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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濕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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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濕毒

新進來的病人其實並不難處理, 他不過是濕疹嚴重,時間比較漫長,反覆的濕疹導致有些皮膚角質增生。韓以君問:“這個能不能用放血來解決?”

程白術說:“可以的, 因為這種濕疹可以考慮是濕毒較重,對特定穴位的放血可以起到一定作用。要根治, 還是要依靠針灸或者中藥調理。”

兩人後面的賈文峰繼續湊上來, 說道:“你們怕不是不知道, 這個嚴曉明是走師承路線出來的。”

“師承?”這個詞語讓韓以君疑惑,什麽意思?

賈文峰想起韓以君不是幹中醫的,有些尷尬地給韓以君解釋道:“就是沒有醫學背景的人找個從事中醫的師傅,跟師,然後畢業出來考試的中醫師。”

韓以君有些震驚,“你是說沒有醫學背景的人只要經過師承就可以做醫生?”醫學不是個嚴謹的學科嗎?怎麽還有這麽兒戲的規定?

“嚴曉明本來大學學的金融, 後面因為腰痛求醫, 陰差陽錯走上師承路線。他為人倨傲,加上又是師承……”圈內人挺多人看他不爽的,只針對他,不針對他師傅師兄, “他其他的師兄弟都是正經醫學院校畢業, 就他這德行。”

韓以君皺著眉,說:“難怪你們中醫上限下限都很離譜。”原來還有這種人在裏面。

程白術說:“不看是否是師承,只看個人是否有心。”

賈文峰則說:“師承考下來的執醫證和普通的執醫證不一樣的。”

韓以君說:“對於病人而言, 你穿著白大褂, 坐在醫院裏就是醫生。而他們連最基礎的醫療急救手段都不清楚,對人體解剖也可能只是一知半解。”

賈文峰不說話了, 確實,他們對嚴曉明排斥的原因也是如此。沒有接受過醫學背景的人容易走極端, 嚴曉明也正是如此,覺得放血能治百病。聽說滬市那邊也出了一個刮痧能治百病的師承……

所以,其實一樣可以通過放血來解決的病人,因為嚴曉明不通經絡穴位而不會治。中醫不懂經絡穴位,還有些許諷刺。

嚴曉明黑著臉,站起來說道:“你們欺人太甚。”隨後,就怒氣沖沖地甩手離開。

他一離開,瑞安堂的其他人面面相覷,他們是留還是走?

尤金磊面露自責,似真似假地說道:“剛剛的病人有在嚴醫生處就診,我們便擔心嚴醫生多想,特意讓他上來展示自我,不想他卻覺得我們國醫館欺騙陷害於他。”尤金磊嘆了一口氣,轉而又說:“接下來,請我院正式醫生程白術為病人看診。”

其他人聽到正式醫生四個字,還以為是個四五十歲的“青壯年”,還想著在三十來歲的嚴曉明之後來治病是不是有些勝之不武。結果站起來的是個二十來歲年輕人?在場人員安靜了下來,連本來想要逼逼兩句表示同事情的瑞安堂也閉嘴了。不少人突然想起前兩年在燕京扔下深水炸//彈的程白術,這個就是那個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國醫館正式醫生?

他們端詳著程白術,看著看著,心中難免生出點微妙感。嚴曉明自傲於他年輕,可是程白術比他還要年輕。嚴曉明自傲於他的師傅和師門,可是程白術出自燕京中醫藥大學,燕京最大的山頭可不就是中醫學院?嚴曉明自傲於他的本事,可程白術成為燕國醫最年輕的醫生,不說後無來者,至少前無古人,這難道不比嚴曉明厲害多了?

有心之人瞥了瞥嘴巴都要笑爛掉的燕國醫各大主任,逐漸回過味來。好家夥,這是為了炫耀程白術搞了個交流會?這時,他們竟不知道嚴曉明提前離開是好事還是壞事。

無意各種各樣的心思,程白術上前查看病人的情況,病人的濕疹非常厲害,有些已經破口流出血絲。病人苦笑道:“我知道不能撓,但實在太癢了。”

病人的濕疹遍布全身,也就臉面稍稍幸免。病人自訴原本沒有這麽嚴重,結果去年去了一趟桂省,呆了三個月就不可抑制地加重。上了激素藥也就好一段時間,藥效一過就卷土重來。反反覆覆,就連角質增生也是這半年搞出來的。

“你現在的要求是什麽?”

病人毫不猶豫地說:“止癢!我想先止癢。”止癢是第一要義,太過影響生活質量了,連睡眠都受影響,整宿整宿睡不著。說罷,病人還不受控制地撓了撓後背。

正好有推拿床,程白術讓他趴上去,紮了兩針曲池穴,針尖稍向上斜刺。曲池穴為手陽明大腸經的合穴,也是大腸經的母穴,可補肺、大腸兩經。故而《針灸大成》中有講,曲池可治舉體痛癢如蟲嚙。

病人脈象總體以浮滑為主,濕毒熱盛、風濕客表之像,這時候想要快速止癢,還真的需要放血。這放血選的穴位是委中,委中者,血郗也,委中是全身解毒大穴。血液濕毒重,便可通過委中放血來排除血液中的毒素。以病人的情況,可以選擇的穴位還有尺澤穴。尺澤穴是肺經的合穴,肺主皮毛,也可通過尺澤穴放血來緩解肺經濕熱現象。只是病人曲池紮著針,不適合在尺澤穴上放血,程白術這才選擇了委中穴。

撩起病人褲腿,病人小腿處的濕疹同樣厲害,同樣被撓破,已經結痂。從這密密麻麻的痂印來看,病人確實是飽受折磨。程白術認真觀察片刻,病人的委中穴附近確實有青筋隱現。消毒後,程白術取過無菌的三棱針,直接在青筋上點刺兩下。隨後,他立刻拔上真空抽氣罐。透明的塑料材質,罐內壁立刻罩上一層霧蒙蒙的水汽。程白術微微蹙眉,病人這濕毒的情況著實厲害,想要根治還是需要用到中藥,更快些。

水汽不是很明顯,程白術還是能看到針眼處不住冒出來的黑色血液,粘稠、流速極慢。尤金磊見狀,立刻將攝像頭對準抽氣罐,大屏幕上就同時放映出抽氣罐內的畫面。

不到五分鐘時間,抽氣罐內的血液便立刻凝固,成為一坨黑色的不明物體。

帶上無菌手套,程白術取下血罐時,那坨黑色的血液凝固物體還牢牢的粘附在病人的皮膚上,這視覺沖擊也是非常厲害。與會人員都是身經百戰的行內人士,並不覺得驚奇,反而是尤金磊這個行政崗好奇不已。

消毒放血處,再次行針結束後,程白術就給病人起針。起針後,程白術問病人:“你現在還癢不癢?”

病人渾身抖了抖,震驚地發現,不癢了?一瞬間覺得輕松了不少。這病人目光灼灼的看著程白術,說道:“醫生,不癢了!請問是徹底好了嗎?”

他想聽到肯定的答案,可程白術卻搖頭否定,說:“不,這只是暫時把你的濕毒排出來,所以你會覺得不癢。若是後面累積到一定量,還是會癢。”

病人有些失望,“難道就不能好了嗎?”

程白術問:“你是否能夠接受中藥?”

“可以!”病人一下子開心起來,問:“請問醫生您能給我開嗎?”

程白術點頭應下,拿過處方箋便寫下藥方。患者周身小皰疹,色紅成片、奇癢無比。去年在桂省因水土不服,重感冒一月餘,其後便濕疹發作加劇。而回到燕京之後,四處求醫,藥方多為清熱利濕之藥,服之無效。病人現在還有怕冷畏寒的表現,小便不利,尿短黃赤,舌苔偏白微膩,脈象浮滑,辯為風濕困表,郁裏化熱,選方自然該以麻黃連翹赤小豆湯為主。赤小豆雖為藥材,但同為食物,為取其藥性,藥量當加至一兩以上。

開了七天的藥量,程白術交代病人:“這藥喝下去會稍稍發汗,註意避風寒,不要再次著涼便好。”

病人連連點頭,問到:“那我這藥喝完之後,再來找您覆診?”

程白術點頭應下,這病人到了他手裏,他若有心,自當處理好才算了結。病人借過藥單,看到下方的醫生簽字,程白術。他難得能遇到個好醫生,自然是要好好記著。果真,這燕國醫才是全燕京最好的中醫平臺!

這次的診療算是非常簡單,程白術自覺容易,可對其他人而言卻並非如此。這病人求診過的診所也是數不勝數,別的不說,就那求診經歷上,五家醫院座下占了三家。在這些醫生的就診之下,程白術能頂著這些醫生的壓力治療開方,絲毫不亂,稱得上沈穩端方。其他門診負責人酸溜溜地想,這燕國醫真走狗屎運,撿了個好苗子。

賈文峰在人群裏鼓掌,其他人便也跟著鼓掌。直至程白術歸位,依舊有不少人在偷偷觀察這位年輕的天才。

程白術下來後,韓以君問:“這放出來的是靜脈血?”靜脈血顏色偏深,如果是動脈應該沒這麽快凝固。

“中醫說是瘀血。”

“為什麽現代儀器檢測不到?放出來的血和正常血液有什麽區別?抽血做檢查出的血量更多,為什麽不能起…排毒的作用?”

程白術:“……”真熟悉的問話,克林頓也問過一樣的問題。

程白術翻了翻和克林頓的聊天記錄,找到艾娃放血後的血液檢測報告,遞給韓以君看。

韓以君沈思,“看來中醫現代化是可行的,只是如何確定放出來的是瘀血而不是正常的血液?”

“人體的自我排異功能,該處有瘀血便會因為局部壓力過高而出現靜脈曲張或者浮現。放血只是給壓力釋放一個途徑,其他地方放血是流不出什麽東西的。”

韓以君比克林頓更狠,若非正在交流會,當下就想讓程白術在他身上放個血實踐實踐。

其他醫生收回窺伺程白術的眼神,琢磨著,這嚴曉明還好走的早。要是他還在會場上,卻發現這個病人同樣被放血治好,他更得氣急敗壞?

其實也晚了,這世界上不缺吃瓜的人,已經有好事者將這事兒描述給嚴曉明知道,還附帶上視頻,高清得不能再高清。

嚴曉明見了,氣的更厲害了,轉頭就去找師傅告狀去。

他師傅卻嘆著氣和他說:“曉明,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是如何過的師承考試。”

嚴曉明拉著臉,不敢說憑自己過的,座上的評審團都是他師傅至交,即便考試前沒有打點,這看到人了總不能不幫扶一把。

他師傅繼續說:“十二正經,八大奇經,五輸穴加上原穴郗穴等不過百來個穴位,你連這個都記不住。出去不是砸了我的招牌?”

“師傅!”嚴曉明驚呼,“我會努力回去背誦,不墮師傅威名!”嚴曉明轉眼就忘記前面的事情,和師傅立下誓言之後,掛斷電話便立刻翻書背書去了。

他師傅放下電話,對大弟子說:“不錯,終於出現一個比曉明各方面都好的年輕人了。你去留意留意,看看能不能挖過來。”

大弟子無語地應下,他覺得概率不大,人家都進燕國醫,還讓他拜師,人家不一定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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