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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因果有輪回,善惡終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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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因果有輪回,善惡終有報

心事重重的周蓉好不容易睡著,卻遲遲無法從夢中醒來,直到被身邊的男人猛地推了一下,她才成功從夢魘中驚醒。

“一大早上鬼叫些什麽?”

李老二睡得正香,就聽到了身邊傳來了一陣陣嗚咽聲,聲音還越來越大,吵得他火大,騰的一下坐起來用手推過去,想把人弄醒。

周蓉好不容易從夢中掙脫,腦袋十分昏脹,她捂著沈重的腦袋坐起來,察覺臉上涼涼的,不由伸手摸了一下臉,發現自己居然哭了。

這一個晚上她睡得很不安生,夢境幾乎全是朱慧的身影,全是過去經歷過的一幕幕,她明明知道那是夢,卻怎麽都沒辦法醒過來,她不斷在夢魘中掙紮的時候,還聽到了一陣陣淒厲刺耳的慘叫和哭聲,仿若是那個早已死去二十多年的女人,在向她發出求助,亦或者憤怒的質問。

這些她原以為早就徹底遺忘的記憶,在此刻是那麽的清晰又真實,種種恍如昨日,讓她分不清楚此時究竟是虛無的夢境,還是殘酷的現實。

也讓她心口堵得難受,猶如在一團棉花中摻了大量的水分,再死死的往她心口上塞滿,越漲越大,不給她絲毫喘l息的餘地,每次呼吸她都要拼盡全力,才能茍延殘喘。

“你又發什麽神經?”李老二見她像丟了魂似的,語氣十分的不耐煩。

從一開始李老二就不喜歡周蓉,只是那會兒家裏窮,娶不上什麽好媳婦,老太太才給他找了這麽一個粗鄙不堪,長得也不怎麽樣的土丫頭。

後來老太太厚此薄彼,給李老大買了個城裏的漂亮媳婦,李老二心裏對周蓉的不滿也愈發強烈,即便在一起生活了這麽多年,他依舊對這個妻子很是嫌棄,對當年老太太偏心的事情也耿耿於懷。

現在李老二見周蓉一直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不肯理他,頓時火冒三丈,正要做點什麽的時候,周蓉冷不丁地扭過頭看他,嚇了李老二一跳。

要只是普通的看過來,李老二也不至於有這麽大的反應,可這雙長年充滿尖酸刻薄,蠻橫無理的眼睛在這一刻格外的不同,此時這雙眼睛裏面正閃爍著一道強烈的光,是一種恨到極點的目光,一下子就把李老二拉回了二十多年前,那個讓他險些嚇得尿褲子的一天。

也就是李老大的妻子,也就是他大嫂死的那天。

那天李老二趁周蓉不在家,對覬覦已久的大嫂下手了,齷齪的意l淫好事做成之後,他下半輩子就能坐享雙妻的美夢,然而大嫂在反抗的時候傷了他,他一氣之下就失手掐死了她。

察覺人沒氣了,嚇得李老二立即提起褲子往外跑,沒料到會倒黴地撞上了回來的周蓉。

六神無主的李老二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瞧見妻子似乎察覺到了什麽,臉色猛然大變,幾乎是踉蹌著腳步,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屋子裏。

李老二不敢面對屋子那具屍體,所以遲遲沒敢進去,一直躲在家外的圍墻下面,警惕地觀察路過的人,生怕有人要闖進他家,發現大嫂的屍體。

當時的李老二也不敢趁大家沒發現直接跑下山,跑到沒人知道他的地方避風頭,只因為村子裏好多人長期離開山之後,死的死,殘的殘,坐牢的坐牢,反正沒有一個好下場。

那些上了年紀的老人都說,這些人之所以這麽慘,就是因為長年背井離鄉,背棄了一直庇護他們的神樹,才會被神樹降罪懲罰,在這個可怕的前提下,李老二怎麽敢跑到誰也找不到的地方躲起來。

那時的李老二僥幸的想著,既然有神樹庇護著村子所有的人,不也意味著他做的這些事情不一定會被發現,也不一定會有人多管閑事報警抓他?

抱著這樣的念頭,李老二這才壯起了膽子,想進屋和妻子商量要怎麽處理屍體,才不會被人發現。

李老二以為妻子在屋子裏遲遲沒有動靜,是被嚇傻或者嚇暈了,然而等他進去,看到的不是一個嚇得魂不守舍的妻子,而是一個正在給大嫂的屍體細心整理妝容的妻子。

似乎是聽到了他進來的動靜,女人的身體明顯頓了頓,猛然扭頭看向作為殺人兇手的丈夫,當時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裏迸發的扭曲恨意,嚇得李老二一個激靈,只感覺下一秒死的那個人就會是自己。

就如同現在,周蓉正用那雙在夢裏哭泣過的眼睛死死盯著他,被歲月洗滌過的混濁雙目充滿了無法忽視的刻骨恨意。

恨得李老二莫名其妙,心裏發虛,正要惱羞成怒的打一巴掌過去,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

李老二陡然松口氣,連忙翻下床去開門。

門打開後,家裏唯一的兒子李家耀正興致勃勃的開口:“村裏發生大事了,來了好多警察!”

李老二還沒從周蓉充滿恨意的眼神緩過來,看到兒子一驚一乍的模樣,立即沒好氣地伸腳踹過去:“來警察就來警察,你高興什麽!”

快速收拾好情緒的周蓉套上外套,準備聽一嘴是誰家的八卦:“咋來警察了?抓誰的?”

李家耀實話實說:“說是挖到了人的骨頭。”

不知道是不是夢境的影響,兒子的話立馬讓周蓉心裏一個咯噔,李老二也因為心虛,心跳驟然漏了一個節拍。

李老二吞咽口水,緊張追問:“誰家的人死了?”

李家耀搖頭:“不知道,小慧正在到處打聽呢。”

山裏頭的娛樂活動本來就不多,很多人閑來沒事就喜歡聽一些別人家的八卦,今天還是第一次有警察上山,甚至還挖出了人骨,所以這會兒整個村子的人都跑去看熱鬧了。

李家耀也是沒見著他爸媽在場,這才急匆匆地過來報信,準備帶上全家人一起湊這個熱鬧。

李家耀完全沒有察覺父母的表情不對,還手舞足蹈的說下去:“你們猜屍骨是誰發現的?就是我姐和我姐夫他們,也是他們報的警!”

李家耀也不知道自己在自豪什麽,反正就有種自己家人幹了一件大事的自豪感,這一路上沒少宣傳。

周蓉心裏的不安越來越強烈,這麽多年過去,她已經鮮少會夢到朱慧了,甚至都已經忘了她長什麽樣子,但經歷過晚上的那些夢魘後,她再一次深刻的記住了那張曾經驚艷她無數次的臉。

周蓉抓緊門框,眨動晦澀的眼睛,聲音也變得虛無縹緲起來:“在、在哪發現的?”

李家耀神秘兮兮的壓低聲音:“就在神樹下面,你們不知道,村長剛才還大鬧了一場,不許警察去神樹那,還罵了我姐夫的那個漂亮妹妹,也不知道他怎麽了,不就是在神樹下面刨土,又沒有砍樹,至於這麽生氣嗎?要是惹我姐夫他們生氣了怎麽辦,我還要去鎮子上買大房子呢。”

李家耀也聽說過神樹庇護村民的故事,可是他並沒有因為跪拜神樹就變成有錢人,就娶個溫柔漂亮老婆,所以他對神樹沒有多大的敬畏之心,只當老一輩忽悠他們的。

李家耀後面說了什麽話,夫妻兩人已經完全聽不到了,他們只聽到了“神樹”兩個字,大腦就像是被人用鐵錘狠狠地敲了一下,敲得腦袋嗡嗡作響,眼前更是茫茫一片。

上了年紀的李老二也沒了年輕時候的狠勁,嚇得兩股戰戰,因為在此之前他從來沒有擔心過這件事會被發現,甚至於他自己都忘了自己還奸殺過一個人。

哪怕路過神樹,他也全然沒有害怕的感覺,仿佛只要神樹永遠的佇立在村子裏,就什麽事情都不會發生,久而久之,李老二就心安理得的忘了自己做過的事情。

“怎麽一股騷味?”李家耀嗅了嗅鼻子,只瞧見李老二站的地方有一灘水跡,意識到這是什麽,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

沒等他說話,就聽到了一陣突兀的笑聲。

李家耀一擡頭,瞧見自家老娘扶著門框,面部表情似哭似笑,如同終於從什麽束縛中解脫出來,嘴角不斷發出讓人害怕的笑聲。

這、這是怎麽了?

不明真相的李家耀害怕地往後退了一步,只感覺父母現在都不太正常。

李家耀的腦子雖然不夠聰明,但也知道父母是因為他剛才說的那些話才會變成這樣,難道挖出來的屍骨和他們老李家有關系?!

李家耀的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那個渾身顫抖,還被嚇尿的李老二聽到笑聲,瞧見妻子的表情,又立馬變得怒不可遏:“你笑什麽!”

周蓉恍若未聞,依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直到被李老二踹倒,女人才瞪著那雙布滿血絲,看起來十分可怕的眼睛,譏諷的看著這個明顯驚慌起來的老男人。

“我笑你啊哈哈哈,李老二,你的報應來了,神樹也護不了你了哈哈哈……”

李老二氣得一把抓起她的頭發,用另一只手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面色猙獰的提醒周蓉:“笑你媽的笑!別忘了這件事你也有份!”

李老二再沒文化,也知道什麽叫做幫兇,什麽叫做知情不報,他如果被警察抓了去坐牢,周蓉這個包庇者也跑不了!

周蓉不僅不害怕,還仰頭看著用力揪著她頭發的丈夫,眼底的厭惡分明,譏諷:“是啊,我也跑不了,我活該,這一切都是我應得的。”

李家耀本來就慫,看到這一幕更是嚇得瑟瑟發抖。

周蓉猛地推開李老二,快速從地上站起來,伸出手指向這對父子,聲嘶力竭的指出他們的罪行:“你也一樣,你們老李家有一個算一個!是你們,都是你們的錯,是你們害了朱慧,害了我,害了我的女兒,害了朱慧的女兒,都是你們一步步把我逼成這副惡心的模樣!!!”

周蓉早就忘記了最初的她究竟是什麽面貌了,也忘了究竟是什麽時候才驚愕的發現她竟然變成了李老太婆那副醜陋的樣子,成了她最厭惡的那一類人。

她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無比的惡心著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自己。

如果當初她送出了那封信,如果她真的和朱慧跑了,如果在最早的時候她強烈反抗,拒絕被家裏人賤賣進山,跑到一個誰都不認識她的地方,她還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嗎?

這個無數個如果會不會發生,周蓉不知道,她只知道這些已經發生的事情就是發生了,她總有一天會付出代價的,現在,這個報應終於來了。

周蓉看著這兩個男人,神色驟然發狠,在父子兩人都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直接沖到了廚房,拿起前天她才磨過的鋒利無比的菜刀,然後面色猙獰的朝那個厭惡了多年的丈夫沖去,朝這個被她寶貝了多年的兒子砍去。

在很久很久以前,她早就想這麽做了。

在她被父母嫁進來的時候,在她被李老二打罵的時候,在李老太婆一次次侮辱她肚皮沒用生不了兒子的時候,在她九死一生終於生下了一個兒子,李老二眼裏只看得到這個兒子的時候,在朱慧已那種方式淒慘的死去,李老二逼迫她對外散布朱慧是跟男人跑了的時候,在她變得自己都不認識自己的時候,她一次次都想這麽發狠一次。

可是她不敢,她沒有勇氣,她怯懦無知,所以才會一次次被逼到了她自己都惡心厭惡的模樣。

現在她不想忍了,也沒有忍的必要了,在那個叫朱慧的可憐女人終於可以重見天日,洗刷清白的這一天,就讓這些惡心的人和事給她陪葬吧!

到了下面會受什麽樣的罪,周蓉也都認了,因為那是她,也是他們這些人罪有應得!!!

-

顧音正站在警方拉的警戒線外,這會兒他們已經挖出了朱慧留存到現在的所有屍骨。

整個村子的人幾乎都來了,不停地伸著脖子往裏看,不管警方怎麽疏散人群,他們就當聽不見,讓來辦案的警察一陣頭疼。

他們平時最怕的就是來村子裏辦案了,不是他們看不上村裏人,而是這些消息閉塞,幾乎不對外走動的村子根本不懂法律為何物,有自己的一套無賴規則,更惡劣的一些村子還有可能帶上整個村子的人,圍攻他們這些依法辦事的工作人員。

“你們是怎麽發現這裏有屍骨的?”一個警官正在向報案的黃小胖幾人做初步的詢問。

黃小胖當然不可能說實話,說了實話正常人會信嗎?顯然不會,當他正要找個比較合理的解釋糊弄過去,就聽到顧音開口:“我算出來的。”

黃小胖聽到自家師父開口,只能迅速將剛想好的謊話咽了回去。

其實顧音也不太願意牽扯這種的理由,但即便是他們幾人提前串好口供,也難保警方單獨錄口供的時候不會漏了馬腳,讓警方加深不必要的懷疑,所以還不如咬死了就是算命。

她進過這麽多次警局,被問過這麽多的話,用的也是這樣的說辭,只要她忍耐不厭其煩的詢問,警方除了讓她嚴肅回答以外,也拿她沒辦法,畢竟這些案件她本來就沒參與,查破了天也查不到她腦袋上,最後當然只能放了她,還不忘勸導她好好做人,不要宣揚封建迷信。

果然,詢問的警官聽到顧音的回答,立馬板起臉警告:“請嚴肅一點,這不是開玩笑!”

顧音不緊不慢的拿出一個證:“這是我的道士證,不信的話你們可以去查,我的個人檔案上有寫,都是合法合理的身份和職業。”

黃小胖立馬附和:“是啊警察叔叔,我師父可是正兒八經的道士,看相算卦無不精通,你要是不信的話,可以讓她給你算一卦,你就知道我們沒有在開玩笑了,不過按照規矩,算命的人都得給錢,不然沾到了因果會對你不好。”

既然師父打算用這個借口,黃小胖自然不會拆臺,更何況這也不算說謊,只是簡略了很多重要的過程罷了。

警官接過少女手中的道士證,翻來覆去的看了一下,心中一陣無語,看起來還挺像模像樣的,但他還是不信。

他辦案這麽多年,還是頭一次聽到有人用這種理由,未免也太兒戲了,正常人都不會信。

現在最要緊的還是查出屍骨的來源,在他還想繼續追問其他線索的時候,就聽到有人高呼:“救命啊!!!殺人啦!殺人啦!”

光天化日,竟然有人敢當著這麽多警察的面行兇?!

村民們一個個興奮地看去,那個在詢問線索的警官也下意識看向聲音的來源,看到呼救人渾身是血的模樣,心下一驚。

有個老大爺認出了這人:“這不是李老二家的那個寶貝疙瘩?誰這麽大膽敢砍他,不怕被他爸媽砍死啊?”

李家耀這會兒胳膊正嘩啦啦的流血,一看就是被人砍了。

李招娣聽到和自己家有關系,也連忙看去,但她個子不高,前面又擋了太多的人,根本沒看到大家口中渾身是血的李家耀。

“讓開,讓開,不要擠在一起。”

幾個警察也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立馬拿出配備的警棍,準備在第一時間把行兇的罪犯制服。

李家耀捂著流血的胳膊,不停的往群裏擠,直到看到了穿制服的人,才如同見到了救星般高呼:“救我,救我,有人要殺我!”

“誰要殺你?”問話的警官暫時還沒發現行兇的嫌疑人。

李家耀疼得身體都在發抖:”是我媽,我媽要殺我,殺我爸!”

人群一陣嘩然,都以為自己聽錯了,開什麽玩笑,周蓉會舍得動她家這根獨苗苗?李老二私底下不是挺橫的嗎?周蓉敢砍他?怎麽就鬧到要殺人的地步了?

李家耀一眼發現了警察後面的李招娣,立即撲過去,像個委屈的孩子一樣哭了起來:“三姐,媽瘋了嗚嗚嗚……我要死了嗚嗚嗚……”

李招娣冷冷地看著他:“你不是我弟弟。”

李家耀呆住,沒想到李招娣會用這種語氣和他說話,在李家耀的印象中,家裏的三個姐姐對他都挺好,他要什麽給什麽,從來不會用這種表情和語氣對待他。

人群中驟然傳來一陣陣驚呼——

“那不是李老二嗎!後面還真是周蓉啊!”

“看,她手上的刀全是血。”

“這是多大的仇啊?”

“她該不會殺紅了眼,跑來殺我們吧?”

親眼見到殺瘋了的周蓉朝這邊沖來,嘴裏還嚷嚷著“你們全部都該死”,大家也終於知道害怕了,再也不敢聚在一起看熱鬧,紛紛如受驚的鳥獸散開。

警方這邊也總算看到了另一個受害者,以及行兇的當事人。

就在他們打好眼色,要一起沖上去制服手拿兇器的罪犯時,這個罪犯卻毫不猶豫地丟下了兇器,然後指著那個因為失血過多,幾次跌倒在地,還露出一臉驚恐的第二個受害者。

“我要報案!就是這個人,這個叫李根苗的男人,在二十年前奸殺了我大嫂,也就是她——”周蓉手指的方向驟然一轉,指向了菩提樹下挖出來的森森白骨。

看到這些重見天日的鐵證,她痛快地笑了:“她叫朱慧,她不是什麽李老大的妻子,不是什麽李家媳婦,不是什麽漂亮的狐媚子,她只是一個被拍花子拐來的可憐女人,那一年,她才十七歲!她叫朱慧!她叫朱慧!她叫朱慧!聽到了沒有,她叫朱慧!”

周蓉盯著在場這些暗中觀察的人,一遍遍歇斯底裏的告訴這些人,那個大家記憶中和外村男人跑掉的女人的名字叫朱慧,她不是什麽李老大的妻子,不是什麽李家媳婦,她是朱慧,一個不屬於這裏,卻又永遠被埋在這裏的可憐女人。

周蓉一邊又一遍的喊著,眾人嚇得不敢說話,就連警察都站在旁邊束手無措,不知道是該先救失血過多的父子兩人,還是按住精神不正常的兇手。

這時候,周蓉不知道看到了什麽,猝然發出一陣接一陣的駭人笑聲:“哈哈哈哈不只是李老二有罪,我有罪,你們所有人都有罪!哈哈哈哈……你們誰也逃不了,不信你們看!你們心中的神樹變成什麽樣了,你們完了,你們完了哈哈哈哈哈……”

眾人聽到她的話,紛紛看向神樹的方向。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這棵從村裏人記事起就一直佇立在這裏,不管春夏秋冬,永遠都郁郁蔥蔥的巨大菩提樹,在此時此刻一點點褪l去了生機滿滿的綠色,樹皮迅速變得幹癟,劈裏啪啦的裂開了數不清的裂口,總被山風吹得沙沙作響的茂密葉子,也在一道道的目光中變成了幹燥枯黃的樣子,幾陣風吹過,盡數掉落。

也不過是短促的瞬間,原本生機盎然的菩提樹,盡數雕零,毫無生氣,徹底的枯死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這——!

現在不僅是村民們蒙了,警方這邊的人也瞪大了眼,這是什麽違背自然現象的可怕畫面?幻覺,一定是幻覺!

特別是剛才問過顧音話的那個警官,他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去看她的表情,誰讓她剛才的口供那麽的奇特,還自稱是個道士,想不看她都難。

少女安靜地註視著眼前的一幕,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震驚之色,也是在場唯一一個沒有受到絲毫影響的人,她了無生趣的收起了目光,然後邁開腳步,朝不遠處那個正頹廢地坐在地上的老人走去。

這個老人赫然就是菩提村的村長,從他今早起來,驚愕發現村裏沒有了絲毫金光的時候,就已經料到了這一幕。

可他依舊沒辦法接受整個村子的人都在賴以生存的大樹,在短短的一夜之間,就這麽悄無聲息的化為了烏有。

村長胡子顫顫,憤怒地看向走到自己身邊的少女,手指著她,怒目切齒:“你怎麽敢!你怎麽敢!”

即使村長沒有親眼見到菩提樹被毀的全過程,但他也可以肯定就是顧音幹的好事!昨天的那番對話就是證據!

她究竟是什麽人?究竟是怎麽把這棵屹立不倒了兩三百年的神樹毀掉的?村長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現在想殺了少女的心都有了。

她知道這麽做的後果嗎?沒了菩提樹的庇護,菩提村就徹底毀了啊!

顧音面無表情地註視這個憤怒的老者,緩慢勾了勾沒有溫度的唇角:“你可知這棵樹是怎麽來的?你以為這棵樹真能永無止境的庇護你們的子子孫孫?”

顧音一臉冷淡,將這棵樹的由來告訴給了這個憤怒的老人,語氣譏諷:“下面的陰魂遲早會沖破桎梏,到時候死的可不只是你們這些人了,一個擁有十世功德的人一旦進化成沒有神智的厲鬼,再全部吞噬村外那些積攢了上百年的陰氣,到時候別說這區區一個村子了,還會波及周圍的無數個村鎮。”

花奶奶所做的那些事情根本不是無用功,反而誤打誤撞讓底下的陰魂壯大了實力,結界薄弱就是最好的證明,時至今日,不出一個月,底下的陰魂就會借助那些陰氣突破桎梏,大開殺戒。

如果沒有不怕死的高人站出來加以遏制,怨氣滔天的陰魂會發展到什麽地步?顧音自己都不敢想。

村長神情呆滯,緩慢消化著聽到的這些事情,他顯然也是第一次聽說這棵樹的由來,可是他還是沒辦法接受神樹的死亡。

因為這棵樹不僅僅對這些普通的村民有用,對他這個修行者也十分有用,哪怕他因為天賦不行,遲遲停留在入門階段,但只要功德樹在的一天,他就有無限可能,至少他可以利用神樹四散的功德和靈氣,讓自己活得更長一點。

說白了,他同樣也是為了一己之私。

作為一個同樣自私的人,顧音也早就看穿村長的真實想法,什麽無能為力,早已盡力而為,都只是遮掩貪欲的借口罷了。

“事已至此,你也無法挽回了,且你身上同樣沾了此事的因果,不僅他們,你也逃不了,作為一村之長去做你該做的事情吧。”

顧音丟下這句話便不再談下去。

那邊,情緒大爆發的周蓉已經逐漸冷靜下來,她沒有任何反抗就接受了冰冷的鐐銬禁錮她的雙手。

至於李老二和李家耀則是被警方連忙送下山醫治了。

一直到了下午,警方才帶著朱慧的屍骨離開,離開前提醒顧音幾人,在案件沒有查清楚前,他們不可以輕易離開鎮子,需要隨時接受警方調查。

顧音幾人自然沒有意見,留了聯系方式和租房的地址後,就重新回到了李家。

顧音換回了自己的衣服,重新紮好頭發,準備即刻下山。

出去的時候,她瞧見李招娣站在院子發呆,周蓉應該是在家裏砍的人,因為院子中間還能看到一路滴落的血跡蔓延到遠處。

李招娣怎麽也沒想到事情會以這樣的方式收場,現在心裏空落落的,很不真實。

“大師。”李招娣轉過身,看向顧音,“我媽媽的靈魂還在不在這個世界上?”

既然這個世界上有鬼的話,她的親生母親死了之後應該也能變成鬼吧,那天那些她以為的引路螢火蟲,會不會就有她的媽媽?

顧音沈吟,在朱慧的屍體被全部挖出來的那一刻,【尋找朱慧】這個任務已經完成了,給了她二十天的壽命,也讓她的壽命再次心酸的突破了一百天。

二十天聽起來不少,可比起她在完成任務途中掉的那四百多天的壽命,完全可以說是摳門了。

顧音暗中吐槽了一下系統的不仗義,才不緊不慢地告訴李招娣:“根據花奶奶所言,你母親的魂體已經完全化為了陰氣,也就是變成了昨晚我們看到的那些陰火,嚴格意義上來說他們並不是魂,也不是單獨的誰,只是一堆聚集在一起,還殘留部分強烈意識的陰氣。”

朱慧死後變成了鬼,自然也就知道了神樹的意義,也知道了村外擁有的諸多陰氣,因為花奶奶體質特殊,能看得到她的魂體,所以她才會給花奶奶出了這麽一個計劃,後來隨著時間的流逝,她的魂體也無法避免化為了陰氣的一部分,從某種意義上而言,朱慧已經不算存在了。

了解到了這些情況,李招娣一臉苦笑:“或許那天將我帶下山的陰火,就是受到了她意識的影響吧?”

顧音不置可否,那麽多意識裏面,不僅僅是朱慧一個女性遭受了迫害,被賣到這個山裏,所以引路的東西還真不一定是朱慧,不過她也沒必要打破她最後的幻想。

李招娣又充滿期待的詢問:“大師,我母親的家人還在嗎?”

顧音搖頭:“你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李招娣神色怔怔,鼻尖一酸:“那她一定很恨我吧?”

一個不在期待中生下的孩子,一個造成她痛苦的來源之一的孩子,她又如何愛她這個不該存在的女兒呢?

顧音不語,恨不恨愛不愛,誰知道呢,她並不是朱慧,又怎麽知道她對這個女兒的想法。

一旁的黃小胖忍不住安慰:“如果她恨你,就不會帶著那麽陰火給你指路逃跑了。”

李招娣聞言,終於忍不住捂住了臉,小聲抽泣起來。

“大師,我媽媽她不屬於這裏,等到案件查清楚後,我想帶她的骨灰回到自己的故土,你能告訴我她的家在哪嗎?”

這點小要求,顧音還是可以做到的,她頷首:“可以。”

“謝謝。”李招娣吸了吸鼻子,“我們下山吧。”

李招娣跟著兩人頭也不回的離開,這個地方她再也不會回來了。

就在三人朝山下離開的時候,村長也把整個村子的人號召到了神樹下。

對於神樹頃刻之間枯萎的事情,有人憂心忡忡,也有人不以為然,看著這些人的反應,村長只感覺自己的身心瞬間老了十幾歲。

他克制著心裏的悲涼,用中氣十足的聲音開口,讓所有人都能聽到他的話。

“自認為沒有做過惡,問心無愧的那些人,在天黑之前快些下山吧,以後也別再回來了。”

大家面面相覷,不明白背後的意思。

其中一個站在前面的男人,嬉皮笑臉的開口:“村長,我們可都是老實本分的人,哪裏會做過惡事啊?”

這人就是昨天調戲顧音不成,反被打的那個,他當時還以為自己真的癱瘓了,過了四五個小時他身體竟然又能動彈了,不然他現在也不會在這裏插科打諢。

很多人也不當回事,跟著紛紛發笑,認為村長小題大做了。

瞧著這些無藥可救的人,村長冷笑:“我話說就到這裏,走不走是你們的事情,天一黑你,們想走都走不了!”

他好歹半只腳也踏入了修行的大門,看到的東西自然比這些愚昧的村民多,沒了功德光的庇護,那些常年困於村子外的陰氣開始彌漫進來了,等到了子時,陰氣最濃的時候,這些人就會清楚的知道沒了菩提樹,對他們這些心術不正的人究竟意味著什麽。

村長難道不想跑嗎?他當然想,在這個世界上誰又會真心想死?他選擇修行也是想活得比別人更久,比別人更強,可是就像顧音說的,他也逃不了。

就算在子時來臨之前,所有人都下了山又能如何?沒了功德光的庇護,那些該來的還是會來。

李招娣逃出去這麽久,至今安然無恙,純粹是因為她即便受到了功德光的庇護,也沒有去做惡事,沒有做惡事,失去了功德光的庇護也就無關緊要。

可是留在這裏的大多村民可就不同了,這些人一旦沒了功德光,就算逃得再遠,該有的因果報應一個都逃不了。

村長丟下最後一句話:“不管你們是想留,還是想跑,記住,只要你們做了惡事,哪怕逃到天涯海角也會遭到報應的,那些賬,老天會一筆一筆的跟你們算!”

村長的大聲怒斥,讓大家變得沈默起來,一部分人也開始感到害怕了,特別是對神樹深信不疑的老人們更加恐慌。

至於年輕一輩,基本都是不以為然,心裏雖然也因為氣氛詭異而感到不安,但也決定好了現在回家收拾東西,立馬下山。

又不是所有人下山都會倒黴,有的人至今都還在外面逍遙快活呢,聽說還有人做了大老板,賺的盆滿缽滿,也沒聽見他們出事。

李老二家的那個李招娣不也沒事,好手好腳的回來了嗎?說明老人們的話多半是唬人的。

而且這些人裏,沒有一個認為自己做過惡事,每個人都在篤定自己一定是最幸運的那一個,所以在村長不準備繼續說話後,他們立馬急急忙忙的回家收拾東西下山,去附近的那幾個鎮子避一避,或者離開這個鳥不拉屎的破地方,直接去大城市闖一闖。

樹沒了更好!說不定就是樹害得那些人遭受意外,他們也早就想離開這個破地方了!

村長將這些人的表情盡收眼底,心裏已經沒有任何波動了,他閉了閉眼,轉身離去,眼不見為凈。

路過花奶奶的時候,村長停頓腳步,低聲問:“你不走?”

花奶奶是為數不多他知道的人裏,沒有仗著神樹為非作歹的人了。

花奶奶聽到他的話,緩慢的拉扯幹癟的嘴角:“去哪?我都一大把年紀了,也該死了,死了算是喜喪吧,也活得夠久了。”

說完,她深深地凝視著那棵她曾以為永遠都無法打敗的菩提樹,確定它真的徹底失去了所有的生機,花奶奶這才徹底放下心結,邁出蹣跚的腳步朝自己的住處走去,嘴裏還不忘嘟囔。

“死了好,死了一切都結束了,這棵樹,這裏的人,還有你,還有我,就不該存在,只有所有人都消失了,其他人才算是真正的解脫了。”

村長回頭看了一眼那棵樹,也朝相反的方向離開。

解脫?是啊,他確實也累了,護著這棵樹究竟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村子裏的人,他自己都不知道,如今這些真相全都不重要了,就讓今夜子時來臨之際,徹底結束這一切吧。

……

夜色悄然而至,這個坐落在山裏的村子再次恢覆了寧靜。

今晚的風格外大,各家各戶的雞鴨狗們不知道發什麽瘋,接二連三的叫了起來,嘈雜的叫聲聽得人心煩意亂。

但,誰都不敢出去查看情況。

呼呼呼的風聲不斷打在窗戶上,屋瓦上,那些沒有下山的人家全都在惶恐不安的聽著這些可怕的風聲。

沒人知道這些風聲代表了什麽,也沒人知道究竟會不會如村長所說的那樣,今夜會發生不好的事情,他們只能不斷的祈禱著,甚至拿出家裏的香,點燃之後不斷的跪拜,祈求老天保佑。

獨自在家的花奶奶,已經換上了多年前就給自己準備好的壽衣,顫顫巍巍地躺進了也擺了多年的棺材。

她躺好後,雙手緊緊抓著那個裹著東西的碎花包袱,閉上眼,靜靜的傾聽著那些越來越大風聲,還有那些陰氣發出的雜亂尖叫、哭喊、憤恨……

花奶奶的心裏沒有一絲的害怕,反而暢快的勾起了嘴角。

在她昏昏欲睡的時候,恍惚聽到了隔壁那戶人家傳來的尖叫求救聲,她終於可以放心地睡了過去。

就讓所有的陰暗汙穢,永遠的埋葬在這一天吧。

屋外,是無數人驚慌失措的逃竄,不知道從哪裏燃燒起來的熊熊大火,正不斷蔓延著整個村子。

這些火如同被賦予了生命一般,此刻宛如一個個扭曲的人影,朝這些逃竄的人噴出無法澆滅的火焰,享受著這些人的尖叫求饒。

淒厲又刺耳的笑聲響徹在整個村子地上空,那些還活著的人只能絕望地看著這詭異的一幕。

他們不是不想跑,不想逃,而是他們根本逃不出去,不管他們怎麽逃,都逃不到那條走了多年的出路上,仿佛只能永遠困在了這個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村子。

作為一村之長的老者,從這些詭異的火焰蔓延開始,就一直站在菩提樹下。

就在剛才,這棵他曾經以為會永遠屹立不倒的大樹,在他眼皮子底下,被陰氣聚集的風輕易吹倒在地。

此時他的身後,是將整個村子映得通紅的火焰,這些扭曲的火焰同樣朝他的方向襲來。

他背對著身後怨氣滔天的火焰,沒有閃躲,只閉上了眼。

是啊,誰都逃不出去。

因果有輪回,善惡終有報。

不信擡頭看,蒼天饒過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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