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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章 關於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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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章 關於我愛你

“噗通——”

心臟沈沈下墜。

落水聲如驚雷炸開,散了架的金屬在耳邊嘩啦啦地掉落一地。

姜換一驚,從很淺的小憩中突然驚醒。

後臺,還是這間狹窄的休息室。姜換茫然地擡起頭,刺眼燈光讓他一時只能夠瞇起眼睛,過了會兒適應過分明亮的室內光線,他看清了周圍環境。

谷非雨坐在另一個小沙發上,把iPad貼著墻壁,正聚精會神看什麽電影。

除了他以外,四周就沒有其他人了。助理、經紀人、化妝師等等全都不在,房間裏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一墻之隔的走廊不時傳來高低起伏的模糊話語,腳步急匆匆地從一頭跑到另一頭。

聽見姜換醒來,谷非雨擡眼看向他,片刻後收回視線繼續事不關己地盯著屏幕。

3月19日。

姜換拿起手機,這個映入眼簾的日期莫名讓他心跳漏了一拍。

房間外有人敲了敲門,姜換走過去打開。

戴著耳機的工作人員是嵐嵐,她負責《觸礁》劇組在這次金橄欖全部對接內容。

講了姜換,她禮貌微笑,又望著不遠處的谷非雨,問候般點了點頭:“姜換老師,小谷老師,我們劇組的座位和晚宴需要確認,大約半小時後車來接您,可以嗎?”

“好的。”

姜換答應完,她再次說“打擾了”,然後關上了門。

沙發上聽完對話的谷非雨冷笑一聲:“有什麽用,浪費時間浪費錢。”

按照慣例,金橄欖頒獎都在虹市的華夏大劇院,每年進行現場直播。因此在前一天會彩排燈光音響,除了最終獲獎名單揭曉環節一一省略,其他部分都得先進行預演,以防止出現突發事故影響輿情。

除了一些咖位大的明星不會親自出席,絕大部分人為了不得罪金橄欖的組委會和華夏大劇院背後的“內部人士”,常常一邊嫌麻煩,一邊還是按時到場。

但業內也有許多人吐槽這個“彩排”對嘉賓毫無意義。

每次的意外總發生在真正頒獎環節,曾經有自媒體博主輕蔑嘲諷,“彩排是應該搞,但更應該先讓提名人都預先把感言寫好、審查一遍。”

谷非雨對彩排的態度就屬於意見很大的那一種。

屏幕上的電影被暫停了,見姜換沒反應,谷非雨還維持剛剛似笑非笑的表情,往姜換那邊坐了下,說:“那個視頻是不是真的?”

“真的。”姜換說。

“你男朋友?”

“嗯。”

聞言後,谷非雨神情並未發生變化,顯然已經知道了正確答案所以瞞著他沒有意義。略一思忖,他又問:“所以你們現在分手了麽?”

姜換回答不了。

他也不知道現在算什麽,他沒有跟喻遐彩排過。但最後的效果來看,好像喻遐單方面地以為他在說分手所以從提名公布開始就沒再與他有任何聯系。

長久沈默,谷非雨唇邊的笑意漸漸地淡了,又恢覆成陰郁。

“換成別人,真分手的話恐怕這會兒都以‘前男友’身份出來當網紅了,這年頭流量才變現最快,有錢不賺是傻子。”谷非雨的語速快,若有所思地說著時天然有股陰陽怪氣的腔調,“姜換,他夠喜歡你的,居然都能閉嘴到現在啊。”

“你閉嘴。”姜換冷道。

谷非雨眉梢一挑,配合地重新安靜了下來,刷著手機屏幕,似乎在找新的樂子。

過了會兒,就在姜換的困意再次侵襲他的時候,谷非雨懶散的坐姿突然端正。他喊了聲“姜換”,沒等對方有任何反應,徑直說下去。

“姓喻,東河大學的學生,今年剛保研,父親在東河市康覆醫院療養。”谷非雨準確無誤地道出喻遐的信息,“你沒和他分手對麽?”

那些字句像一盆冷水,在寒冬臘月對他兜頭澆下。

姜換驀地起身,全然不顧動作掀翻了茶幾上兩個杯子,碎裂聲清脆,猶如在他心裏立刻也劃開無數條血痕。

他眼裏寫滿不可思議,谷非雨亮出手機屏幕:“有幾個做自媒體的不知道怎麽找上了你的男朋友,今天跑去醫院裏鬧,結果有人報警,好像出什麽意外了——”

小小屏幕上的圖片只來得及一掃而過。

水洩不通的人群中,姜換一眼發現熟悉的側影。

他像短暫失去了控制自己行動的能力,手腳冰涼,拿出手機時第一下直接把東西摔在了地上,屏幕碎開蛛網似的裂痕,劃破了兩根手指。

血珠滲出時,姜換才因為細小痛感倒抽一口涼氣,徹底找回了呼吸節奏。

他從不知道顫抖能讓人渾身僵直。

一串數字,沒有存進通訊錄裏但早就記得了,姜換按下他,背過身去面對白茫茫的休息室墻壁,所有的思緒也統統被按下刪除,毫無知覺待會兒第一句話應該說什麽。

“嘟——嘟——”

持續近半分鐘,在自動轉移呼叫前一秒被接起來。

“餵?您好。”

姜換一楞。

清亮男聲很好聽,很冷靜,但並不是喻遐。

他一直不開口,男聲壓著耐心又問了一次:“餵?請問您找誰?”

“我……”姜換聲音沙啞,“找喻遐。”

“不好意思,您打錯了。”

男聲說完後幹凈利落地掛掉了電話。

忙音縈繞,遲遲不肯消散,姜換迷茫地擡起頭,對上一片潔白無瑕的墻。

-

“怎麽了?”谷非雨在身後問,“電話打不通?”

姜換搖了搖頭,一句“他可能換了號碼”正要說出口,又猛地像被什麽東西敲擊太陽穴,嗡嗡聲後,藏著一個強烈直覺的暗示。

為什麽喻遐會換電話號?

他自認已經沒有打亂喻遐的正常生活,除非不堪其擾,當代社會換掉手機號的後續麻煩能抵消大部分沖動決定……

媒體,那些討厭的沒有道德底線的自媒體。

電光石火間,有個決定已經做下。

姜換抓起掛在墻上的自己的外套走向門口,谷非雨沒攔他,提醒道:“待會兒他們就來接人了,你打算去哪兒?”

“東河。”姜換說著,握在把手上的動作遲遲沒有往下壓。

他停頓半晌,又走回了房間內,站定在谷非雨面前。

“請你幫我一個忙。”

谷非雨靠著沙發,沒有任何要答應的意思,他對這個忙的內容一點興趣都無,眼皮不擡地說:“我沒有必要幫你。”

態度明確,所以姜換也不過多糾纏,立刻頭也不回地走了。

剛出門,在走廊迎面撞上了正往化妝室去的張安妮。

姜換還沒開口說什麽,被這段日子關於他的種種消息折磨得精疲力竭的張安妮見他神色匆匆,率先拉響了警報。

“你要去哪兒?!”

“安妮姐,借我一輛車。”姜換說,“去東河一趟。”

某兩個字聽在張安妮耳中震撼效果不亞於核爆,她低頭揉著太陽穴,一雙沒休息好的黑眼圈顯得憔悴:“我大概出現幻覺了……你這時候去什麽東河,你要彩排,明天就是正式的頒獎禮——”

她猛地擡起頭:“你真要去東河?!”

“嗯。”姜換說,“所以借我車吧,現在來不及買機票了。”

張安妮包裏就有車鑰匙,她自己的馬坎,此時此刻停在華夏大劇院的工作人員車庫裏。她無聲地和姜換對視,但姜換避開了她的審問,像很沒有時間再等她拒絕一樣,輕輕挨著她的肩膀把張安妮往走廊一側推。

就像說,“算了,知道你為難。”

“……姜換,你等等!”

張安妮簡直要瘋了,可姜換的表情、決心都讓她不能小覷。

她不是不知道姜換打算找誰,也明白這時離開華夏大劇院、離開虹市意味著什麽。經紀人的職責迫使她維持理智的一面,做好最壞打算,但張安妮眼前閃爍著的恐怖場景卻不是來自以後。

酒店房間,浴缸,滿滿一池紅色的水。

觸目驚心的噩夢她不想經歷第二次。

她希望姜換好。

張安妮摸出車鑰匙,快走兩步,把它塞進姜換掌心。

“車位號A176,你小心點兒開!“

-

拿了鑰匙,姜換緊緊地攥著它,沒有不管不顧地離開。

他面對張安妮,用力按了下鑰匙側面的皮革,狀似有話要說。

張安妮疑惑地皺起眉:“怎麽,你還不走?”

“安妮姐,金橄欖的結果早就出來了,我在不在這兒,明天都不會改變。”姜換放下他執著過的不值錢的期待,語調是一如既往緩慢沈靜的,“或許你說得對,我能提名就很不容易。可能未來我還會繼續拍電影得到更多的電影獎、電影節提名,也可能從明天往後一個都沒有了,但這都無法確定。”

張安妮似乎猜到他想說什麽,眼眶倏忽紅了一大圈。

“我只知道喻遐是現在,他此時此刻就在東河,他很痛苦。

“而之前造成他的痛苦的人是我——無論有沒有故意,想沒想過昨晚選擇會演變成如今的樣子,我都難辭其咎。

“你看到新聞了嗎?那些自媒體追到了他的學校、家人,我不知道他們想幹什麽。但如果今天不去見他,從現在起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姜換說:“這個決定你可以看作我是為了自己。”

“我愛他。”

“因為我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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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標題來自張懸的歌,“擁有的都是僥幸,失去的都是人生”。

明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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