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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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關聯存在, 但推斷過於草率。

可唐恬就是故意的。

他深知對於小學弟這種人來說,簡單稱述資料,得出某個結論是沒有用的。

想讓他憤怒, 想讓他做出理智之外的舉動,當然是空口臆斷來得更快。

青年挑起一雙好看的桃花眼, 眸光灩灩,似乎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那樣,長長“咦”了一聲。

“學弟看起來在生氣。”他惡劣地稱述事實,想要將戚逐芳心中某個或許存在過的傷口扒開。

就算已經完全愈合了沒有關系,只要對著愈合的地方再捅上一刀, 它就又能流血了。

痛苦和憤怒能讓人露出最醜陋的, 最真實的模樣。

“難道說我猜測錯了嗎?”

唐恬浮誇地驚訝道,甚至伸手虛虛捂住嘴巴, 毫無誠意地道了聲歉。

戚逐芳眸光沈沈地看著他,一言未發。

祂很少想到這個名字。

乍然由他人提到前任圖書管理員,戚逐芳居然還能想到那朵夾在書裏的幹枯玫瑰, 以及對方最後看過來的眼神。

唐恬的說法其實沒錯。

確實是祂推動了子虛的死亡, 但子虛選擇的是另一條道路。

所以, 哪怕是已經完全過去的事,祂依舊會產生某種被撼動感。

戚逐芳不喜歡這種感覺。

尤其是在唐恬露出獠牙, 以輕佻的,完全惡意的態度提起這段糾葛, 試圖讓這件事成為毒液,麻痹祂神經的情況下。

如果說這就是被螻蟻挑釁的憤怒, 那祂確實體會到了。

戚逐芳直接伸出手,掐著住他的脖子,淡淡嗯了聲。

全程沒有和唐恬多廢話。

這般雷厲風行的姿態更讓讓唐恬興奮了。

他被毫不費力地提起來。

明明比他稍微還矮上一些, 體格在男性中算是纖細。可那副睥睨的,冷淡的神情讓他怎麽也移不開眼。

會被殺死。

腦中產生了清晰的認知,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和疼痛一起湧上來的是因供養不足產生的窒息感。

眼前是老膠片放映的電影那樣發黑,閃過雪花似的白點,唐恬的眼睛一眨也不眨,近乎貪婪地看著這個幾乎要殺死自己的人。

——他是一頭還沒沒完全長成的幼獅,但已經具備了某種威嚴,下手又準又狠。

資料顯示戚逐芳只有二十歲。

再過十年,他會變成什麽樣呢?

唐恬忍不住想。

但肯定的是,再過十年,現在這種挑釁方式肯定無法起效。

他更加興奮了,瀕死的無力感和神經末端傳來的刺激混合在一起,短短幾十秒內,多巴胺極具分泌,身理反應像火焰那樣升騰,怎麽也無法撲滅。

唐恬費力地沖戚逐芳咧著嘴笑。

他已經說不出任何話了,臉幾乎漲成豬肝色,但目光依舊是放肆的。

戚逐芳虎口稍微松了松,將唐恬稍微往下放了一些,給了一絲喘息的餘地。

祂伸手挖掉了唐恬的一只眼睛,眼球連接著的神經被也扯了出來。

唐恬得以在完全清醒的情況下感受這股疼痛,表情扭曲又興奮。

“還……有一只……”他斷斷續續地開口,惡意不加掩飾。

對自己的惡意,對戚逐芳的惡意。

安全超乎意料的發展才會讓瘋子更加興奮。

唐恬天生沒有懼怕的神經,也從未主動臣服在死亡腳下。

但這一刻,他從來沒有如此期待過。

他想看到戚逐芳挖掉他的另一只眼睛,在興奮達到最頂點的時候殺死他。

這是何等有意思,何等快樂的事!

但下一秒,他被重重甩開,像垃圾般丟到了地上。

戚逐芳最終還是沒有殺死唐恬。

殺死唐恬,然後抹掉他在世界上的一切存在痕跡,根本不會多麻煩。

但唐恬的反應讓祂感到了“惡心”,甚至到不想特地為此出手的程度。

非要比喻的話,大概是碾死一只螻蟻和特地去踩一堆垃圾的區別。

他順著地圖的指示朝前走,準備速戰速決。

反正唐恬也沒有辦法跟上來了。

這樣想著,他被捂著血流不止的眼睛,恢覆柔弱情態的“少女”拉住了手臂。

戚逐芳:。

祂面無表情,甚至沒有回頭。

唐恬的韌性,或者說毅力超出了祂的想象。

“學弟,我好疼啊。”少女聲音婉轉,夾雜著無助和迷茫,好似黃鸝泣血。

衣衫不整,脖子上是清晰的掐痕,手臂和小腿處不知道被什麽東西劃出了血痕。

“她”的背挺得很直,身體卻微微顫抖,帶起裙擺的幅度,如同風雨中綻放的白色小花。

哪怕身高超出太多,這幅姿態依舊足以勾起人的憐惜欲。

以及破壞欲。

唐恬無比清楚怎樣模仿女性柔弱順服的姿態,如何勾起他人心中的暴虐。

天賦和經驗給了他自信,他微微仰著臉,露出刻意露出脖頸上的痕跡,同時展現出了一個極為脆弱的弧度。

用身體給對方傳達了這樣的信息,泫然欲泣的小鹿眼後面潛藏著渴望與即將得手的興奮。

——再一次伸出手,毫不猶豫地掐斷它吧。

“……是不是哥哥做錯了事情,你才這樣的?”

他聲音細細的,微弱裏面夾雜著一絲甜意,“可是哥哥對我一直很好,是個好人,哥哥肯定不是故意的。”

“你、你可以原諒他嗎……?”

“少女”猛地撞進了祂的後背,雙臂圈住祂的腰,以帶著無助的祈求姿態纏了上來。

“求求你了,學弟,哥哥好像很虛弱……我只是想幫幫他……”

維持著這幅姿態,戚逐芳帶他朝前走了一段距離。

冷蛛的巢穴已經很接近了,四周地上的蛛網隱約可見,植被和植被之間也夾雜著某種粘液。

“唐恬。”祂終於開口,“冷蛛就在前面。”

“尋死可以直接進巢穴,成為它的食物。”不要臟祂的手。

唐恬依舊環著祂的腰,鐵鉗一樣緊緊箍住,聲音悶悶的:“……學弟不會保護我嗎?”

戚逐芳只好粗暴地把他的手掰開,鉗制住他的手腕,把人拉到自己身前,推倒在地。

祂居高臨下,俯視著露出少女姿態,柔弱得甚至爬不起來,只能狼狽地支起手臂的唐恬。

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支著的帳篷軟下去。

滅頂的快/感中,唐恬微微瞇起眼,唇齒間幾乎要忍不住洩出呻/吟。

裙子濕了一小塊。

戚逐芳聞到了那種味道,心中更加不喜,直接把他從垃圾降為不可回收的汙染物。

唐恬看起來還想再嘗試幾次,繼續在生與死之間尋找這種快樂。

前前後後,他們大概已經浪費了半小時的時間。

戚逐芳想幹脆讓他消失,這個念頭幾乎是一升起來,唐恬就拍拍裙擺,蜷起小腿,沖他伸出了手。

他已經不捂著左眼了,大大方方露出自己缺陷。

血還在往外流,但比開始時已經好了不少,至少看上去沒有那麽恐怖了。

完好的那只眼睛像是根本沒受到之前的教訓那樣,拋著媚眼。

“呀,剛剛恬甜的腿好像被嚇抽筋了,學弟不介意給我搭把手吧?”

戚逐芳非常介意,但還是直接把他拉了起來,力道大到幾乎要捏碎他的腕骨。

唐恬鬢邊流著細汗,看起來卻完全沒有感受到那股疼痛那樣活動了一下四肢。

“戚學弟。”

想到之前的體驗,他忍不住發出滿足的喟嘆,“我從來沒有見過像你這樣完美又冷靜的……暴君。”

“副校長恐怕也想不到,自己的學生居然有這樣一面吧。”

於是戚逐芳連眼神都不再施舍給他。

而是順著越發明顯的白色蛛網,一路尋到了冷蛛的巢穴附近。

祂當然不會簡單放過唐恬,也不想特地去踩一堆垃圾。

唐恬是祂送給冷蛛的食物。

等冷蛛把這個不止敬畏為何物的人類吞食完,徹底消化掉,祂就把冷蛛殺死,然後回去。

唐恬會因為瀕死而產生欲望,從痛苦中獲得快/感。

他把自己當成了目標。

戚逐芳不擔心他不會特地跟來,自顧自往前走。

這只冷蛛選擇將巢穴建在了地下。

戚逐芳至少有兩米寬的洞口處,不到一分鐘,唐恬就已經步履匆匆地跟了上來。

“學弟走得好快啊。”

他相當隨意地搭上戚逐芳的肩膀,這樣抱怨,單方面展示二人的親密,“下面可能會有很黑,學弟沒帶手電,一定要好好跟在我後面哦。”

跳下洞穴之前。

他飽含深意地看了一眼別在戚逐芳腰間的槍,“……記得握好武器。”

——和窒息時的痛苦比起來,好像直接被一槍射穿心臟也不錯。

學弟的槍法肯定很準,和性格一樣幹凈利落……當然,唐恬不介意祂對自己多來上幾槍。

戚逐芳緊隨其後,也跟著跳下去。

祂的視線不會受到光線影響,自然可以清楚看到靠著墻壁,不急著往前走,而是從JK裙口袋中掏出一根煙點燃的唐恬。

唐恬夜視能力很好,哪怕只有一只右眼,在黑暗的掩飾下依然放肆地在祂身上逡巡。

目光停留最多的地方是祂的眼睛。

唐恬根本不擔心自己會被逮到,甚至希望祂因此產生類似被輕薄的憤怒。

火光一點點上移,然後熄滅。

“顯然,洞穴裏面氧氣充足,我們可以繼續前進了。”

唐恬笑瞇瞇地給自己剛剛的行為找了個借口,隨手把沾著的粘液蛛網楷在了自己的裙擺上。

“學弟可要跟緊我~”

他的腳步聲很輕,不仔細聽幾乎聽不見。

說完這句話後,唐恬幾乎就沒有再開過口,而是冷靜地在彎彎繞繞,地下迷宮般的洞穴裏摸索,時不時還會停下來,貼在墻壁上,試圖分辨聲音的遠近。

由於地下洞穴的結構,他們可以很清晰地聽見冷蛛肢體碰撞發出的聲響,時遠時近,很難定位具體方向。

戚逐芳就這麽跟在唐恬後面,安靜得幾乎不存在。

此前,唐恬始終在藏拙,所以才會有一份平庸至極的資料。

祂不理解唐恬突然卸下偽裝的緣由。

而唐恬心情愉快,只想早點找出冷蛛。

他希望自己在和冷蛛戰鬥的過程中被來自背後的子彈殺死。

如果不行,就早點解決冷蛛,再和小學弟好好討論關於那個圖書管理員的問題。

既然起了殺心,就幹脆利落地殺了他吧。

唐恬想,在心中默默哼著歡樂頌的調子,腳步比之前更加輕快。

難得找到合適的,能夠給自己解脫的對象,他可不想白白錯過這次機會。

他們在某個岔路口停下。

糾結了一小會兒,唐恬選擇了左邊,發現身後的青年毫不猶豫地右轉。

——那就右邊吧。

他相當隨性地跟了上去,並試圖超過幾米外的人影。

戚逐芳淡淡掃了他一眼,側過身,直接給他讓道。

“小學弟。”

唐恬壓低聲音,臉上依舊笑岑岑的,“你這樣看我,我會興奮的。”

戚逐芳知道。

也清楚唐恬會特意出聲是因為自己無論怎樣應對,都會讓他更興奮。

祂覺得,哪怕在人類之中,像唐恬這樣有病的也不多。

所以他一個字也沒有說。

“真冷淡。”

唐恬半天都不生氣,反而相當甜蜜地抱怨了起來,“不愧是公認的高嶺之花。”

冷蛛就在前面不遠處織網,但是還沒有發現他們。

戚逐芳決定給唐恬說完這幾句話的機會。

在唐恬單方面的交談中,他們拐了個彎。

原本有些擁擠的洞穴一下子開闊起來。

一只大約又三米左右的巨型蜘蛛正趴在巨網上,尾端不斷地朝外吐著絲。

它的腿非常長,且有力,上面遍布剛毛。渾身上下都生滿類似疣子的東西,相當猙獰。

冷蛛總體呈紫色,腿尖和螯則是黑色,一直從洞口延伸到它長足下的網線沒有被觸動,所以暫時還發現這兩個闖入者。

它依舊在編織那張網,隱約可見斑駁的腹部,洞穴視野相當開闊,可處處都是陷阱,想要在不驚動它放的情況下繼續深入很難。

唐恬從隨身的小包裏掏出手雷,垂著眼,不自覺計算著爆炸威力。

比起槍,他更喜歡這種能引起更大動靜,也更加危險的東西。

不過,這只冷蛛的體型偏大,想要威力準確,布置炸彈的時候還要再稍微往前深入一點。

他看著那些絲線,正思考如何繞過,就看見從方才起沒有任何動作的青年扯動了網。

蜘蛛對於自己的陷阱的感官相當敏銳。

耳邊是長螯摩擦的聲響,睜著有些可怖的眼睛,那東西發現他們了。

倘若說這是報覆的話——未免也太過幼稚,太過不記成本。

唐恬第一時間選擇撤離。

他是尋求刺激,但不想死在怪物的長螯下。

然後,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邁動腳步,雙腿仿佛生了根,只能看著那個龐然大物順著絲網,以捕食者的姿態朝這裏逼近。

冷蛛擁有一定智慧,對已經落入網中的獵物表現出了十足的耐心。

它的行動速度不快,正因為如此,才格外有壓迫感。

唐恬偏過腦袋,去看正用紙巾擦手,完全不急著離開的同伴。

青年看起來心情不錯,挑著眉,甚至沖他冷冷笑了一下。

眸中神光流轉,帶著不容忤逆的威嚴,幾乎刺得他右眼流下眼淚。

“相當不錯的死法。”

他聽見青年這麽說,然後人影直接消失在他的面前,連掩飾都不掩飾。

唐恬心中浮現某個大膽的猜測,舔了舔有些發幹的嘴唇,狂笑出聲。

在曾經聽聞過的傳言中。

有些存在,偶爾是會以人類的模樣行走於世的。

笑聲在洞穴內回蕩。

把玩著手中的炸藥,他看向那個龐然大物。

活著當然不好。

但……

想起那抹一閃即逝的金色,唐恬果斷咬破了舌頭。

血腥味和疼痛讓思維愈發清醒。

*

戚逐芳站在洞口處。

地下發生了爆炸,隔著十幾米,土層微微顫動,足以可見當時的威力。

在被冷蛛捕食之前,唐恬做出了掙紮。

冷蛛已經完全沒有了生命體征,血肉之軀也毀在了爆炸中。

這是完全合理的結局,祂不需要特地出手。

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近一個小時。

洛桑和李紅魚那邊還沒有結束,祂可以稍微慢一點回去,制造出進過激烈戰鬥的假象,同時宣布唐恬的死訊。

不管是洛桑還是李紅魚,對唐恬印象都非常不佳。

哪怕會對唐恬的死亡產生懷疑,至少表面不會多說什麽。

況且,也沒有足以證明他下過手的證據。

唐恬沒有佩戴校徽,這點祂已經事先確認過了。

就算有證據……有證據又怎麽樣呢?戚逐芳漫不經心地想。

一只混著泥土和血跡的手掌突然扒了上來,朝前摸索了幾下。

然後,直接拽住了他的腳踝。

戚逐芳一楞,隨即目光向下,對上了某道視線。

用狼狽形容都太輕了。

唐恬幾乎渾身上下都是血和滾落的泥土,衣服破破爛爛,手上還纏著蛛絲。

沒有被血和泥土覆蓋,隱約能看出皮膚原本模樣的地方則露出不正常的青紫色。

他的睫毛黏糊糊的,眼睛都不太能掙開,幾乎都被紅色染滿。

很難將這個渾身是血的物體稱之為人。

但是唐恬在笑,用幾乎看不出形狀的嘴唇在笑,是完完全全的勝利者姿態。

“我看見了哦。”

他氣若游絲,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這樣說的同時,祂借著戚逐芳這個指點,一點一點地將軀體朝上挪。

“這位……”唐恬頓了頓,沒有挑明。

“還缺信徒嗎?”

他這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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