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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天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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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天職

柏有然:【溫叔叔醒了!】

柏有然見程白術沒有回覆, 一看時間,是兩點,心想, 程醫生大概是在午休。他便強忍激動沒有給程白術打電話,他連忙問溫宇, 他父親現在是什麽情況, 稍後程醫生問起來他也有得好說。後面, 他又覺得算了,這等好消息,合該為人子的溫宇來報告。

待到程白術主動詢問情況,已經到了兩點半。柏有然確定過後,直接打電話過去,轉交給溫宇讓其與程白術直接溝通。

“程醫生, 我爸爸兩點多醒了。”這一天來他提心吊膽, 既怕父親醒過來他沒發現,又怕父親沒有在一天之內醒來。在最後的三四個小時內,他父親終於有動靜了。他與母親喜極而泣,一瞬間, 這個家庭充滿了希望。程醫生可是說了, 一天之內醒,治療率能到八成。

“現在什麽狀態?”程白術的聲音依舊冷靜自持,讓溫宇的激動也跟著沈澱下來。

“我爸爸現在有睜開眼, 對我和媽媽有反應, 但是其他的好像沒什麽變化。”

程白術沈思幾秒,又問:“你們的話語, 你父親能不能作出相應回答?”

“不行。”

溫宇有些沮喪,父親對他的話確實沒什麽反應, 睜開眼只是單純喜歡看著他。

“好,我下午再去一趟開個藥。”

“好的好的,程醫生,我去接您。”

總不能程醫生來會診,還要倒貼車馬費吧?

現在的病人量慢慢上來了,程白術忙了兩個小時,後續依舊讓護士幫忙截止掛號後,便與溫宇一同離開。

到ICU時,程白術能感覺不少目光在註視他,帶著好奇,帶著探尋。程白術掃過去一眼,這些目光又和觸電一般收了回去。溫宇低聲給程白術說:“程醫生,他們大概是知道我爸爸醒了,正激動著呢。”

這不是廢話嗎,這麽大的反轉,是個人都有點好奇心的。昨天獨立病房那護士回去後可是大吹特吹,什麽紮了針,眼睛會流淚,什麽沒人碰針,針還能自己動。這說得和科幻片差不多了,他們自己也忍不住猜測一下,他紮針是碰到哪根神經了,不然怎麽會促使流淚和自己動?是三叉神經,還是淚腺神經?

今天這人一來,還真的和那護士說的一樣,年輕俊美,不知道是不是他們眼中濾鏡的原因,他們覺得這個年輕人還挺沈穩的,沒有特別跳脫。這樣的氣質,他們只在他們科的天才醫生韓以君身上看到過。

“是那顆安宮牛黃丸的作用。”程白術覺得自己說的是實話,畢竟十萬一顆。

溫宇笑笑不說話,心裏卻不認同,難道程醫生那手神針就沒用了?

這一次依舊是來獨立病房,裏面等著的護士卻不是昨天那個。

這護士主動上前解釋道:“今天由我值班,昨天的阿梅護士她今日休息。”今天的護士可不是普通的護士,白色帽子上帶有一條杠,是ICU的護士長。

然而,休息的阿梅護士正被壓在註射室裏掰安剖瓶,待到大局已定才被放出來。

程白術上前查看溫父的狀態,溫父確實已經睜開眼睛了,卻也僅僅是睜開眼睛。他會有簡單的追人追物能力,但這是本能。對於疼痛的刺激會有反應,但是現在他的對話理解能力基本為零。沒有刺激後,又再次合上眼睛,等待下一次刺激。簡單來說,就是從淺昏迷變成昏睡,意識障礙稍微輕一些,不算醫學意義的“醒過來”。

溫宇緊張地等待程白術的回覆,程白術說:“現在你父親有好轉,從淺昏迷到昏睡了,但意識並沒有完全清醒過來。”

隨後,程白術又問護士長:“這病人的排便情況如何?”

護士長翻了翻護理記錄,說道:“因長期未進食,自住院以來都沒有排便。尿量正常,尿袋裏每日容量都有1000-1200ml。”

“今天睜眼之後,還有做頭顱檢查嗎?”

溫宇回答:“有的,兩點半做了加急頭顱MRI,報告三點出來了,出血竈沒有擴大,但也沒有吸收。”

溫父現在依舊意識不清,依舊是大腦裏有瘀血蒙蔽。右側手腳依舊拘急僵硬,肌張力偏高,血壓今日又稍稍高了起來,到145/88mmHg,這是肝陽上亢、肝風內動。大便長期未解,兼有腑實,舌苔黃而厚膩,脈弦數,身體依舊有熱。

程白術心裏琢磨著,待到人完全清醒了,大概平肝潛陽、鎮肝熄風和清熱洩腑的藥少不了。只是現在人依舊沒醒,要繼續醒腦開竅才行。昨日的安宮牛黃丸已經不對癥了,今日依舊有熱有瘀,卻沒有到神昏的地步。

確定溫宇現在還有一定的經濟能力,程白術掏出處方箋,開的是活血通絡的通竅活血湯。方裏用的紅花、桃仁、赤芍、川芎、麝香,這方裏特殊便特殊在,用的需得是西紅花,只有西藏的紅花才能入腦活腦內瘀血。普通的紅花活的是四肢軀幹的血,但這西紅花別的沒有,就是貴,非常貴,就國藥館的價格一克七十,入藥如何也要15克,這便去了一千。這方裏還有更貴的麝香,麝香芳香走竄,無所不到,這藥可攜帶諸藥之藥性前往腦部。而這藥的零售單位是0.1克,每0.1克五百元,一劑藥要0.15克,這又去了小一千。其他的生姜、老蔥散達升騰,通調血絡,夾帶津氣。大棗是用以緩和藥效,緩和脈絡之急,無活血之用卻可助血行。最後煎藥不得用水,得用黃酒來煎,煎煮後,酒精揮發,其行血活血之功可行藥勢。通看全方,將活血行血發揮到了極致。

想了想,程白術又寫了一張方,將西紅花替換成普通的紅花,只不過藥量直接翻倍至30克。他又將麝香替換成冰片,同樣有開竅醒神作用,效果卻弱了不止一半。為了入腦活血,還加了些石菖蒲等芳香開竅藥。奈何前者開藥只要用三天,這替換之後卻是要七天藥量。

兩張單子上都將煎服法寫好,他交給溫宇,說道:“依舊去國藥館配藥,這兩張方都可以,一張比較貴,但是效果好。另一張便宜些,效果也還可以。”

溫宇接過後一看,一張三天,一張七天。這還用說?昨天十萬都掏了,還差這一點不成?他讓母親去買藥,卻只給了第一張三天劑量的方。溫母到了才知道,就是這藥,不僅要從國藥館裏買,還要從距離國藥館一裏地外的菜市場裏買。

菜市場買菜小哥聽溫母是來買蔥姜黃酒回去治病時都驚訝了一下,認真的嗎?後面想想,對中醫來說,生姜可不就是一味中藥嗎?大概大蔥和黃酒也是如此吧。

買完蔥姜黃酒後,溫母又急匆匆趕往國藥館。這藥的煎法特殊,溫母只能交予專業人士來做。她一邊心急如焚地等待,一邊心不在焉地和國藥館員工閑聊。

國藥館員工正給溫母開小竈煎藥,昨日溫母直接來買走一顆價值十萬的安宮牛黃丸,轟動全館。國藥館裏一等一的貴藥,已經在庫房裏躺了十來年了,竟然也有賣出的一天?他們這一個月的業績已經不愁了,結果今日對方又來抓藥,單子裏也都是一等一的貴藥,三劑藥抓下來已經小一萬了。這煎服法特殊,處方箋上直接寫明代煎,對於大主顧,他們直接給免除了代煎費用。嘿嘿,以一己之力幫助他們完成KPI指標的大主顧不得有些特殊待遇?

看著藥單,知道這是程白術開的,國藥館員工說道:“程醫生可還真是厲害,上次開了穿山甲回去,也是只開了三天。”員工他不會開方,卻因抓的多了,會看方。急性藥烈性藥特殊作用藥,程白術只開三天,當真拿捏得穩準狠。加之這藥昂貴,更是用藥精準。

溫母看著插電煎藥壺裏翻滾的藥,聞著鼻尖濃烈的黃酒香,勉強壓住內心的焦躁,問道:“程白術醫生?他很厲害嗎?”

員工笑道:“你們不學中醫,倒是難得能讀準他的名字。自然厲害的,院內有史以來最為年輕的正式醫生,能不厲害嗎?”

“這請人家來看病,總不能連人家名字都讀不對,這多失禮啊?”溫母難得提起點興趣,問道:“能和我說說嗎?我剛到燕京,還都照顧我老伴兒去了。這程醫生還是我兒子和他朋友幫忙請過來的。”

她原以為程白術一個年紀輕輕,嘴上沒毛的,並不靠譜。昨日她同意請中醫,不過是想著死馬當活馬醫,她已經在老家買好墓地了。這進了ICU的,就鮮少能出去的,其他家屬已經目送許多家屬悲痛欲絕地離開,幾天渲染,她內心也都做好了心理準備。

員工則說:“那你這兒子和他朋友還挺厲害的,慧眼識珠。”完了,還給溫母講了一遍當初入院考核時,識破人販子,並因此遷出一宗大案的豐功偉績。

溫母恍然,這個案例她還記得,當時全國轟動,各省份都能逮到他們的據點。川省也不例外,為此,省領導下了死命令肅正風氣,進行嚴打。原來最初竟是因為程白術醫生?

見溫母稍微有點精氣神,知道對方丈夫正重病在身,員工便說了幾個程白術的病例,無一不是痊愈離開。溫母眼裏的亮光愈甚,莫欺少年窮,這醫生看的是醫術,又不是年齡。而且今日老伴兒不就睜開眼了嗎?怎麽這麽簡單的道理她竟然不懂?!

煎藥花了將近一小時,代煎員工將藥渣濾過後,再將麝香加入煮沸後才倒出分裝。他交代道:“藥液晾涼以後記得要放冰箱冷藏,我們以酒代水的煎藥方式較少,暫時還不確定放置久了會不會出什麽問題。有可能會出現藥液發酸、漲袋等,盡量早些喝完。”裏面這麽貴的藥,結果出問題不能喝,就太可惜了!

溫母接過藥,連連點頭,“這三天必定按照醫囑服用。”

而另一頭,程白術見溫父十指指尖還有針孔,便不再紮手,轉而給溫父的十足趾尖點刺放血。動作飛快,待到溫父要反應已經結束了。想起阿梅的說法,今天的護士長忍住驚呼感染截肢的沖動,主動在程白術放血結束後認真消毒。

十指尖是十宣,而十足趾尖是氣端穴,同為經外奇穴,卻都有開竅蘇厥的急救作用。程父如今這種意識障礙的狀態,和昏迷也沒什麽區別。

而今日的針灸選穴卻是與昨天相同。

雙側內關,一寸針稍稍進深一些,直接透刺外關。許是針感過於強烈,溫父醒來,張開眼睛,想要揮手打開程白術,卻被溫宇及護士一人一邊按住。人家護士是女士,溫宇讓對方按的是溫父拘急無力的右側肢體,他按住溫父格外有力的左側手臂。

固定住溫父的頭部,直接快速進針人中,並撚針。不到片刻,溫父眼眶濕潤,眼淚劃過鬢角。他張著嘴,喘著諵碸粗氣,卻發不出聲。眼睛裏的神光忽隱忽現,似醒未醒,最後歸於沒有焦點的虛無。

最後一針是右側的三陰交,以補法為主,待到溫父腳控制不住抽動三次,程白術才停下行針的手。

今天的護士長真的看見了阿梅所描述的場景,僅僅靠針灸,就能讓病人流淚。還看到了在她認知中,堪稱神跡的一幕,雙手內關穴未有行針觸碰便開始抖動,幅度既輕又小,卻是非常清晰堅定。哪怕知道了,真正見到前,還是抱有懷疑,如今當真心服口服。見過這幅場景,便不會有人懷疑中醫為什麽能在神州大地上傳承幾千年。

待到藥液送到,程白術便起針餵藥。

離開前,程白術交代道:“一天兩包即可。”

護士長同樣問道:“那我們醫護有什麽需要配合的嗎?”

“因為這藥行血活血之功強,服藥後,血壓會有所升高,但不必驚慌,藥力上行到達腦部後會活血化瘀,而不是再次出血,造成更大損傷。是否提高降壓藥用量都可,不必過於糾結血壓問題。”

護士長看了看溫父,又看了看程白術,內心的猶豫終究沒有問出口。

這位年輕的中醫師,現中西醫對立如此明顯,你……

似乎是看明白了護士長內心的猶豫,程白術似是意有所指地說道:“治好病人是我們的天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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