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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章 迄今為止的漫長夏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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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章 迄今為止的漫長夏季

姜換的聲明是在第三天晚上出的。

針對游心工作室發布的同性戀新聞通稿,恰好卡在72小時處理時間的節點上,經由公司相關賬號發布,很符合他的一貫作風。

萊恩以“澄清近日關於我司簽約演員姜換的相關消息”為標題,為了回應游心精心剪輯的短片,內容也是一段短視頻。

手機豎屏拍攝,地點看著像個攝影棚,偌大落地窗外,星島的地標建築伊麗莎白港及其沿線建築聳立。

星島、拍攝,這些都說明姜換還在工作中,並未被這些狗仔們煽風點火的內容影響事業。他穿一件深棕色高領毛衣,標志性長發被剪到了及肩長度,讓本來淩厲的面部輪廓也不再十分銳利,眉釘,耳環,契合姜換一如既往特立獨行的氣質。

他眼神淡漠,正對鏡頭時絲毫沒有許多人臆想中因為醜聞而喪失神采。

“聊兩句?”畫外音是個聽著幹練的女聲。

姜換說星島話:“好啊。”

女聲問他:“獲得金橄欖的最佳男主提名,心情怎麽樣?”

“還行。”

女聲帶著笑:“最近有人說你是同性戀,是不是因為類似角色演多了啊?”

姜換的目光不閃不避,眼角彎了彎,是個不怎麽有感情的冷笑。雖然沒正面回答,神態卻明晃晃地告訴鏡頭前的人,這些都和你們沒關系。

女聲又問:“游心工作室的視頻你看了嗎?和你有關的。”

“看了。”姜換簡短地說,“拍得不錯。”

“我們觀眾都想知道,你和視頻裏那個男生是什麽關系?”女聲還順勢給了姜換一個臺階,似乎有意引導,“其實現在大環境寬容了很多,我相信如果是已經確定的關系,大部分朋友也會選擇理解你的。”

片刻嘈雜,似乎電流聲攪亂了姜換的理智,他皺了下眉,接著沒怎麽猶豫,自然而然地說:“沒有,不像說的那樣。”

“那只是一次美麗的邂逅。”

視頻播放結束。

評論區迅速分為了兩派開始嘴仗。

一邊指責游心工作室借題發揮,繼而翻舊賬,旨在讓大家相信這群狗仔只想博人眼球,胡編亂造,連基本的道德底線都丟了;另一邊則持續陰陽怪氣,說都美麗的邂逅了,姜換算不算默認了自己是個同性戀——至少也是雙性戀——還想在圈內混,這是打算抱誰的大腿啊?該不會是他恩師許為水吧?

還有少數渾水摸魚的,質疑這種顧左右而言他的膚淺,猜測該不會姜換真不想否認,難道這段感情是真的?至於分沒分手又另說,還有個當事人怎麽一直不吭聲?既然都被曝光到“地名+學生身份”了,趕緊出來蹭一波大的,撈他一筆就跑!

另存些許異類,在炮火紛飛的網絡罵戰中把視頻來回分析,肢體語言,小動作,然後偷偷摸摸地拉了一個小群,表示:嗑一下。

……

翻天覆地的罵戰成了金橄欖頒獎典禮正式開始前最大的熱門話題,與之相比,這一屆很有分量且競爭激烈的戰況都不值一提了。

距離星島千裏之外,再看了個蒲子柳發給他的笑話合集,喻遐放空腦子發笑,笑完後再次自虐般地點開了視頻。

不知看了多少次,連姜換第幾秒眨眼都滾瓜爛熟。

即便如此,在聽見他語氣輕松浪漫地定義他們是“美麗的邂逅”時,心臟依舊開始抽動。不怎麽感到痛,只是酸脹,像被揉捏得麻木了,但仍會面對消極情緒給出反饋。這些反饋是神經與身體最直接的應對方式,和感情已經沒有關系。

喻遐苦中作樂地想:這算不算姜換最後給了他一個回答?

至少,姜換給他們的定語是“美麗的”。

蒲子柳和袁今自從看到視頻後好幾次在自己面前欲言又止,喻遐猜,他們可能想問姜換為什麽對他殘忍,單方面就隔斷了全部。

但喻遐一點不怪姜換,本來就應該這樣。

他清空了被姜換知道的那個小號裏的全部內容,互聯網時代沒有隱私,既然決定從姜換身邊消失,就不能留下半點被有心人利用的線索。

不過到底沒舍得註銷。

因為他還有和姜換的私信呢。

換了手機都不會消失的,他們最開始的交集與對話,他的珍視、喜歡、暗戀。

喻遐舍不得。

-

袁今問喻遐要不要喝點酒,喻遐拒絕了,他和蒲子柳憂心忡忡,但到底不方便留下過夜,讓喻遐答應“有事一定打電話”後,兩個人這才離開了。

等他們走得看不見,喻遐呆坐了會兒,從櫃子裏拿出一個土陶的酒瓶。

連這瓶酒,也是姜換留給他。

臨水鎮上酒家自釀的私貨,名氣很響但不對外售賣,楊觀鳳仗著是老板的遠房親戚大家又當了多年鄰居,一直緊緊地盯著酒家。過年前私酒出窖,她軟磨硬泡,最後強行買了兩瓶,一瓶給彭新橙和自己解饞,另一瓶就寄給了時不時留宿東河的姜換。

姜換收到時很驚喜,不過他在戒酒,轉送給喻遐,讓他春節和家裏人一起喝。

那時喻遐覺得這是好酒,全部給喻慶源一點都不留給姜換,好像哪裏不太好,於是說要不等拿了什麽三金影帝再來開,到時候把叔叔嬸嬸叫來一起喝了。姜換笑他不想點實際的,但最後也沒反對。

酒就這麽放在了喻遐家,現在,喻遐又難受,又委屈,一點也不想看到它了。

那喝掉,他一個人也能喝掉。

臨水的土酒存滿冬天,拔開瓶塞,一股馥郁濃香撲面而來。

入口時鼻尖好像嗅到了一整個雨季的芬芳,野草生長著,所有的花朵開到最盛,零落而下,釀出微甜的苦味。

這點覆雜的味道讓人忍不住追逐那點不易察覺的甘甜,於是一口吞下,熱意瞬間以喉嚨為起點一路沸沸揚揚地燒到了胃裏。辛辣湧向舌尖與眼角,熏得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湧。

但還沒擦幹凈眼角的一片紅,酸澀去而覆返,成為最後的尾調。

很過癮,很過癮。

好像那場夢如果變成一杯酒,就應該是眼前這一杯,什麽味道都有了,又都不夠滿。喻遐還有遺憾,還有愧疚,還有不甘心。

接連不斷一杯一杯地灌自己,喉嚨幹得喝不下去,就再來大半杯冷水。喻遐想,他一定會醉的,以前連喝酒都很少,更沒有醉過,不知道醉是什麽感覺?他恍恍惚惚,暗自說:“醉了能做夢嗎……?”

做夢了,那夢裏能有姜換嗎?

哪怕知道答案,他也好想問姜換一次,“當時我媽媽去找你,為什麽要順著她,為什麽不告訴我?”

問他,“怎麽突然不理我了?”

你不擔心我難受嗎?

是過分信任,或者太不在乎?

有姜換一句話他就有了往前走的方向,可以毫不猶豫地繼續堅持。

可是你到底會怎麽想我呢?

……

手邊的杯子空了,搖搖晃晃地順著桌面滾到地毯裏,沒摔碎,殘酒撒出來,冷風摟緊窗戶的縫隙,帶走了一點若有似無的花香。

喻遐趴在桌上睡了一夜。

-

翌日,手機聲不依不饒的響了數次,喻遐終於朦朦朧朧地睜開了眼。鼻塞,眼睛幹澀,頭痛,站起身第一步走出時腿軟了差點摔倒。

宿醉的害處剛剛開始困擾他,喻遐看向歪倒在一邊的杯子和瓶子,腦子裏像繃斷了弦。

嗡的一聲。

他居然喝完了?

鈴聲不知道多少次地響起,喻遐拖著四肢疲軟從沙發縫裏把手機找出來,視野有點模糊了,思維也不連貫,好像不認字似的好幾秒鐘才辨認出屏幕上的來電人寫的:嬸嬸。

喻遐接起電話,習慣性地喊了桑立雪一聲。

對面好像沒聽見似的。

桑立雪的聲音逐漸從常態到急躁:“餵?喻遐,喻遐,你在嗎?餵?……”

我在。

張嘴時牽動幹燥皮膚,唇角裂開一條縫,痛得他好像被刺了下。然而,喻遐很快意識到不是信號,也不是桑立雪突然聽力出了問題,他做了口型——

卻並沒能發出聲音。

殘餘醉意被這一激靈嚇得徹底出竅,喻遐摸著喉嚨,只有幹,不是很痛。他急急地做了幾次吞咽動作,終於聽見喉間一聲悶響,猶如打通哪裏以後,他聽見了自己像旱了幾百年、啞到骨髓裏的聲線。

“嬸兒。”

“哎呀!你聲音怎麽啦!”桑立雪嚇了一跳,“你是喻遐吧?生病了?嗓子出問題?”

喻遐慶幸剛才只是生理反應,心有餘悸,簡單跟桑立雪說了幾句:“昨天熬夜著涼了。我可能有點感冒……沒事,一會兒吃點藥就行,嬸兒,別擔心了。”

他說得慢,思維也在逐漸回溫,先前許多東西立刻撲面而來。

首當其沖的是被公開的秘密。

桑立雪知道了嗎?

喻遐不敢問,一個勁地反問桑立雪給自己打電話的原因:“怎麽了?您找我有事?”

“我聽說你媽……孟妍那天去了趟家裏,她為難你了?”桑立雪問完,又自我埋怨道,“哎!昨天就想著問你這事兒了,結果臨時忘了,我這記性……小喻,她沒把家裏什麽東西拿走吧?沒欺負你?”

“沒,她給我拿了……她,她給爸拿了醫藥費。”喻遐囁嚅著,把真相遮掩過去。

桑立雪一楞,似乎很不能相信孟妍會做這種事,半晌,“哼”了聲:“算她還有點良心,體諒你不容易!”

多好笑,就在半年前,孟嬈對喻遐還是一口一個“不體諒大人”。

諷刺並不能讓現在的喻遐心情輕松半點,他問:“嬸兒,你只為了問媽這個事嗎?已經解決了,醫院那邊我今天過去吧。”

“誒,你不上課啦?”

喻遐心道,還上什麽課,他答辯前都不會去學校了。

“大四,不用上課了,我把畢業設計弄完就行。”喻遐說,“我去醫院吧,你和叔叔今天誰休息?我來替你們。”

桑立雪笑了聲:“傻孩子,今天是什麽日子你忘啦?”

喻遐翻開日歷看。

桑立雪說:“今天最後一次體檢!”

她喜氣洋洋,喻遐也記了起來——喻慶濤年前就在努力出院,但一直耽擱到現在。

這是大事,自己的痛苦傷懷比之不值一提,喻遐堅持要過去。桑立雪拗不過他,叮囑他路上註意安全,兩人又說了幾句諸如喻慶濤功夫不負有心人,以後大家互相幫助,一家人把日子過好……之類的,才掛了電話。

桑立雪聽起來一無所知,但喻遐那口氣卻怎麽也松不了。

事情雖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做最大的努力,惟獨不想讓家裏人知道。

頭很痛,聲音嘶啞,臉浮腫起來難看得要命。喻遐掬起一把冷水拍在臉上,輕微的刺痛,他的宿醉卻因此有所緩解。

不死心地再次拿起手機。

沒有短信,沒有私聊,沒有未接來電。

姜換真的沒有聯系他。

恍惚間他回憶起和姜換最後一次對話時,他們絲毫不提視頻,只聊金橄欖,他祝賀姜換提名,姜換則說,“我會去東河。”

就像春明市街邊的告別,誰都沒有提起“再見”。

從臨水鎮的雨季開始,到東河,喻遐此生最漫長的一個夏天終於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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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虐的部分過去了(吧

有朋友問為什麽不打破鏡重圓tag,掰著指頭算了算,他倆單方面以為對方要跟自己分手的時間加在一起好像都沒有超過1個月,這應該不能叫破鏡重圓…

ps星島、北灣這些地方的原型城市大噶應該看得出來,但整體都架空了,視頻那段我就沒直接寫姜換跟安妮姐其實是講粵語改成了說的星島“方言”。而且因為不是粵語區人(雖然待過幾年but不很會講,最後還是按照普通話的語法寫的(絮絮叨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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