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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章 粗糙而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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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章 粗糙而天然

《銀河渡口》的片場搭建在廠區舊址旁邊的一條巷子,喻遐還沒走近就看見了圍得裏三層外三層的人,然後褚紅讓他在這邊停下。

停車位上有輛黑色商務車,褚紅開了鎖,示意喻遐上去等:“姜換還有會兒呢,今天倪導被晚霞弄得興奮了,想趁熱打鐵,估計還有一個多小時才能收工……哦對,你有別的安排嗎?”

“沒有。”喻遐老實交代,“我今天想給他驚喜。”

褚紅猶豫少時對喻遐說:“但……其實姜換不太喜歡驚喜。”

喻遐不明白他為什麽跟自己分享這些,在喻遐看來好像是過去的經驗,好讓他在和姜換的關系中更得心應手。雖然已經不太排斥褚紅,但喻遐依舊不明白怎麽和他相處最恰當,知道對方是姜換交往時間最長的前任,難以言喻的,一對上他,心裏就發酸。

聽了這句喻遐悶悶地“哦”了聲,不太高興:“我以為他會高興。”

“應該會高興。”褚紅說,“你看他都猜到了。”

“那你不是說他不喜歡驚喜。”喻遐好像帶了點抱怨,說完,發現自己語氣挺沖,對第一次見面的褚紅很不禮貌,補救道,“……對不起。”

商務車裏,喻遐坐在後排,褚紅坐駕駛座從後視鏡裏看他一眼,又轉過身想說點什麽,發現喻遐的腦袋失落地埋著,露出十分郁悶的發旋兒。

褚紅感覺自己應該是多管閑事了。

“我不太會表達,姜換也不是不喜歡驚喜,他比較……”褚紅大概想安慰喻遐,但兩人畢竟不熟,第一次見面,只好不得要領地補充,“他有時候思維比較跳躍。”

“嗯。”

“如果跟不上他的節奏就有誤會。”

像你一樣麽,喻遐沒來由地想刺他一句,可他知道自己不能沒禮貌,又沈聲點了下頭,郁結無法消失,到底硬著腔調說:“這是我和姜換的事。”

“……哎操,沒有,我又話多了好像。”褚紅摘下棒球帽用力捋了兩把自己的寸頭,表情為難,總覺得他無意中在欺負姜換喜歡的小朋友,“不是說你來得不對的意思,就……算了,我和姜換也好久沒見面,他現在變了很多,你當沒聽見,我的錯。”

喻遐抓著手機,翻來覆去地摩挲金屬棱角。

完蛋,不說話了。

……真生氣啊。

褚紅像被當頭一棒,正當褚紅絞盡腦汁地想還要怎麽挽回這場聊天,商務車後排門“哢嗒”地響了下,第二次直接打開,喻遐和褚紅一起望過去。

姜換穿著一身便利店員制服的戲裝,面無表情地站在那兒。

“誒,你來了。”褚紅見他像見了救命稻草,匆忙拉開門下車繞到後排,恨不能立刻給姜換騰出空間,“拍完了嗎?”

“蕭明卉有場戲NG了好幾條,倪嘉庭說休息二十分鐘。”

姜換對褚紅說話時,語氣像某種被設定好情緒的AI機械音,沒有情緒波動和語調起伏,音量也輕,有氣無力的稍不註意就聽漏了關鍵信息。

但褚紅毫不在意,他習慣了:“那你們休息,我來探班施老師的,去看看他。”

施鵬程,倪嘉庭的禦用攝影師和視覺總監,褚紅算他半個學生,今次本來不路過東河的,為了施鵬程一句邀約,特意從臨港繞了個遠路。他兩天後從臨港出發,坐船,會一直抵達東南亞的熱帶雨林。

姜換聽著這些來龍去脈,到後面有點出神,才說:“嗯,謝謝。”

“能從你這兒順一句‘謝謝’真不容易,早知道錄下來當手機鈴聲了。”褚紅下意識地開了個玩笑,瞥見喻遐落在兩人之間的目光又後悔這玩笑似乎不合適,尷尬地清了清嗓子,“那什麽……我先走了,你和人家聊,車鑰匙。”

姜換接了過去,側過身,讓褚紅從他旁邊擠過去走進人頭攢動的小巷。

休息二十分鐘很快過了一半,四周抽煙的,買飲料的,到處都是劇組成員和看熱鬧的路人,站在這兒說點什麽都很不方便。姜換想了想還是上了車,沒有開燈,湊過去先淺淺親了下喻遐的鼻尖。

剛才沒來由的憋屈與酸澀陡然被化解,喻遐伸出手想抱他,但最後只拽了下衣服。

姜換以為他註意力在戲服上,往後撤開些,自嘲道:“很傻對不對?”

“還好。”喻遐適應了昏暗光線,端詳著他,“你頭發剪了點嗎?”

快長到胸口的亂糟糟的長發順滑不少,明顯短了一截,邊緣也修出了層次,想都知道是為了上鏡好看,不過沒剪短,喻遐有點意外了。

姜換看得出他想什麽一樣,說:“本來倪嘉庭想給角色剪成短發,比較貼實際的造型。”他攏起長發,作勢哢嚓一刀,輕飄飄的,“但我說舍不得,他拗不過我。明卉也在旁邊幫著勸,這麽著有特點,模糊時代特征……這樣那樣,最後就留了。”

喻遐問:“為什麽舍不得啊?”

姜換聽了,眼眸一垂然後飛快地用指背蹭過鼻尖。

“哦,感覺你好像很喜歡。”他沒什麽障礙地說,“每次做的時候、做完了都會抓著玩很久。”

姜換說完那句話休息時間就快到了,喻遐來不及有任何表達,他親昵地又湊過來吻了吻喻遐的唇角,像對這句突兀表達的拙劣遮掩,但卻欲蓋彌彰。

喻遐終於露出一個笑臉,嘴角微揚地狡辯:“好吧……”

“在這兒休息吧。”姜換說,單手扣住車門準備離開,“我最多再過三小時就結束了。”

“那個,”喻遐突然伸手抓住姜換的衣服,糾結片刻後還是問出口了,“我……今天招呼都不打就過來,沒有打擾到你吧?”

“嗯?”

那句話到底哽住了喻遐,他不是想和褚紅爭輸贏、爭誰更重要,可說出來仿佛就不是那個意思,喻遐尷尬地搓了搓臉:“不是,我覺得……我覺得你會不會不高興——”

“很高興啊。”姜換沒怎麽猶豫地說。

“誒?”

“優等生怎麽總犯傻。”姜換敲了下他的額頭。

喻遐頭暈腦脹,耳邊車門關閉輕輕的“嘭”像姜換那一下的餘震,他心臟狂跳,隔著單向防窺的車窗目送姜換背影,遲遲不能回神。

明知可能是甜言蜜語或信手拈來哄人開心的情話,喻遐仍將這一刻奉為第一次相信他和姜換的確已經在一起了的實感瞬間。

以前起碼姜換不會說這些。

而姜換說了,喻遐就無理由地相信。

車窗留著的一條縫仿佛姜換為他敞開了一點通往自己世界的門,喻遐坐在原地,心緒不受控地飄向遠方。

幾千公裏外,一百多天前,臨水鎮夏天的雨好像還沒有停。

喻遐在車裏打了幾局俄羅斯方塊,遠程解答了兩個學生家長在微信上問他的問題,偶爾有別的消息彈出,他一一回覆,心情不能比此刻更好。

蒲子柳打趣他是不是真談戀愛去了,下午時喻遐還無法確信,這時已經能給出答案。

“嗯嗯。”他附了個從課題組群裏存的可愛小狗點頭表情。

蒲子柳很能給反應:“啊!啊!我們建院長得最好看的師弟也名草有主了!痛心!對方必須得是個大帥哥,不然學姐不答應![刀]”

喻遐想說出來嚇死你,表面卻只能說:“很帥的。”

“哈哈當然相信你的眼光!”

喻遐:[笑臉]

蒲子柳大放厥詞:“畢竟你最喜歡的演員就很帥呀!”

收到消息輕微震動,他最喜歡的演員就是在這時第二次打開了車門,喻遐嚇了一跳,擡起頭和姜換尷尬對視兩秒。

夢想照進現實,這種感覺無論經歷多少次都無法適應。

他把手機往膝蓋上一蓋:“你結束了嗎?”

“結束了。”姜換疲了,說話時尾音很輕。

他也坐到了後排,沒有司機,姜換不打算立刻開車,俯下身趴在喻遐大腿上,單手環住腰,臉就自然地貼著喻遐的小腹,呼吸和他同步地放緩,一點一點平覆剛才因為拍攝而有些收不回來的感情。

不確定地伸手,喻遐碰了碰姜換的頭發,被剪刀修過的尾端摸起來無端比之前陌生。他順著發梢往上用手掌半包著姜換,輕輕撫摸,不知道姜換為什麽難過。

良久,姜換終於直起身,看上去完全恢覆了正常。

喻遐現在問:“今晚拍的什麽內容啊?聽你說,蕭明卉也NG好多次。”

“唔,就是有個配角的殺青戲。”姜換略加思索,倒不是在意對喻遐劇透,他在表達自己時語言總十分貧瘠,不太貼切,所以擔心造成一些誤解,“他是……你看過《銀河渡口》的簡介,他是來自20年代的一個大叔,他要去南邊尋找火種,杭宇明白他去的地方充滿危險,九死一生,可能結局大概率是無法在他的當下實現理想世界的夢,但阻止不了、也不想阻止他,所以和‘青’一起為他送行。”

在充滿浪漫與虛幻的世界觀裏這是唯一與現實掛鉤的情節,倪嘉庭用滿天晚霞為這個角色鋪墊,蕭明卉和姜換一時都沈浸其中。

姜換頓了頓:“我不覺得理想主義是好事,但杭宇會這麽認為,所以我強迫自己也這麽想,和他同頻,才能理解他的選擇。”

“可是有追求總是好的吧。”喻遐苦笑了下,“我就沒有。”

姜換驚訝,似乎覺得這個答案不像他了。

喻遐被他握住手,旖旎地手指交錯著,思來想去,說:“我的意思是,比起有追求就立刻付諸行動,被現實阻攔的情況更多。”

“你怎麽了嗎?”姜換問,“遇到什麽事了?”

街燈昏黃,微冷陸風自西而東,遠處星光與海浪一起翻湧。

靜謐的車內姜換的呼吸與他是相同節奏,喻遐一下子覺得在他面前,的確什麽都可以坦白的,因為姜換喜歡他,喻遐就不再害怕了。

“學院這周發了推免讀研的報名通知,我是年級第一,所以喬老師和系主任聯系了我,問想去哪個學校、要不要留在本學院,他們擔心我遲遲不報名是有其他打算。”喻遐說著,不自禁地握緊姜換,感覺到同樣力度的回應,心裏頓時一片泥濘。

他看向姜換的眼睛,說得鄭重:“然後我跟他們說,我放棄。”

姜換沒有沈默。

姜換幾乎不等半點停頓地問:“你想讀嗎?”

“不想。”

“是因為家裏,爸爸住院,經濟壓力太大了才不想,還是真的不想?”

喻遐的視野因為這句話有些模糊,他調整著呼吸,半晌才把潮水般差點淹沒自己的委屈咽回去,不過還是改了口。

“我不能……”喻遐躲開了姜換安慰他的手,“我不能這麽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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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清楚地知道因為心理狀態很差寫得太慢了沒資格跟大家說多來追文吧,一方面又因為評論少少而痛苦,我真是活該的,寫到現在我也覺得可能真的很難看,等寫完的時候希望能明白為什麽我這麽痛苦(不用安慰。。。我努力不斷更

周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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