎？”她攤了攤手。
“很不幸，告訴你吧，我不吃你這一套！”於是五條悟豎起手指左右搖擺，完美表現了只要我沒有道德，就沒有人能夠綁架我。
但看著高橋實完全不動搖的表情，他可能又覺得沒什麽意思，繼續說了下去，“我的下屬當然由我來負責，哪裏需要你這個小姑娘來操心。”
“所以你之後決定怎麽辦？”
“當然是和我的戀人回魔界了。”高橋實雙手捧起烏鴉，高高地舉著，“雖然這副模樣也很可愛，但巴拉姆老師的本體可是要更加帥氣哦！”
“你已經想好了嗎？”意外地，這次回話的反而是她肩膀上的烏鴉，毫無疑問是成年男人的嗓音。
“當然！”將五條悟‘天哪烏鴉會說話’的噪音攻擊拋之腦後，她側過頭，註視著它的雙眼，“我想你了。”
“雖然我也覺得這個氛圍不太適合開口，但介於常有人說我會不自覺地ky，這次我就自覺一點。”五條悟擺擺手插話進來，“首先，我很強。”
高橋實滿頭問號。
“其次，”五條悟低下頭，一只手拉下漆黑的眼罩，另一只手搭到了她另一邊的肩膀上，“告訴我，你是發自內心地做出現在這個決定的嗎？”
註視著那雙如同天空般清澈的藍色雙眸之時，高橋實才明白了咒術界最強是怎樣一個人。
她笑著掃掉了肩膀上的手，“我像是會被脅迫的類型嗎？”
五條悟盯了一會，隨即直起了身，不在意地甩了甩手，“好吧，這回是我多餘了。”
五條悟註視著他們走出車站，女孩親昵地湊在惡魔的耳邊，似是在說著什麽悄悄話，臉上洋溢的是燦爛的笑容。
其實，他曾經見過她。
那個時候的她遲鈍地不像活人，外界的一切都沒辦法激起她的興趣，桀驁地將整個世界孤立，卻又沈默地吶喊自己的孤獨和無助。
雖然術式很有潛力，體力也不錯，但他對此給出的評價是毫不留情面的“膽小鬼”三個字。
“這不是變得勇敢多了嗎？”五條悟砸著嘴，漫不經心地晃蕩著手裏的手機，“啊，可惡，竟然損失了一個潛力股。”
雖然不至於中道崩殂，但很明顯，他要走的這條路還很長。
而她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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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陣強烈的惡寒突然籠罩了五條悟，他的身體下意識反應讓他一躍而起，半弓著腰，單手點地支撐，落在了稍遠處。
而就在原本他所站立的地方，尖刺般銳利的植物刺穿了地面，互相交織纏繞，快速形成了一個牢固可怖的荊棘牢籠。
綠植交纏著，仿佛裹挾著什麽活物一般，就像是在蠕動消化著內裏的事物。
甚至顧不得去質問那位小偷，強烈的存在感迫使五條悟轉頭看向了那個半蹲在垃圾箱上的人，而“夏油傑”的視線也隨之一塊移了過去。
那是一個看上去極其普通隨處可見的民眾，穿著寬松的夾克衫，幾縷黑發從兜帽中溜了出來，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此刻正像夜行的生物一般，流轉著瘆人的光。
而就在他印象中不久之前，這個位置還空無一人。
“這是你的同夥？”五條悟狀似不經意地說著，嘴角還留有一絲不真的笑意，雙手卻漫不經心地擺出了芘的手勢。
“夏油傑”手揣在衣袖中，瞇著眼睛笑著看著這一幕，心底卻遠沒有這麽輕松，“你說是嗎，這位小姐？”
“事實上，我並不認識你們。”她摸著下巴，就像沒有意識到自己正被一個光炮臺對著。
“當然我也不認識你。”五條悟補充。
“但如果硬要說的話，那我是伊知地那一邊的。”
話音剛落，就在“夏油傑”還沒來得及反應“伊知地”是誰之前，五條悟忽地一只腳向後一退，反手將蓄勢待發的芘向著另一邊的方向甩了過去。
之後就是一番激烈的混戰，那位“夏油傑”看起來也是有備而來，像一條滑不溜秋的魚，差點就要從五條悟手裏溜走，卻可惜旁邊還有個像是在看戲的家夥。
這是一個意外，很明顯，一個他沒有計算到的，卻十分嚴重的失敗。
無處不在的藤蔓將整個地鐵站快要變成原始森林，總是從不知所謂的角落冒出來，而恰好每次都能阻斷他關鍵的操作。
於是“夏油傑”向後退了一步，與另外兩個人形成了三角的對峙，但他心底很清楚，這是一場艱難的二對一，而他必須要贏才能活下去。
“這不是你的能力吧。”但他並不是因為放棄才停下來的，他是為了贏，為了贏到最後，“真是眼熟的局面，又是一個靠咒靈的家夥。”
“夏油傑”睜開了雙眼，單手拇指抹掉了臉頰邊的血痕，他的瞳孔中倒映出了她肩膀上佇立的那只烏鴉的身影。
的確是很容易被誤導的設計，雖然乍一看沒有絲毫咒力的感覺，差點連他也騙過去了，但五條悟大概從一開始就發現了吧，因而六眼的視角會格外在意這個看似寵物的存在。
而如果是咒靈的話，那麽可就要局勢反轉了。
“你在說什麽呢？巴拉姆老師才不是咒靈呢！”
她擡起一只手臂，烏鴉就像是鷹一般扇動著翅膀，尖銳的爪子輕輕搭在了纖細柔軟的前臂上。
那是一只通體漆黑的烏鴉，只有頭頂的一撮羽毛是幹凈的白色，他看起來不大，卻很結實，嘴角有著可怖的傷疤，而那眼神一看便是野生的狩獵者。
但它此刻卻歪著腦袋，任由人類將手指插入其柔軟的羽毛中，以貼著皮膚的距離，慢慢地梳理著，溫馴得不像話。
“隆重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戀人，巴拉姆·希奇洛，是一名惡魔，請不要用咒靈那種惡心的東西來形容他，我會生氣的。”
而人類也異常古怪，就像是失去了辨別危險的雷達一般，將臉頰貼在惡魔的獠牙邊，柔軟的脖頸毫無防備地露在外邊。
而“夏油傑”看著這一幕，卻像是什麽刻在DNA裏的東西覺醒了一般，一句話脫口而出，“騙惡魔的家夥。”
“你在說什麽呢？”她笑著放下了手，烏鴉不讚同地看了一眼人類，五條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鳥類的雙眼中看出不讚的，還它是磨磨蹭蹭地飛回了她的肩膀上。
“我們這可是純愛呢。”
“夏油傑”收回了之前的話題，雖然總覺得自己之前的行為就像是被附體一般，而他也突然發現，在五條悟的幹擾下，這個渾身透露著古怪的人類已經離他很近了。
“一個猜測。”她一邊用手指在自己的額頭比出傷疤的手勢，另一只手摸出了掛在腰側的短刀，“但也許值得來一次實驗。”
雖然被猜出了本體的位置，但“夏油傑”遠沒有那麽慌亂，只是下一幕發生的事情太過匪夷所思了，以至於即便是他，也有些理解不能。
那個家夥竟面帶著微笑，將刀直接從太陽穴的位置捅了進去，幾近貫穿的傷痕讓她一剎那控制不住神情，露出了無比猙獰的表情。
可她不僅沒有倒下，反而嘶嘶吐著氣，握著刀柄狠狠又轉了幾圈。
那一剎那，許是經年累月的靈感突然爆發，“夏油傑”的心底冒出了不好的預感，一絲靈光讓他猛地轉頭。
破碎的玻璃拼湊出破碎的他，而那張熟悉面龐的一側，潺潺的紅色液體不斷流下。
他的腦袋一團混亂，成為了各種意義上的漿糊。
他不甘心相信，於是死盯著一塊鏡片，慢慢轉過頭去，然後恍然大悟。
剩下的一切都像是一部切了慢鏡頭的影片，在他眼裏看起來是那麽緩慢，面對即將來臨的無法逃離的死亡，他的面部表情扭曲了一刻，但過了一會，他卻很快笑了。
“是你的咒術。”他的語氣無比肯定，就像是終於明白了所發生的一切，“真是一個殘忍的術。”
“我倒是覺得是個溫柔過頭的術式，畢竟分擔疼痛的一直可是我。”她反駁道。
“不，你奪走了我對死亡的恐懼。”他溫柔地註視著女孩，就像是母親在註視著孩子一般，“沒有比這更可怕的術了。”
“是嗎？”人類不知可否，只是將腦中的刀猛地拔出，那本該擁有傷痕的位置卻光滑潔凈地看不見任何印跡。
就這樣，“夏油傑”又一次死去。
五條悟渾身散發著低氣壓站在旁邊，只是睜著眼看著，沒有轉開視線，似是要見證什麽一般。
“我看你沒有阻止我，就默認你同意了。”她在對方倒下後，撐不住一般跪倒在地上幹嘔了起來，但又很快裝作若無其事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站在她肩膀上的惡魔也是同款的低氣壓，爪子不自在地踏著小碎步，想要抓破點什麽，卻又不敢用力。
“所以你這是怎麽回事，伊知地家的小姑娘。”五條悟其實也是打到一半才突然想起來那個曾被老橘子寄予厚望，但又後因心理疾病而泯然的女孩。
“我的名字是高橋實啦。怎麽說呢，一段奇遇，一點魔法，還有一個男朋友？”高橋實用臉蹭著烏鴉的背。
“我記得，你的術式應該是反傷？”五條悟皺了皺眉，試著從海量的看過的信息中找出些有用的。
高橋實的父母都是這邊世界的人，母親是一級咒術師，而父親是輔助監督，同樣也是伊知地潔高——他的輔助監督兼學弟——最尊敬的前輩。
雖然由他來說會有些奇怪，但那兩位都算是咒術界出了名的，且為數不多的死腦經好人，不太可能存在瞞報術式的情況。
“其實還要再覆雜一點不是嗎？我也是之後才發現的。”高橋實頓了一下，“在她死後。”
“之後伊知地就來了……從第一面的時候我就不知道我該叫他哥哥還是叔叔，但又覺得哪個都不太對勁。”
“這不怨你，都是伊知地的問題。”缺乏同理心的五條悟永遠也想不通，為什麽這個小了自己兩屆的學弟能以這麽迅速的速度衰老到這個程度。
“不要太為難他了。”
“你這是為了報恩嗎？明明其實伊知地也沒做什麽吧？”
“伊知地就是一個普通的人，你知道的，就像他雖然是你的輔助監督，但也沒有膽量去違反高層的命令。”面對可能性，永遠只會寄希望於最好的那一種的發生。
“我當然知道，總是不上不下的，所以才沒辦法再往前一步，只敢偷偷把自己的工資寄給你，但如果知道高層要見你，也只會帶著你去。”是他平時看到最會惱火的類型。
“但他不是一個壞人，只是一個最平凡的人。”高橋實嘆了一口氣。
“我當然知道，雖然咒力不多，他可是跟著我進的這個咒術界。”五條悟驕傲地擡起了頭。
“無法擯棄的膽怯本性，加上一點點不舍得拋棄的正義感和勇氣，不上不下的覺悟會成為他的催命符。”
“短視愚蠢，膽小懦弱，但還堅持到現在，也算是他的本事了。”五條悟不知是否定還是肯定，“所以你是為了伊知地來的？”
高橋實走到了荊棘牢籠的邊上，尖刺在觸碰到她指尖的一剎那變得柔軟，，綠色的藤條親昵地纏繞著她的手腕，她笑了一下，撥過那些枝條，掏出了一個正方體，“知道這是什麽嗎？”
五條悟不屑地啐了一聲，“獄門疆，那個家夥原來打的這個主意。”
“你知道嗎，所有人都在和我說‘你的父母是偉大的英雄’的時候，只有伊知地告訴我‘這不是你的錯’。”
“這安慰到你了嗎？”
“事實上，並沒有，因為我本就知道。”母親選擇了所謂的理想和不相幹的弱者，而父親選擇了母親，“本就不是任何人的錯。”
“所以伊知地還做了什麽？”五條悟好奇地問。
“沒了，只是他這麽做了，而我承他的情。”高橋實笑著補充，“所以現在，我來賣你的人情。”
“你知道把自己的理念壓到別人頭上是會遭反噬的嗎”五條悟的手指勾著眼罩的邊緣，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但一切的決定權都在你不是嗎？”她攤了攤手。
“很不幸，告訴你吧，我不吃你這一套！”於是五條悟豎起手指左右搖擺，完美表現了只要我沒有道德，就沒有人能夠綁架我。
但看著高橋實完全不動搖的表情，他可能又覺得沒什麽意思，繼續說了下去，“我的下屬當然由我來負責，哪裏需要你這個小姑娘來操心。”
“所以你之後決定怎麽辦？”
“當然是和我的戀人回魔界了。”高橋實雙手捧起烏鴉，高高地舉著，“雖然這副模樣也很可愛，但巴拉姆老師的本體可是要更加帥氣哦！”
“你已經想好了嗎？”意外地，這次回話的反而是她肩膀上的烏鴉，毫無疑問是成年男人的嗓音。
“當然！”將五條悟‘天哪烏鴉會說話’的噪音攻擊拋之腦後，她側過頭，註視著它的雙眼，“我想你了。”
“雖然我也覺得這個氛圍不太適合開口，但介於常有人說我會不自覺地ky，這次我就自覺一點。”五條悟擺擺手插話進來，“首先，我很強。”
高橋實滿頭問號。
“其次，”五條悟低下頭，一只手拉下漆黑的眼罩，另一只手搭到了她另一邊的肩膀上，“告訴我，你是發自內心地做出現在這個決定的嗎？”
註視著那雙如同天空般清澈的藍色雙眸之時，高橋實才明白了咒術界最強是怎樣一個人。
她笑著掃掉了肩膀上的手，“我像是會被脅迫的類型嗎？”
五條悟盯了一會，隨即直起了身，不在意地甩了甩手，“好吧，這回是我多餘了。”
五條悟註視著他們走出車站，女孩親昵地湊在惡魔的耳邊，似是在說著什麽悄悄話，臉上洋溢的是燦爛的笑容。
其實，他曾經見過她。
那個時候的她遲鈍地不像活人，外界的一切都沒辦法激起她的興趣，桀驁地將整個世界孤立，卻又沈默地吶喊自己的孤獨和無助。
雖然術式很有潛力，體力也不錯，但他對此給出的評價是毫不留情面的“膽小鬼”三個字。
“這不是變得勇敢多了嗎？”五條悟砸著嘴，漫不經心地晃蕩著手裏的手機，“啊，可惡，竟然損失了一個潛力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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