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一場迫不得以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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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狠。

記得小時候有一次,他撿了一條小狗,結果那人告訴他,要他打死那條小狗。

他不敢,那條小狗那麽可愛,他只想收養它,打都舍不得,怎舍得打死。

結果,那人把他丟到一處狗窩裏,讓一群野狗狠狠嘶咬他。

可是母後,他的母後,就站在一邊,沒有阻止,只是靜靜地抹著淚,最後,抱著他的頭,泣不成聲地對他說,孩子,你太善良了,你不能太善良!善良是你的弱點,也是你父皇的弱點。

當時他似懂非懂。

後來,他真的打死了那條小狗了。母後和那人,都表揚了他。

隨著自己一天天的長大,容貌也一天天在成熟,他的母後卻越來越慌了。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母後暗室內的一幅畫相,畫相裏的那個人,身穿龍袍,威武凜然,跟他的五官極其相似,簡直就是長大之後的他。

緊跟著,一場大火,燒壞了他住的那個宮殿,他在大火中,暈倒了,醒來時,太醫跟他說他的面容全毀了,為怕嚇到人,他必須終日都帶著面俱;雙膝也再無法彎曲,再也無法行下跪之禮了。

再後來,他才知道那是一場迫不得已的陰謀。

因為他長得太像一個人了,像得簡直如約泡制!為了不受懷疑,為了能活下去,他只能毀去容貌。

直到如今,他臉上的這個面俱,已經整整帶了十幾年了。

十年間,他經歷了母後的殯天,經歷了真相被鮮血般一層層地撥開,經歷皇子間的明爭與暗鬥,暗殺與追殺--

後來,他終於明白了,母後和那人的話是正確的,想要活著,就必須比別人狠!想要不受人欺淩,你就必須站得比誰都高。

所以一路來,他都做得很好。

狠,沒有人比他狠。該殺時就殺,決不手軟。

可是,那次,他大意失策,被吳王的親兵追殺,身負重傷,一路狂逃,最後體力不支倒在一片荒無人煙的野外時,他一度以為,自已的生命也就至此了。

那一刻,他終於拿下了面俱,望著天,深深地懺悔著:他愧對那人的教誨,愧對母後的期盼,愧對在天之靈的父皇及其族人。

之後,他便暈厥了過去。

直到自身強韌的意識,意識到一雙小巧的腳步聲,正踩著幹草,窸窸窣窣地向他走過來,並且在他身前蹲了下來,憑著當時僅存的全身力量,他兀然坐了起來,將手中的刃首對準她的心口刺了下去。

如果那人全無反抗之意,他才意識到自己的魯莽,及時地收住力度,說道:

“你不是他的人。”

之後,他只聽到小女孩嬌弱的聲音中,卻帶著無比堅韌的語氣回道:“我不是他的人。”

跟著他便徹底地暈了過去。

再之後,他知道有一只瘦小無比的小手,在幫自己擦傷口和塗藥。

他想睜開眼睛看看她的模樣,可是他真的連呼吸的力氣都快要沒有了。

他以為自己真的快要死了。可是,第二天清晨,他就被耳邊小鳥的叫聲吵醒了。

他沒死,他活過來了。

他甩了甩頭坐了起來,發現身上的所有傷口都被包紮好了,而自己的身邊,還放著水和幾顆野棗子。

水他喝了,只是那幾顆棗子,不知什麽原因,他一直都不舍得吃掉,後來棗子幹了,他就把它穿成一串戴在自己的身上了。

他從來都沒有刻意過要去尋找那個有救命之恩的女孩。

他全當是自己命不該絕,是母後,及其素未謀面的父皇及族人在天上,默默地庇佑著他。

只是,偶爾夜深人靜睡不著的時候,他會掏出那幾顆發幹了的棗子,捏在手裏默默地玩著。

如果遇上瘦弱的小女孩,他也會莫名地想起那個相救女孩子。

想起她那個瘦弱的身子,是如何妙手回春把當時奄奄一息的自己救下的。

直到遇上陳翠花,她同樣是一個嬌弱的女子,在一群即將面臨死亡的疫民面前,如同像一位迎著陽光而來的救世主一樣,出現了。

就連她說話的語氣,也像缊含著無窮大的說服力一樣,讓人折服。

所以他在意她了。

幾次,他都想掏出那幾顆棗子,問她,可有印象。

但是,想起月光下,她泡在樹林深處的泡泉裏,晶瑩剔透的肌膚雪白吹彈可破,並沒有一絲絲受過傷的痕跡。

所以,他還是否定了她,她是吳王的人,怎麽可能救過自己。

可是,當他留下師兄,留下她,獨自帶兵離開客棧後,他每走一步,都如被什麽窒息了靈魂一樣,難受萬分。

腦海裏,總是無法控制著想著她坐在一群小疫民中,一臉微笑地幫孩子們編草蜻蜓的樣子,那是他記憶中,除了母後以外,笑得最美好的笑容。

最後,他終於兀然調轉馬頭,拼了命般地奔回客棧,就在那一刻,他遠遠地,就看到陳翠花微微敞開的心口處,那顆如薔薇盛放一般的傷疤,他驚喜,又驚悚,終於顧不得一切地沖了過去。

可惜,已晚一步,槍已入身,他全身一震,撥劍擲出,狠狠地砍下那把紅纓槍!

這一槍,比上次那一刀刺得還要深。

粉紅色的薔薇傷疤已被深深地覆蓋了,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

之然,厲君衍抱起陳翠花就直奔客房。

染血的衣裳是厲君衍親手為陳翠花換下的,藥也是厲君衍親手熬的,傷口也是厲君衍親手包紮的,沒有男女受授不親,他只是不準任何人靠近,不準任何人看到她的傷口而已。

就這樣,厲君衍守在床前,寸步不離,滴水未進,似乎陳翠花不醒來,他就不進食,不休息一樣。

臭道士過來勸了幾次,都被厲君衍冷冷的眼神剎了回去。

可是三天過去了,陳翠花依舊還是沒有醒來。

“為什麽?為什麽她還沒有醒來,你不是說她沒有生命危險的嗎?”

三天來,從未合過眼的厲君衍終於暴戾地擰起其中一名大夫的衣領,歇斯底裏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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