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關燈
第111章

奈亞沒有阻止祂光明正大的小動作, 甚至停下來等了祂一會兒。

塔維爾把祂關在了好幾個宇宙之外的時間夾縫裏,曲曲折折,在知道路線的情況下出去尚且費力, 也不知道奈亞到底是怎麽憑借著一絲印記順利找進來,並且還沒有驚動塔維爾的。

戚逐芳對地球的坐標無比熟悉, 不用奈亞指路,很輕易就做好了定位。

奈亞不疾不徐地跟在祂身後,步履悠閑,看起來像是要好事做到底,不準備在群星歸位之前離開。

祂們在這顆70%被海洋覆蓋的行星面前停了下來。

戚逐芳轉過身, 去看跟在自己身後, 嘴角漾著笑容的外神,帶著某種探究和不解。

所有的事情都串聯起來了。

祂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個困惑。

只有把這個困惑弄清楚, 祂才能確定最終的計劃是否可行。

“我還是沒有明白。”祂說,“奈亞,你謀劃這些, 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如此大費周章, 讓祂理解人類, 和這顆藍色星球上的生命共情,做出忤逆父親的決定——

就只是為了, 看祂們決裂,欣賞祂沒有依靠的狼狽模樣嗎?

可奈亞已經看見過很多次了。

被迫成為黑星劇場的觀眾時, 祂是狼狽的。

在S市的賭局徹底翻盤之前,祂是狼狽的。

接受拉斐爾的禮物, 通過人造人的眼睛看過一遍“世界”時,則要更加地......不然奈亞也做不到那樣簡單就迷惑了祂,誘使祂徹底打開自己, 與之交/合。

奈亞拉托提普沒想到祂會問出這樣絲毫不符合應有水準的問題。

可祂在戚逐芳眼中看到了困惑。

這個聰明的、異常敏銳的新生外神,看起來好像真的不懂。

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惱怒意,祂輕輕“呵”了一聲。

誠然,戚逐芳的想法從來不在祂的考慮範圍之內,只要達成最後的目的,過程如何對祂來說半點也不重要。

但作為祂花費了太多心思和精力才縛進網中的獵物,祂無法允許戚逐芳自己的真正目的一無所知。

“你認為呢?”祂反問,把話題重新拋了回去。

“......從我的落魄中獲取愉悅,像品嘗美酒那樣品嘗我的下場,欣賞猶格的震怒,以及無可奈何。”戚逐芳一連串說了很多。

祂突然停了下來,直接推翻了先前的所有說法:“——但是這些,你或多或少都已經達成過了。”

“不管是什麽事,第一次總會是最深刻的。”祂無比理智地反問,“難道說,這些還不夠嗎?”

“當然不夠。”奈亞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片刻。

片刻之後,祂勾了勾嘴角,刻意加重了聲音:“這些僅僅是必要過程罷了。”

“把你從猶格·索托斯手中搶過來,讓你從猶格的,變成我的必要過程。”

無比簡單,完全在祂的推想內,又被祂完全忽略掉的答案。

短暫的了然過後,戚逐芳更加困惑起來。

“你完全可以自己孕育出一個子嗣或是半身。”要不是祂們嚴格來說沒有大腦這一構造,祂簡直想把奈亞的頭蓋骨掀開,看看裏面裝的都是什麽,“我的力量和你沒有關聯,你也不會和我產生天然的親密感。”

以至於祂甚至忘了反駁祂是獨立個體,嚴格來說也不屬於猶格·索托斯這件事。

“......你最好真的是不明白,而不是和我玩明知故問的小把戲。”奈亞眼神暗了暗,“得到你,讓你變成我的,你是有哪裏聽不懂嗎。”

發現戚逐芳對祂選定的那個小白鼠產生了完全不必要,超出祂預計外的感情時,奈亞都沒有這樣不耐煩過。

祂向來以最精明的獵手自詡,事實也確實如此。

不管是人類亦或是其他種族,甚至是不少外神都被祂戲耍過,在得到自己想要的收獲前,獵人向來有足夠的耐心。

但這點在戚逐芳面前不適用。

或者說,在事情已成定局,眼前的獵物已經被納入祂的囊中,註定只能仰著脆弱的脖頸任由祂索取的時候,不適用。

“我聽得懂。”戚逐芳下意識皺起眉,強調,“聽懂和理解完全是兩回事。”

“為什麽是我。”

祂問道:“奈亞——你為什麽這麽執著地想要得到我呢?”

戚逐芳試圖站在奈亞拉托提普的角度去思考這個問題。

不管祂怎麽想,得到祂都不會給奈亞帶來任何好處——相反,還會讓祂和門之主的關系走向惡化。

雖然祂們的關系本來也沒有多好,可徹底交惡和關系不好是兩碼事。

還是說,得到祂能讓奈亞變強,從猶格·索托斯從處獲得部分力量?那也不可能,祂們的力量來自本源,是規則的具現,不會變少,也不會變多,更不會有變動和擴充的說法。

奈亞險些氣到笑出聲,連說話都帶上了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這麽簡單好笑的問題,你居然找不到答案嗎?”

“我之前就提示過你了。”

戚逐芳於是仔細瀏覽了一遍祂和奈亞相處的所有片段,又重新掉頭,把豪華游輪那段單獨剪了出來,“這裏?”

祂語氣相當冷靜,“在這裏的時候,你向我發出過邀請,讓我考慮和你永遠糾纏下去,而不是和拉斐爾去約會。”

畫面往前倒放了一部分,停在黑山夜總會的小巷子裏,“還有這裏,你向我提出過交/配的問題——或許你從這個時候就已經開始策劃類似於海洋館的事了,沒有拉斐爾也會有其他人,是嗎?”

奈亞拉托提普幹脆毀掉那幾幀畫面,大步向前,在戚逐芳身前停下,斂去所有笑意,眸色沈沈地盯著祂看。

戚逐芳被壓迫感包圍,本能想要拉開距離。

奈亞直接抓過祂的手腕,力道大到幾乎要把祂的腕骨捏碎。戚逐芳被祂拉到懷裏 。

被手臂緊緊桎梏住,幾乎動彈不得的時候,青年尚不明白奈亞突然翻臉的緣由。

祂是篤定奈亞想要親眼看到祂和猶格決裂,在此之前絕不會對祂怎麽樣,才放心開口提問的。

熾熱的呼吸打在祂的耳廓上,戚逐芳試圖掙紮,奈亞卻箍得祂更緊,好像要把祂都揉碎進去。

“你看,你明明都知道。”

耳邊的聲音帶著咬牙切齒,戚逐芳感到耳垂一痛,發現奈亞正在用側邊的尖齒咬祂,抓住一個點,帶著不把祂的耳垂鑿穿的架勢,細細地往下磨。

我知道什麽?戚逐芳茫然一瞬,隨即想到了一個幾乎是無稽之談的答案。

祂驚到聲音險些變了調,“奈亞,你想得到我,是因為喜歡我?愛戀我?”

這樣一來,執著於和祂發生關系也就很好解釋了,因為情人之間除了那些絮語,以及精神層面的契合之外,總是會以肉/體交流,彼此索取來得到安全感和歸屬感。

然而戚逐芳想象不出,奈亞說“愛”這個字眼的畫面,祂的思維還停留在奈亞小心眼又記仇,因為在祂手上吃過虧才要和祂永遠糾纏下去,直到徹底分出勝負......

得出這個推論,祂覺得不僅僅奈亞有問題,祂大概也是被小黑屋關了太久,關壞了腦子。

戚逐芳聽見耳邊人很輕地嘖了一聲。

“喜歡,以及愛。”奈亞拉托提普如此強調,“你一定要以人類的把戲來形容我嗎?”

——祂沒有否認。

“我只是沒有想到。”戚逐芳覆雜。

祂用盡渾身解數,終於從那條手臂的桎梏中解脫出來,伸手去摸已經有些腫的耳垂,“因為我沒有考慮過......呃,至少是沒有考慮過和你在一起。”

“你難道不覺得這很奇怪嗎?”尷尬的同時,祂忍不住反問奈亞,“我和你沒有任何相像之處,阻礙過你,破壞過你的部分樂趣,我和你的關系應該更像你和克圖格亞才對。”

糾纏不休的話,奈亞去和克圖格亞糾纏不休不就好了嗎。

“不一定非要是我。”

戚逐芳覺得自己已經完全平靜下來了,“或許你只是因為,在短期內和我產生了很多意料外的接觸,加上我的某些行為是你之前沒有預見過的,所以你才會對我產生興趣。”

實際上,祂並不喜歡那些無意義的,一定要分個勝負的糾纏,最開始和奈亞卯上也只是意外。

是奈亞自己先耿耿於懷,試圖破壞祂平靜的生活,祂才被迫反抗的。

只是追求這種感覺的話,奈亞沒必要非要找祂。

最重要的一點是,祂已經把愛交給拉斐爾了,在徹底消化那份感情之前,沒有再尋找新戀情的打算——特別是和奈亞這個罪魁禍首。

誠然,拉斐爾只是微不足道的“小白鼠”,但戚逐芳就是要那一只,有了之後,就不會再想其他了。

“你是在故意說這些惹怒我嗎?”奈亞問祂。

“恰恰相反,真心實意。”戚逐芳頓了頓,“我其實可以理解,你出於新鮮或是好奇......可能還有嫉妒,想要得到我。”

“因為我們的感情就是這樣,得到意味著完整的占有,意味不能再容許中間還有其他事物阻礙,所以,我必須要和猶格走向決裂,你才能滿意,才能放心。”

站在祂們的角度,奈亞其實沒有做錯。

祂只是忽略了一點。

沒有猶格·索托斯,祂們之間照樣會有其它的“阻礙”存在。

戚逐芳看向祂,隨即又默默垂眸,“感謝解答,我已經完全明白了。”

——而這些阻礙,恰恰是由奈亞一手促成的。

奈亞要麽放棄這個念頭,要麽幹脆承認。

不過祂太傲慢了,不可能承認,最後肯定會選擇放棄。

戚逐芳沒有什麽好疑惑的了,祂只是感覺有一點好笑,同時開始期待。

當祂做出最壞的那個選擇之後,奈亞會是什麽反應呢?

不敢置信,還是發現自己被愚弄了個徹底的震怒?不管怎麽說,一定非常精彩。

“我以為你至少會掙紮一下。”

祂的反應過於平淡,奈亞反而感到懷疑,“還是說,你以為給猶格留了信息,祂就會相信你解釋,從而袒護你?”

如果是這樣,祂覺得戚逐芳繼續抱有這種天真的念頭也不錯。

反正猶格·索托斯不會相信的,祂們本質沒什麽不同,尤其是在被獨占欲支配的情況下。

戚逐芳越是期待,祂受到的傷害就會越多。

奈亞想看見祂受傷,然後失望,然後順理成章地向自己順服。

“大概是因為沒有那個必要。”戚逐芳模棱兩可地回答了祂,“就算我真的和猶格決裂,我們之間的聯系也無法割斷。何況......”

祂停下來,深深看了奈亞一眼,“你對我的興趣也不會持續太久,等你喪失新鮮感之後,我就能完全擺脫困擾了。”

不知為何,奈亞拉托提普的心情突然又好了起來。

大概是獵物天真又不切實際的念頭——祂不知道自己多麽可愛,擁有怎樣的誘惑力,還做著被圈養後有一日可以被放歸山林的夢。

但永遠也不會有那一天的。

祂想。

就算真的感到厭倦了,祂也不會放手,而是會選擇徹底把祂拆掉,吞進肚子裏,讓祂僅僅能存於自己的意識之中,以更親密的方式存在。

奈亞拉托提普露出無比虛偽的笑容,“要來打個賭嗎?”

“要是賭輸了,在你徹底從猶格的變成我的之後——你要主動取悅我,直到我滿意為止。”

“要是贏了呢?”戚逐芳挑眉,“你難道還會放了我?”

“你可以期待一下。”奈亞聳肩。

“賭約的內容是什麽?”戚逐芳繼續問道。

“當然是賭我多久對你厭倦。”奈亞攤手,“敢賭嗎?”

祂明顯不懷好意,才會立這種就算戚逐芳贏了,也可以完全用借口搪塞過去的賭約。

戚逐芳深深看了祂一眼,“當然敢賭,但我還有另一個附加條件。”

“願聞其詳。”

“我賭你要不了多久就會厭倦。”戚逐芳緩緩開口,“我贏了的條件也很簡單——你不要再造訪地球就行。”

“可以。”奈亞毫不猶豫地答應了,笑容暧昧,“放心,就算你輸了,我恐怕也不會有這個閑暇去戲弄那些人類,旁觀他們墮落的——”

聽懂暗示的戚逐芳瞬間黑了臉。

“我要去地球了。”祂果斷岔開話題,“你打算和我一起,還是在最後時刻出現,當個旁觀者?”

思索片刻,奈亞還是選擇了後者。

跟戚逐芳一起行動,給小家夥添一點微不足道的麻煩或者主動幫忙固然有誘惑力,但祂還需要分出精力去應付猶格,要是表現得太敷衍,被提前發現端倪就不太妙了——大戲落幕時的效果會打折扣的。

何況猶格那個家夥向來敏銳,要是給祂機會,讓祂反應過來那些小把戲的話,計劃可能還會出現意外。

奈亞不喜歡功敗垂成功虧一簣,尤其是在已經被小家夥咬過一口的情況下。

“到時候見吧。”祂笑瞇瞇地找了個借口,“畢竟我得為你去布置新的住所,你喜歡宮殿還是鳥籠?”

“兩者也只是外形存在區別。”戚逐芳一眼戳穿祂的把戲,巴不得祂趕緊走,“記得我們的賭約。”

*

確定奈亞完全離開後,戚逐芳才算松了口氣。

祂發現自己背後被冷汗打濕了一部分,好在奈亞後來沒有和祂再有接觸,祂表現得也和平常沒有不同,所以應該不會被發現。

誠然,奈亞怎麽設計是奈亞的事,以外神的思維來看,占有感興趣的事物不算過分,甚至理所應當。

但作為被設計的對象,戚逐芳遠做不到那麽大方——尤其是在祂已經明白人之愛後。

問題甚至和祂對拉斐爾忠貞與否無關,僅僅是因為奈亞在得到祂的過程中用了太多祂無法茍同的手段。

祂是獨立的,擁有自己的思維及尊嚴。

不論喜歡誰,對誰有好感,都應該由自己決定,而不是和“占有”綁在一起,誰得到祂,祂就應該是誰的。

就連祂的父親,猶格·索托斯都不能,何況是打著“愛”的名號的奈亞。

戚逐芳有些厭倦這些糾纏了。

生命無窮無盡也並非是好事,只是從一種無聊過度到另一種無聊罷了。

但祂從人類身上得到的感覺,裝成.人類,參與的那些事情卻是新鮮的,因為人類的生命過於短暫,無法預知下一秒會發生什麽,所以僅僅只能抓住現在,留下自己的印記或是存在證明,使其深刻。

從被關起來就一直在思考的問題,值得與否,錯誤與否,其實沒有固定答案。

祂即將要做的事,是叛逆和錯誤,可是也完全值得,是祂所選出的“正確”。

戚逐芳找回之前遺落在地球上的化身,切斷了它和本體的關聯,暫時封印了起來。

祂想了想,在秦達意和文教授之間選擇了後者。

倒不是不信任秦達意,而是和秦達意比起來,文教授心眼明顯要更多,也更加合適幫忙。

所以,祂出現在了已經已經回到大使館,把自己完全清理幹凈了的文教授面前。

文教授沒有多驚訝,只是擡了下眼,讓祂隨便找個地方坐一會兒,等自己擦幹頭發再說。

戚逐芳給自己找了張椅子,發現祂的房間裏有不少從黑法老陵墓中搬出來的壁畫,以及打印了那些壁畫的圖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