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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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戚逐芳沒有等到拉斐爾約祂去所謂的北部城區。

從交換生提前抵達到召開代號為“續存計劃”的會議, 一夜之間,幾乎所有的行程都密密麻麻擠壓到了一起。

甚至連郵件上的字句都顯得匆忙。

戚逐芳表示沒關系,因為祂過會兒也要去接機——秦達意已經把航班信息發給祂了。

雖然和原定計劃偏離了十萬八千裏, 在祂不討厭這樣的小意外。

紅發青年捧著一盆綠色的植物敲門的時候,戚逐芳正在外面看那些牽牛花。

老遠就聞到奈亞的味道, 祂甚至懶得應聲,直接把門後的空間替換成了北落師門。

反正只是一扇門而已,奈亞愛開不開。

門外那道氣息站了許久,然後,祂下了樓, 就站在宿舍樓門口, 笑著朝陽臺上的青年招手。

戚逐芳還沒說什麽,祂就非常輕盈地跳起來, 像鳥一樣落在了宿舍陽臺的欄桿上。

陽臺不大,已經有一個花架和成年人了,再加上一個, 更顯得狹小和擁擠。

戚逐芳暗道失策, 不著痕跡地解除了門後那道空間鏈接。

“早上好。”祂甚至主動朝對方打了個招呼, “要是沒有有什麽重要的事,請從我的陽臺離開。”

紅發青年露出一副無辜的神情, 臉上的雀斑更添了幾分可憐。

看慣了奈亞以黑發黑膚的形象示人,戚逐芳仔細盯著人造人這張臉看的時候, 居然還有點別扭和不適應。

“我現在可是安德烈。”

祂指了指自己懷裏抱著的小花盆,故意把字音咬得極重, “是來代替老師送禮物的——作為道歉。”

戚逐芳很自然朝祂手指著的那盆綠植看。

是一盆雛菊花。

現在不是雛菊花的花期,所以葉子上光禿禿的,看起來很像長相隨意的雜草。

“這樣。”戚逐芳沒有多問, “花盆放下,你可以走了。”

奈亞規矩地把花盆放到陽臺上,卻沒有聽話離開,而是朝祂那邊擠了擠。

戚逐芳伸手把人攔住,讓距離保持在合適的尺度,“我不想和你擠在一起,你自己找地方站著。”

真冷淡。

心中嘖聲,奈亞面上卻沒有表現出半分不耐。

相反,紅發青年表情更加柔和,嘴角也深深陷下去,看起來純良極了:

“你就不好奇為什麽拉斐爾要突然送花給你?”

同時,祂試圖用手指去戳戚逐芳的臉,“只是失約而已,他沒必要這麽鄭重吧。”

戚逐芳確實好奇,特別是奈亞這麽說之後。

不過,拉斐爾的行為完全可以用“好友”解釋得通,祂沒有非要探究的必要。

戚逐芳擺出一副你愛說不說,請開始表演的態度。

奈亞失笑,光明正大湊近了些,腦袋朝祂的耳朵上靠。

“很簡單,因為他愛上你了,愛讓他變得有儀式感,患得患失。”

與笑臉相對的,則是紅發青年話中的冷意。

祂是以一種,奇異的,近似毒舌吐信的調子說出的這番話。

作為拉斐爾最信任的弟子,“安德烈”自然是這股煩惱和憂愁的最佳傾訴對象。

人造人的雙眼盯著屏幕,手幾乎一刻也沒有離開過鍵盤,可依然會忍不住向專程過來照顧他的紅發青年吐露心事。

他訴說自己的內心的忐忑和不安,以及從不安中誕生的,像罌粟花那樣引人沈淪的甜蜜感。

愛一個人的時候,對方的一言一行都會存在莫大的吸引力。

在明知道不會有答案和結果的前提下。

他依然為小小的禮物糾結許久,甚至浪費了難得的休息時間。

奈亞不止一次地動了直接讓他消失的念頭,憎惡他眼中閃露的期冀與火光。

令人作嘔,愚蠢可笑。

但祂忍住了。

拉斐爾的謝幕不應該在此處,何況這樣一份愛確實有助於祂計劃的推進。

盡管不快,他還是裝作得知了什麽不得了的秘密,欣喜的同時,自告奮勇當起了暫時的聯絡員。

“這盆白色的雛菊花,也是他偷偷打開網頁搜索了很久,才定下來的。”

“再過幾個月,春天到來的時候,它們就會開花——白色雛菊花的花語,確實很適合他,對吧?”

戚逐芳瞥了祂一眼,語氣依舊平平淡淡,“所以呢?”

“你覺得呢?”

不等戚逐芳回覆,祂就刻意提高了音量,把調子拉得老長,“看起來,你似乎也相當眷顧他——需要我提前說一聲恭喜嗎?”

“他戀慕我是他的事情。”

戚逐芳忍不住皺眉,不太適應這種陰陽怪氣,“我不喜歡,也不可能和人類交/配。”

人類感情的界限沒有那樣分明,加上拉斐爾態度向來熱情友善,一時之間沒發現也很正常。

祂知道白色雛菊花的花語。

藏在心底的愛意。

不符合拉斐爾的一貫的作風,也和祂記憶中的真誠不遮掩的形象有些偏差。

是因為愛會讓人改變嗎?可祂在分別之前曾特地留意過人造人的靈魂。

近似雜念的東西沒有讓他的靈魂因此黯淡,反而更璀璨了。

“真可惜。”

奈亞愉悅地咧開唇,不掩飾自己的好心情。

哪怕早就知道戚逐芳會給出類似的答案,但當青年親口說出來的時候,祂心中還是湧起一種類似勝利的快樂。

——看,祂就說是如此。

畢竟是自己看中的小家夥。

奈亞自認要比人類了解祂太多了。

人類的愛期限太短,太容易變質,怎麽可能打動祂們這種由主要混亂和負面構成的龐然大物?

哪怕表現得再怎麽像人類,哪怕人類是祂決裂計劃中最關鍵的一環,戚逐芳最終也是要回歸祂們之中的。

祂伸出手,直接把陽臺上剛剛放下沒多久的雛菊苗朝前一推,地下頓時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響。

連帶摶好的土壤一起,那盆花被砸了個稀巴爛。

“反正這些花也不會有盛開的機會,我幫你處理掉了。”

奈亞語氣輕松,一副你不用特地謝我的樣子,“需要我幫你拒絕那個人造人嗎?”

戚逐芳:……

老實說,完全摸不著頭腦。

拉斐爾戀慕祂是拉斐爾的事,祂怎麽處理是祂的事情。

奈亞又過來瞎湊合什麽?

“不需要你插手。”戚逐芳硬邦邦地拒絕了祂,同時讓那盆雛菊回歸了被摔下去之前的狀態。

雛菊在早春開花,從二月份開始,一直會開到六月,個別品種甚至要更長。

但這盆花,或者是拉斐爾,無論如何都不會等到那個時候了。

元旦節,時間指向00:00:00,一切都會戛然而止,歸於虛無。

但祂不太想如奈亞的意。

戚逐芳在隨手點了點,讓這盆雛菊維持盛開時的模樣。

然後,祂拎起旁邊的小水壺。

白色的小花開得熱烈,玲瓏爛漫。

祂不緊不慢地朝上面澆水,直接無視了臉色瞧著不太好,有些氣鼓鼓的奈亞。

“很有意思?”奈亞拉托提普面色沈沈,陰著張臉發問。

戚逐芳把祂之前問自己的問題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你覺得呢?”

奈亞不輕不重地被噎了一下。

但心情確實比看到雛菊花盛放的時候要好了許多。

祂扯動著嘴角,沖戚逐芳露出一個虛偽的笑:“確實非常有趣。”

“……啊!”

拍了下腦袋,祂似乎想起來什麽,瞬間將那股邪惡沈郁的氣息收斂幹凈,眨眨眼,又變成了那個有些迷糊的活潑青年。

“我也該回去了,太久了老師會著急的。”

早已習慣祂變臉技術的戚逐芳稍微掙紮了一下。

權衡過後,小邪神還是選擇出聲警告。

——不管怎麽說,拉斐爾已經被祂劃進所有範圍內,打上標記了。

而且祂想知道拉斐爾接下來會怎麽做。

“不要做多餘的事,拉斐爾的靈魂已經屬於我了。”祂這樣強調。

“或許。”奈亞含糊道,輕飄飄帶過。

戚逐芳動作慢了一步,沒能把祂留下來,讓祂把話說清楚。

祂來的時候沒有走正門,離開的時候也不會走正門。

紅發青年直接從三樓陽臺上跳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交換生宿舍。

走前,依舊特地打碎了那盆雛菊。

戚逐芳面無表情,再度將雛菊覆原。

祂的宿舍陽臺上除了雛菊,還多了盆火紅的玫瑰,刺尤其多。

祂嘁了聲,嘴唇稍微朝下撇了撇,從那朵半開的花蕾中拽出一張字條。

一則潦草,漫不經心的提示。

人類最大的敵人永遠是人類自身。

表示自己沒空插手的同時,奈亞“好心”地提醒祂看好拉斐爾。

戚逐芳把紙條撕得粉碎,紙屑被風吹了一地。

沒空插手,可不代表不會落井下石。

再怎麽忙碌,奈亞也不會錯過看戲機會的,尤其是和祂有關的好戲。

看著在風中搖曳的白色小花,戚逐芳在陽臺上定定站了會兒。

離開陽臺前,祂當做什麽也不知道,給拉斐爾拍了張雛菊花的照片,客氣地表示了感謝。

拉斐爾對祂的愛意由何而來,因為健康的身體嗎?

戚逐芳沒找到確切答案。

祂看了眼時間,準備有機會再和拉斐爾當面討論這個問題,然後出門接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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