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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一線生機?百歲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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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一線生機?百歲無憂?

濃稠的夜色下,染上涼意的夜風有一陣沒一陣的吹著。

此時顧音正抱著雞師弟走在出村子的那條路上。

她隨意披散在肩頭的頭發隨風向後飛舞,瘦削的身體在風中更顯纖細,好似風如果再稍微大一點就可以輕易把她帶走,她的眼角和嘴角還塗抹著不久之前弄上去的深紅番茄醬,如果有人路過,乍一眼看過去難保不會嚇死過去。

但是這個時間點,整個村子都靜悄悄的,除了吹來的風聲,和偶爾傳來的狗叫聲,再無動靜。

這些風,有陰氣。

很淡,淡到完全可以忽略不計,就被掩埋在這些隨著夜色不斷遞減的功德光中。

這也恰恰說明了陰氣的來源很濃,只因為穿過那道來掩藏功德光的結界,又在功德光沐浴下不斷削減,這些陰氣才會層層減弱,弱到就算即便是顧音這個常年和陰物打交道的人都可能忽略不計。

她感應著這些過淡的陰氣,不緊不慢地朝前走,雞師弟似乎也嗅到了幾絲不尋常,烏溜溜的眼睛正在警惕地盯著四周濃郁的夜色。

有人來了。

顧音沈吟,側身往一處角落隱匿,不多時,她就看到了一個拿著手電筒,腳步蹣跚的老人出現在了視線裏。

顧音認出了她,是白天見過兩次的花奶奶。

花奶奶還穿著白天那套灰撲撲的衣服,她是獨自一個人出來的,因為腿腳不便,她走得很是緩慢,但顧音也非常有耐心的等待著她走過自己所在的位置。

等到對方拉開到不會察覺身後有人的距離,顧音才從角落中出來,她眺望花奶奶走遠的方向,前面不遠處就是村裏人長年走出來的下山路了。

又有人從後面來了。

顧音這次沒躲,因為她聽出了對方的腳步聲,是黃小胖。

果然,顧音很快就看到黃小胖哼哧哼哧走過來的身影,他正舉著手機,打開了手電筒功能,看到了顧音的那瞬間,黃小胖被嚇得一個哆嗦,意識到這是自家師父,又立馬屁顛屁顛的上去。

“師父,你怎麽跑這裏來了?”

顧音當然看到了黃小胖嚇一跳的樣子,淡定地拿出帕子,擦掉了臉上這些聞起來就甜滋滋的番茄醬,用發帶紮起頭發,才道:“這話該是我問你。”

“我們擔心你啊。”黃小胖理所當然,又指了一下緊隨其後的李招娣。

李招娣見到顧音,連忙說起村子裏的特殊規矩:“大師,我記得村長說過晚上最好別出門,好像是因為每次有人出去都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我們還是回去吧,有什麽事情等到天亮了再說。”

剛才這一路上,李招娣心裏一直毛毛的,真不知道她當初怎麽有勇氣連個手電筒都沒拿就出去了,還一路逃到了山下。

現在想想,不管有沒有什麽奇怪的東西,或者兇猛的野獸在黑夜中伺機而動,那天她沒有跌下山摔死,也算是老天保佑了。

如果現在再讓她重現一次當時的畫面,她或許再也沒有當初那麽大的勇氣了。

聽到李招娣的話,顧音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沒錯。

顧音搖頭:“我來此處一來是為了幫你,二來也有我自己的原因,或許待會兒就有答案了。”

朱慧死了,死了之後無非是兩種結果,要麽變成鬼魂,要麽就是變成鬼魂後,被菩提樹凈化,煙消雲散,亦或者因為其他原因徹底消失。

系統大概率讓她找的就是朱慧的鬼魂,而不是她的屍骨,所以朱慧的鬼魂多半還在。

而且找到了朱慧的鬼魂,難道還愁找不到她的屍骨?

“你們先回去休息吧,接下來的事情不是你們能解決的。”如果碰上什麽不講理的兇鬼厲鬼,顧音可沒精力分神去保護兩個不能自保的人,說不準到時候她還得借助雞師弟,幫她扳回一局呢。

兩人隱隱察覺顧音說的事情一定不簡單,可是黃小胖怎麽可能丟下師父,自己回去安心睡大覺,他堅決:“不行,一日為師終生為師,師父去哪,徒兒當然要追隨師父的步伐,第一時間保護師父的安危,才不枉我們師徒一場。”

顧音緘默,再次提醒他:“我可沒收你當徒弟。”

按照傳統的流程,拜師和收徒可不是嘴上說說就能定了。

黃小胖立馬一副我不聽我不聽,反正我說你是我師父就是我師父。

李招娣也連忙表明自己的態度:“不管大師究竟是不是為了幫我才來這裏的,我也有義務讓大師平安的下山。”

趁子時的功德光微弱,鬼氣洩入村內,顧音再次蔔了一下吉兇。

顧音輕嘖了一聲,只因不出意外,她還是算不出來。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操作這一切,只為了讓她在迷霧中做一個不知好壞的選擇。

“罷了,我事先提醒,如果有危險發生,且會危及我的性命,我第一時間會選擇自保,而不是舍生取義擋在你們面前,如果這樣你們也要堅持的話,隨意。”

顧音把醜話說在前頭,免得他們真當她無所不能,能把所有人都庇佑在自己身後。

當初中二黃毛鬼讓她演繹爽文人生,她一直不太能體會到他口中的爽快,許是因為她的人生從來都不是一本所向披靡,酣暢淋漓的爽文,而是一本草草講述著一粒塵埃,在人間艱難求生茍命的心酸雜記。

丟下警告,顧音就頭也不回的朝花奶奶離開的方向走去,聽到身後跟來的腳步聲,她叮囑:“腳步不要太重,待會兒不管看到什麽都不要發出動靜。”

三人很快就到了村口,只不過罩住整個村子的結界還在前面一段路,還得繼續往下。

路的一側邊緣就是陡峭的山坡,也是結界的一處邊緣,顧音可以一眼瞧見結界之外吹得樹葉和野草瘋狂搖動的陰氣,結界雖然能抵擋大部分的陰氣入侵,卻擋不住風聲,呼呼呼的風聲,好似憤怒的咆哮著要撕開著濃郁的夜色。

黃小胖也借著手機的燈光看到了一些不同之處,剛想說話,又想起顧音的警告,只能自個在心裏納悶。

這裏並沒有什麽樹遮擋,為什麽那邊的風這麽大,吹到他們這邊的時候就變小了那麽多,明明也不過是幾步之遙啊。

“唔——”

細微的響動讓顧音轉身看去,就看到一直沒說話的李招娣捂著耳朵。

顧音問:“怎麽了?”

李招娣神色困惑:“我好像聽到了很多聲音,就好像……好像我逃那天晚上聽到的一樣……”

李招娣一直以為是自己強烈的逃跑欲l望,才會導致她聽到那一聲聲的:“跑,跑的越快越好,快跑,不要回頭,快跑出去……”

黃小胖迷惑地撓頭:“我怎麽什麽都沒聽見?”除了這股詭異的風聽起來有些可怕以外,他什麽都沒聽見。

顧音凝神,似乎也聽到了聲音,很嘈雜,甚至還有刺耳的尖叫,哭泣,壓抑又絕望的響動在她完全靜下心後,接連不斷的傳到她的耳中。

“咳!咳!咳!”顧音捂著唇壓抑著突如其來的咳嗽,被功德光和大量靈氣短暫洗滌過的破敗之軀,在這些源源不斷的陰波中,瞬間被擊潰。

擊潰了被全部治愈的假象,她依舊還是那個脆弱到會吐血的病秧子。

顧音忍下喉間的腥甜,暗中咬了咬牙,抱著一不做二不休的心態,朝那個一步之差,便是天差地別的位置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在顧音成功踏出了那道說不上堅固,也說不上脆弱的結界的一瞬,她身上那些不算濃郁的功德光才算是徹底被擊散,撲面而來的駭人陰氣,終於讓本來就虛弱不堪的她吐出了一口血。

“好冷。”跟在身後的黃小胖完全不知道自己走出了所謂的結界,只覺得邁開一個步伐後,他渾身都冷得打顫,那種冷不是單純被冷風吹的感覺,更像是什麽陰冷的東西鉆到了皮膚裏,再一點點滲透血肉,一路冷到了骨頭,甚至是靈魂深處,讓他恨不得在自己身上點個火,好好暖一暖。

聽到顧音吐血了,他也顧不上自己冷得渾身難受,急急忙忙去看顧音的情況。

顧音擡手示意自己無礙,她剛想運氣緩一緩,又想到一個不慎,她很有可能將這些處於躁動期的陰氣吸到體內,讓她的壽命嗖嗖的往下掉。

想到自己的壽命時間,她這才擡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壽命時間有沒有出現異常,這一瞧,果然預料之內的糟糕,那串時間正在按每秒掉一分鐘的速度往下掉。

顧音只能默默的往後倒退。

進入結界之內,她身體的情況再次有了好轉。

顧音掏出幾張驅邪符塞到黃小胖和李招娣手上,叮囑:“在這呆著,別亂動,不然我也難保你們會不會因此喪命。”

說完,她再次一鼓作氣走出了結界,盡量無視腦袋上的壽命時間變化。

空氣中的濃郁陰氣十分的雜亂,並不像是單純的來自一個鬼,或者兩個鬼,更像是堆積了成千上萬個陰魂組成的,所以那些聲音才會如此的嘈雜,因為那是成千上萬個陰魂在哭喊求救怒罵,顧音要是不因此掉壽命那才有鬼!

顧音一路往下走,總算看到了花奶奶,這會兒她正痛苦地倒在地上,那些在顧音眼中清晰可見的陰氣正源源不斷的湧入她的體內,讓這個老人躺在地上抽搐著。

可是花奶奶本人卻沒有反抗掙紮的意思,反而是心甘情願的接納這些陰氣的湧入。

顧音瞇眼,這是以身為容器?她想做什麽?

就在顧音沈思的時候,地上的花奶奶已經慢吞吞地站起身,她像是沒看到顧音,從她身側離開,再一步步地往回走。

她這是被陰氣侵擾了意識,所以對外界並無反應。

黃小胖和李招娣看到有人影過來,都以為是顧音回來了,用燈光一照,又嚇得黃小胖一個哆嗦,差點沒把手機丟出去。

大半夜出現一個面無表情的老人,任誰都會嚇一跳吧。

而且這個老人還十分的奇怪,特別是那雙眼睛,似乎連眼白都浸泡在黑汁中,黃小胖只在恐怖電影裏面見過這樣的眼睛。

黃小胖抓緊顧音給的符紙,害怕得瘋狂咽口水,李招娣則是認出了花奶奶,忍著害怕問:“花奶奶,您怎麽在這啊?”

“……”

花奶奶僵硬地扭頭看過來,黑沈的雙瞳盯著李招娣看,嘴巴蠕動著,發出的聲音細碎,幾乎聽不清楚。

李招娣忍不出湊過去:“花奶奶您說什麽?”

花奶奶神色一凜,猛然抓住她的手,發出的聲音淒厲尖銳:“跑!快跑,不要回頭,快跑!”

周圍的風更大了,跟過來的顧音能瞧見那些陰氣正在發瘋般的攻擊著保護村子的結界,憤怒的咆哮,淒厲的尖叫,一陣又陣,仿佛頃刻就能刺穿她的耳膜。

什麽也看不到,聽不到的黃小胖,除了害怕還是害怕,特別是他看到黑暗中似乎有螢火閃動,根據他所知螢火蟲基本都是在夏季才會大批量出現,現在都十月份了,怎麽還會出現這麽多螢火蟲?

一眼過去,全是密密麻麻,閃爍著幽綠的光點,饒是沒有密集恐懼癥的黃小胖也看得頭皮發麻,心裏拔涼,他咽了咽口水,一路蹭到顧音身邊:“師、師父,這都是什麽?”

在場人裏,顧音是最淡定的一個,她瞥過這些螢火:“陰火,也就是俗稱的鬼火。”

黃小胖咽口水,用自己不算淵博的知識提出異議:“鬼火不是一種自燃現象嗎?我記得是人骨的磷元素自燃後形成的一種形象……”

越說,黃小胖也就越心驚:“難道這地方到處都是屍體?”

不然怎麽會有這麽多的鬼火?可是……這也多得太離譜的吧!難不成這座山到處都是正在腐爛的屍體!!!

黃小胖感覺自己看到的不是鬼火,而是一個一個飄在空中的陰魂,他以前從來沒相信過鬼魂的存在,可是現在他不僅信了,還深信不疑!

黃小胖說的那些解釋顧音自然知道,只是不適用眼前的這些情況。

“嚴格意義上,這些陰火也是鬼,只是一堆失去大部分意識,無法凝聚在一起的鬼,所以只能稱得上是陰氣,不過只要占據天時地利,也會顯現在人的眼前,比如現在這樣。”

顧音上山至今,滿腦子都被功德光和菩提樹的事情占據了,無暇顧及其他的事情,現在她冷靜一想,這地方顯然是一處聚陰之地,否則不可能聚集了這麽多陰氣,還一直經久不散。

也得虧村子裏面有那棵菩提樹,不然恐怕早就被這些殺心過重的陰氣屠村,變成了一處陰氣森森的鬼村了。

李招娣註視著這些被顧音稱作鬼火的光點,一臉愕然,當初她也以為這些是螢火蟲,那時候她同樣納悶了幾秒這個季節不該有那麽多螢火蟲,可偏偏那時就是出現了一堆數不清楚的螢火蟲給她引路,讓她順利的逃到了山底。

等她到了山底,那些亮光仿佛完成任務一般又整齊地回去了,等她再次回頭,身後依舊是一片黑沈,那些萬千的螢火似乎只是她過於緊張,才產生的幻覺。

那時她腦袋亂糟糟的,完全沒有細想背後的不妥,不過哪怕現在知道這些東西不是螢火蟲,而是和鬼相關的東西,向來怕鬼的李招娣竟然沒感到一絲害怕,更多的還是感激。

“跟上。”顧音發現剛才激動的抓著李招娣的花奶奶,不知道在什麽時候不見了。

不過顧音大概能猜到她去了哪。

這些陰氣明顯是想要沖破結界,針對村子裏的人,而導致它們無法達成所願的根源顯而易見,就是那棵菩提樹。

陰氣去對抗會散發功德光的菩提樹,聽起來似乎有點可笑,但是在這個陰氣最為濃郁的時間,如果是日覆一日,滴水穿石,說不準還真的能成功。

顧音心中懊惱,是她大意了,竟然沒能看出花奶奶的異常,花奶奶既然可以做陰氣的容器,就說明她體質特殊,不然一般人承受了這麽多陰氣早就爆體而亡了。

只是顧音自從入了山後,滿心都是功德光和那棵樹,從而忽略了那些本該可以洞察的細節。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懊惱,雞師弟叫了一聲,撲棱著翅膀飛起來,示意顧音別想這些有的沒的,做正事要緊。

等幾人走到了菩提樹所在的地方,果然看到了花奶奶,她正蹲在那棵樹下,手掌摸著地面,如果湊近看就可以看見她的掌心正在源源不斷的輸送著大量的陰氣。

可惜哪怕在子時這個特殊的時間裏,菩提樹再如何變得薄弱,也不是這點陰氣就能毀壞的,所以大部分的陰氣都被那些功德光擊潰了。

但同樣也有不少陰氣火速朝地底下的根系沖去。

老話常說“樹大根深,根深葉茂”,根系可以在地底深處吸收源源不斷的生機,促使自己生長壯大,這也代表著那些深紮在地裏的根系,也是菩提樹存活至今的命脈。

當越來越多的陰氣攀附在根系之上,就會從內而外的讓菩提樹一點點壞死,失去所有的生機,一旦菩提樹沒有生機,自然就不可能繼續庇護這些因常年受到庇護而肆意為非作歹的村民。

不多時,花奶奶身上的那些陰氣已經消失殆盡,她大喘著氣,顫顫巍巍地站起來,似乎還準備原路返回,繼續帶那些陰氣穿過結界,周而覆始剛才的事情。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這些管不管用,會不會成功,但至少她已經日覆一日的堅持了二十多年,至少山外的風已經開始能吹到村子裏了,至少越來越多的人出去後,必須要頻繁回村,再次尋求神樹的庇護,至少說明哪怕她這些年的力量在微小,也產生了那麽一點影響。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能不能在有生之年,成功摧毀這棵已經不知道佇立了多少年的大樹。

她的身體日漸失去生機,隨著蒼老而枯萎,而這棵從她被搶到山裏開始,就已經存在的大樹,仿若不管經歷過多少歲月和風雨,都無法被任何事物摧毀。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這麽做究竟有沒有意義。

低低的嗚咽聲從老人的喉嚨傳出,被歲月壓彎的背脊也跟著顫抖,手掌略顯狼狽地擦拭著掉落的眼淚。

她低喃:“慧慧,對不起,花奶奶好像做不到。”

慧慧?朱慧?顧音就知道花奶奶和朱慧之間一定有某種聯系。

為防萬一,顧音在走過去前,將手腕上的魂珠摘下來丟給黃小胖,叮囑:“這是我最為貴重的東西,好好拿著它,別過去。”

即便子時的功德光不算強烈,卻也免不了它會對魂珠產生影響,所以還是離它遠一點為好。

做完這一切,顧音才邁開腳步,距離花奶奶幾步之遙的時候才開口詢問:“是朱慧讓你利用陰氣去毀壞菩提樹?”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這個正在哭泣的老人一大跳,她錯愕地望著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顧音,可見被陰氣占據身體的時候,她本人並沒有任何意識。

花奶奶慌張地閃躲著目光,聲音微小:“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她轉身就想走。

“你說,如果我將你做的事情告訴村長,告訴大家,你會如何?”

少女一向好聽的嗓音在沈寂的夜色下顯得格外冰冷,也讓花奶奶停住了步伐,甚至憤恨地轉身看她,質問:“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顧音擡頭,仰望這棵即便在黑夜中也浮動著金色光芒的樹,哪怕沒有白天那般強烈,她依舊能感受到它對她的益處。

“因為——”

花奶奶聽到少女的聲音在遲疑的頓了頓,才用一種誰都聽不懂的覆雜情緒回答她。

“因為我想活,或許,這我是最後的機會,也是唯一的機會了。”

就在顧音取下魂珠的那一秒,她聽到了新任務派發的提示音。

【保護菩提樹,換取一線生機】

偏偏就是在那麽巧的時刻,在她還沒有徹底下定決心要不要利用這棵樹,來換取自己一線生機的時候,出現了這個任務。

即便這棵樹無法讓她真正意義上的痊愈,但至少只要它存在的一天,顧音也可以輕松的利用它來茍命,而不是時時刻刻掙紮在生死線上,和陰物打交道,靠陰物賺取壽命的同時,也會因此掉壽命。

她明明可以換一種最為輕松的茍命方式,又為何去選風險最高,也是最難的那一條路走呢?

人人都在勸她舍棄這些陰陽之事,和普通的同齡人一樣快快樂樂的生活,難道是她不想嗎?顯而易見,她是不敢。

現在,一個讓她“敢”的機會,就這麽直接丟在了她的面前,明明白白的告訴她,只要她保護了這棵助紂為虐的聖樹,就可以輕易的獲得她下山追尋的那一抹生機,她怎麽可能不心動?

花奶奶聽不懂她話裏的深意,只能憤憤提醒:“這棵樹害了太多的人!”

顧音淡然:“那些人死有餘辜不是嗎?”

花奶奶跺了跺腳:“你明明知道我說的不是那些長期離開村子,因為庇護失效得到懲罰的那些人!而且你和村長說的那些話我都聽到了。”

那時花奶奶會過去,是想讓李招娣她們快點下山,免得周蓉又要把她嫁給小慧的那個傻子哥哥,到時候全村人出動的話,別說李招娣了,顧音這個漂亮的小姑娘也可能會遭遇不好的事情。

沒曾她還沒進屋,就聽到了顧音和村長的談話。

顧音說的那些話,花奶奶也不是全部懂,但她清楚這棵樹就是導致村裏的人肆無忌憚作惡的根源,早在菩提村還不叫菩提村的時候,這棵樹就已經在這裏無差別的庇護生活在這裏的每一個人,不管是善,是惡,它照單全收。

當這些人逐漸意識到了這些如同天賜般的庇護,心裏那些惡念就開始往外滋生,愈發不可收拾。

有些聰明人通過前人的經驗積累,知道了菩提樹的恩賜是有時效的,所以不斷從中推測其中的規律,只要在快到時效的範圍內回到村子,再呆到一定的時間再下山去,不管做多少惡事都能平平安安的度過晚年。

由此可見,這棵樹在庇佑著這些人的同時,也無疑是在害人。

朱慧和她,不是第一個,也絕對不是最後一個,從村外那些經久不散的陰氣來看,就知道間接死在這棵樹之手的人數不勝數。

而那些本該受到懲罰的人,只要夠聰明的利用好“規則”,就可以輕易的度過晚年。

這公平嗎?

就像顧音說的一樣,這一切的禍根在哪,就拔哪的根。

花奶奶緊緊地抓著顧音的手,淚眼婆娑:“雖然我不知道你叫什麽,為什麽來這,又為什麽要阻止我,但是孩子,這棵樹它害死了太多的人,它不應該存在啊,你仔細聽,外面的那些呼嘯聲,那不是風,那是一個個因此無辜慘死人的哀嚎和痛苦,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他們寧願犧牲掉最後存在的痕跡,也要聚集在一起毀掉這棵樹,你真的忍心嗎?”

花奶奶看向站在遠處的李招娣,指著她:“如果她不逃出去,只有兩種結果,要麽死,要麽一點點成為和那些人一樣的人,我在這裏生活了這麽多年,看過太多這樣的事情了,壞人變好很難,但是好人變壞太容易了,所以這棵樹,這裏的人都該得到他們應該得到的結局,才不會像你說的那樣,在惡中生惡呀!”

那雙爬滿皺紋的手用力抓著顧音,猶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也是試圖向她求助。

直覺告訴這個白發蒼蒼的老人,也許眼前人是唯一能幫助她完成這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的救星。

“孩子,幫幫我。”

這二十多年來,花奶奶一直都是一個人在默默的做著這件事,從來不想,也不敢,去告訴村子裏的任何一個人。

她不敢賭,不敢賭人心。

她活了這麽多年,早就看明白了一件事,一旦波及到大多人的利益,不管她的目的是好是壞,最終只會落得一個慘烈的下場,因為沒人會在乎這件事背後的深遠影響,他們只在乎自己的利益會不會因此受損,所以更不會有人站出來指出神樹不該存在。

“幫幫我。”

在老人的苦苦哀求中,顧音再次聽到了頻繁響起的任務提示。

【保護菩提樹,換取一線生機】

【保護菩提樹,換取一線生機】

【保護菩提樹,換取一線生機】

【保護菩提樹,換取一線生機】

……

機械又冰冷的聲音,無疑是在催促她盡快做一個正確的決定,一個輕而易舉,又沒那麽艱難的決定。

顧音低眸,對上那雙充斥著渴望的蒼老雙眼,耳邊是一遍又一遍的系統任務提示音。

而那棵靜靜佇立在那的菩提樹,好似察覺到了被威脅的氣息,輕輕柔柔的抖落了點點金光,金光又溫柔的融入了少女的體內,方才被陰氣帶來的損傷頃刻間消失殆盡。

就連……

顧音眨動眼睛,看著腦袋前方的壽命倒計時不僅沒有倒退,還在以每秒鐘漲一天的速度向上漲。

在幾個呼吸後,時間已經漲到了一百天,是她拼死拼活都可能賺不到的一百天。

那些光,和這些時間,仿佛化作了一道聲音,在她耳邊用一種神秘又魅惑的聲音問她,這便是你的生機,你抓,還是不抓?

舍棄這些無關緊要的人和事,漠視這些區區冤魂和惡行,便可換你百歲無憂,你護?還是不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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