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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原來不是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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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原來不是啞巴

徐容下意識的想要收手。

但揮出去的力道太大,一時間收不住。

也不知那女子怎麽辦到的,像魚似的一扭腰擺尾,優雅又靈巧的避開,就如今早避開董七娘的刀一樣。

徐容撲了個空,踉蹌了一下,撐住竈臺,勉強穩住。

她一陣後怕,將棍棒杵在地上回頭看那女子:“你在這做什麽?”

鍋裏沒有食物,下方也沒有火,只有竈洞裏留著些燒過柴的餘溫,勉強有些暖熱。

女子並不答話,只警惕的看著徐容。

徐容將她上下打量,忽然瞧見女子手裏捧著一件濕噠噠的衣服,還在不斷往下淌水。

煙藍色的輕紗,正是徐容昨晚從她身上扒下來的那件。

徐容想起一團亂的廂房,多半是這女子在找衣服。

一件衣服罷了,怎麽這般寶貴?

徐容不太理解,但看女子剛才坐在竈前,舉著打濕的衣服,似乎想用竈洞裏的餘火把衣服烤幹。

徐容想了t想,女子是個啞巴,即便問她也說不出個緣由,幹脆丟下棍棒走上前:“這火勢不夠,你那樣是烤不幹的,把衣服給我,我幫你。”

徐容伸出手去。

女子不說話,手把衣服護得更緊,像護著什麽寶貝。

看她警惕的樣,徐容覺得又好笑,又可憐。

眼前這女子看著與她同歲,氣度不凡,大概是遭了什麽難才流落到這。

不只是被老婦鬼纏上,又差點被董七娘殺害。

任誰見了她這遭遇,都對她討厭不起來。

徐容放緩了聲音:“你別怕,我既救了你,就不會害你,你信我一次?”

女子仍舊沒有放下戒備。

徐容看出來了,這姑娘軟硬不吃,固執得很。

既然想著這個法子不行,就換一種。

徐容也不強求,從竈房角落抱了一捆柴出了門,也不知幹什麽去了。

女子一見她離開,立即又坐回竈前舉著那件衣服,時不時的回頭看,看徐容有沒有去而覆返。

女子就這麽舉了一會兒,衣服仍舊未幹。

就在她滿臉挫敗時,忽然聽到屋外傳來劈裏啪啦柴火爆裂的聲響,似乎還有煙和香味飄了進來。

女子捧著衣服,好奇的挪到門口,探出頭往外一看。

徐容坐在火堆前架著幾根樹杈,正烤著一條小魚。也不知她怎麽做的,那魚極香,皮肉被火烤得呲呲呲的響。

聞著味,女子咽了咽口水。

但她仍舊警惕的留在原地,不退,也不上前。

徐容感覺到她的視線,也不往身後瞧,勾了勾唇角,自顧自地烤魚,直到那魚能吃了,才轉過身,舉起魚,朝女子晃了晃。

“想吃嗎?”徐容笑得一臉無害。

女子狠狠咽了把口水,看了看徐容的笑,又看了看那魚。

最後還是抵不過肚子裏的饞意,走上前,在徐容提前擺好的小板凳上坐下。

女子從徐容手裏接過魚,放在鼻翼下聞了聞,又擡眸看了徐容一眼。

徐容坐在她對面,捧著臉,笑盈盈的望著她。

看著女子試探的舉動,徐容覺得眼前這漂亮的女子就像是小魚吃餌一樣,警覺又乖巧。

徐容正想著,眼前突然橫著一條烤魚,是她剛遞過去的。

女子把魚又重新遞回徐容嘴邊,上面的魚肉好好的,一口未動。

徐容楞了楞,有些失落和遺憾:“……看來這個法子也不行啊。”

徐容不想浪費食物,從女子手中接過魚,放在唇下咬了一口。

她咀嚼了兩下,剛咽下,準備咬第二口時。

旁側忽然白影一閃,餵到嘴邊的魚不翼而飛。

徐容驚訝的張大嘴,餘光看過去。

只見剛才還一臉漠然,不食人間煙火般的女子,此時正兩手捧著烤魚吃得狼吞虎咽。

看來也不是沒效果。

徐容心中暗喜,關切道:“慢點吃,小心刺。”

女子壓根不理她,沈浸在美食中。

徐容見她喜歡,心裏很有成就感。

她樂呵呵的看了女子一會兒,突然反應過來,怎能讓富家小姐吃她吃過的東西,再加上她又是男子身份,同吃一物,多不妥當。

“欸,要不……我重新給你烤一條吧?”徐容建議。

女子像是害怕她要搶回去似的,兩三下的就把魚吃完了。

還把吃得只剩魚骨的小木棍送回徐容面前,冷冷的說了一句:“還要。”

女子開口來得十分突然,徐容又是一驚。

沒想到她不啞,不但不啞,聲音還異常動聽。

清冷空靈,又有幾分低沈,就像是風吹在了靈鐘上。

女子見徐容不答,就那麽舉著木棍,一動不動。

海風吹過,發絲輕揚。

那雙清冷妖冶的眸子,在陽光下泛著微弱的光,隱隱帶著幾分不耐煩,還有催促之意。

“原來你會說話啊。”徐容回過神,笑道。

女子皺了眉,像是被人安上個“啞巴”的罪名,一副不快的樣子:“當然。”

徐容摸了摸鼻頭,想著也是,畢竟她也沒問過女子,想當然的就以為她是個啞巴,原來只是不愛說話,或者說不屑與她說話。

徐容看得明白。

此時女子主動開口向她索要吃食,便說明她已信任了些,這樣當然是好。

找機會問問她家在何處,早早把她送回去,總不能一直在她這住著。

徐容邊想,邊接過女子手中的木棍,剃掉上面的骨頭,重新穿了一條魚,然後架在火上烤起來。

邊烤,她又邊指了指火堆旁另一個提前備好的木架,教女子把衣物搭在上面,可以借這火烤幹衣服。

女子猶豫了一下,還是照著徐容說的,起身把衣服掛上去。

她似乎不常做這樣的事,簡單的晾曬衣物由她做起來,就像是在進行一項特別隆重的儀式,在那手忙腳亂。

徐容覺得新奇又好笑,忍不住笑了出來。

女子微哂,僵在原地,有些惱怒的看著她。

徐容咳嗽兩聲:“我來吧,你看著火。”

徐容走過去想幫她,但女子卻突然冷聲道:“不用。”

徐容還以為她是跟自己客氣:“沒事兒,你去看著火。”

徐容將手伸過去,誰知那女子態度異常激動:“我讓你別碰!”

她猛地拍開徐容的手。

剎那,徐容的手背逐漸泛紅。

她楞在那,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女子看著徐容紅腫起來的手背,倒是比她還生氣:“我都說了不用!這是你自找的!”

說完,女子懊惱的背過身去,一時間,氣氛僵滯下來。

徐容看了看手背,疼痛這才蔓延開來。

徐容十分無奈,自己好心幫忙,怎麽還挨了一巴掌?

她站那思索片刻,大概明白了。

自己不過是個漁村“莽漢”,去碰人家千金小姐的衣裳,人家當然不高興了。

徐容雖然明白,但心裏終究有些郁悶。

她想著要不算了,別管了。

但看女子垂頭喪氣的背影,徐容沒骨氣的老毛病又犯了。

她習慣性的討好他人,就像董七娘一樣,無論平日對她多麽不好,但只要有那麽一點回暖的跡象,她就會得到莫大的寬慰,且無比珍惜。

徐容站在那,糾結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幫人幫到底。

畢竟她弄這一出,又是燒柴又是烤魚的,不就是想幫她把衣服烤幹嗎,就差這最後一步了,沒必要斷在這。

徐容想後,問女子:“這樣吧,你若不願我碰你的衣裳,那我用說的你來學,行嗎?

聽到徐容沒有怪罪她,還願意幫她。

女子這才慢慢轉過身來,垂著眼眸,輕輕點了點頭。

幸好,女子雖沒做過粗活,但還算聰慧,在徐容的指點下,很快就把紗衣在木叉上掛好,且穩穩當當。

不得不說,這紗衣真是徐容見過最美的,展開之後,在太陽底下那些絲線又像是泛著金光,看起來流光溢彩,美輪美奐。

徐容不由得看得呆了,想去摸一摸,但又想著剛才那女子的態度,還是作罷。

徐容重新坐回原位,繼續烤魚。

女子挪過來,挨著她坐下,看著徐容腫得像饅頭的手背,似乎過意不去,想要跟她道歉。

但女子躊躇了好半晌,像是過不了心裏那道坎,終究什麽都沒說。

女子就那麽低頭盯著火,滿臉糾結,鞋子在地上碾來碾去。

徐容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

她看得出來,女子既然還知道愧疚,那就說明性子也沒那麽刁蠻。

當然,徐容也沒想要她給自己道歉。

畢竟人家身份不同,本身她自己也考慮不周,忘了自己是男兒身,目前只挨了手背一巴掌,沒有落在臉上,就算是最好的了。

徐容雖沒見過千金小姐,但也看過話本,那裏面說,登徒浪子要是冒犯了哪家小姐,厲害點的,可能還要那人活活打死。

這樣一想,徐容心裏也就寬慰了。

於是,徐容主動跟她搭話:“對了,我還不知都你姓什麽,從哪來的?”

徐容想的是,問到女子姓氏之後,就托人去鎮上問問,看看哪家丟了姑娘,若是能因此得到一大筆犒賞,那是最好不過。

可惜,女子仍抿著唇,似乎不太想回答徐容這個問題。

徐容繼續誘導:“我叫徐容,村子裏他們都叫我阿容,你告訴我你的姓氏,就當……”

她又指了指火架上的烤魚:“是這魚的謝禮如何?”

魚的謝禮……

不知是吃人嘴軟,還是女子想要借機跟徐容道歉緩和關系。

她垂眸盯著火苗,嘴唇動了動,輕聲吐出兩個字:“離淵。”

聲音雖小,但徐容靠的近,聽得很清楚。

“離淵?”徐容重覆了一遍後,心裏盤算著鎮上有姓離的嗎?

忽然回過神來,發現女子正一臉不快的盯著她。

徐容意識到自己在聽到這名字後就皺著眉,為防止女子誤會,她趕忙笑道:“離淵,好名字。”

離淵哼了一聲扭過頭,似乎並不相信。

“欸,我說真的!”徐容趕緊找補,“你爹娘一定很愛惜你,才會給你取這麽獨特的名字。”

陽光下,火堆旁,徐容笑出一口白牙。

離淵看著她的笑容,避開視線,扭過頭去看著火t堆:“……你知道什麽,他們才不這樣想。”

徐容見她神情落寞,頓時心軟。

哎,沒有骨氣啊。

徐容意識到自己又開始同情離淵,都想給自己一巴掌,明明剛挨了罵,還學不乖,又去同情別人。

但誰讓離淵長得好看呢。

相貌出眾的人,好像做什麽都能被原諒。

徐容一邊怪自己不爭氣,一邊收起了調侃的語氣,正兒八經的寬慰她:“之前我出海時聽別人說過,心有大志的小魚都不會到處亂跑,他們從出生起就臥在深淵裏修煉,忍耐著千萬天的孤獨,只待時機一到,便會離淵渡劫,一飛沖天成為大鵬。你爹娘給你取這個名字,一定對你抱有極大的期盼。”

離淵聽後,微楞,扭頭看向徐容。

她看到徐容臉上認真的表情,心裏一時間也說不出什麽滋味。

恰好那時第二條魚烤好了。

徐容遞給她:“還吃嗎?”

離淵點了點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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