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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因何而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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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因何而死(三)

孫志和是怎麽死的?

這是個迷,至少顧音暫時不知道。

她那個能“看見未來過去”和“一語成讖”的能力,沒有任何觸發的規律可循,完全是憑借運氣隨機出現,所以讓她現在像之前那樣,能將當事人過去的所作所為,甚至是動作細節描述出來,實在是困難。

困難的意思是,顧音可以通過自己的所學,從羅娜娜和吳兆林身上下手,算出其中的端倪,讓孫志和死個明白,但這樣做肯定會掉壽命。

在可以用其他途徑找到真相的前提下,顧音不太想用未知的壽命去走這個捷徑,更願意花少部分時間去查明真相。

所以她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就給孫志和答疑解惑。

既然那對夫妻口口聲聲說孫志和是酒駕,搶救無效死亡,顧音就從這地方查起吧。

至於要怎麽查……

郭開元沒想到會在這麽短的時間再次見到顧音本人,畢竟昨天這姑娘還口口聲聲說過希望兩人以後不要再見面了。

結果在兩個小時之前,顧音主動給他打了一通電話,說是有個案子找他幫忙。

只不過郭開元當時不在警局,而是帶著徒弟趙菲在外面走訪調查,一時半會兒走不開

等他辦完事情回來的時候,顧音正坐在警局對面的那家涼粉店。

老板剛把三碗涼粉搬上來,郭開元下意識以為她帶了兩個人過來,不曾想顧音看了他和趙菲一眼,示意:“坐吧,我請。”

居然是請他們吃的?她是怎麽知道他和趙菲一起過來,又是怎麽知道什麽時間點過來?

趙菲沒有多想,只當師父和顧音提過這些事情。

抱著疑惑的郭開元坐下,也不敢輕易動筷,畢竟吃人嘴短拿人手軟,萬一這碗涼粉下肚,顧音想要讓他幫忙的事情超出了他的原則,他是幫還是不幫?

哪怕這僅僅只是一碗涼粉,但如果加上妻子的事情,他欠的人情已經足夠多了,如果顧音真的提出什麽讓郭開元為難的事情,郭開元還真不知道要怎麽圓滿處理才好。

趙菲也知道其中的道理,所以坐下後也沒有動筷,幫郭開元問:“顧音,你找郭警官是有什麽事情嗎?”

顧音也不繞彎子浪費時間:“我有一個朋友死得比較蹊蹺,我想找到受害者家屬問一問當時的情況,但是我不知道那戶人家的具體信息,也不知道他們現在住在哪,所以想問你能不能通過你們的系統查到。”

據羅娜娜所說,受害者一共兩個人,老的那個當場死亡,小的那個說不定對當時的事情還有點印象。

所以不排除那戶人家為了避免麻煩,就沒有把這件事說出來,只要錢到位了就行了。

顧音的請求並不困難,但就算這樣,郭開元也不可能隨便就把別人的信息透露出去,不然豈不是什麽人都可以跑來警局查別人的信息了?要是仇家報覆,那他們的罪過可就大了。

所以顧音的解釋在他這裏還達不到讓他幫這個忙的程度。

即便顧音救了他妻子一命,可一碼歸一碼,並不能混為一談,這事關乎於他對不對得起身上的這套制服。

他沈吟幾秒,問:“你不能算?”既然顧音能算到他家裏有危險,應該也能算到她想要的這些信息吧。

顧音就知道會有這樣的疑問,回答:“算命並不是萬能的,如果能不算我都不會算。”

從小到大,顧音除了和鬼打的交道最多,就是和這些穿制服的人了,所以她理解郭開元的難處。

“如果沒有辦法的話,我想知道我這位朋友的信息可以嗎?”

孫志和的記憶殘缺,顧音要推算比較困難,如果能拿到具體的個人信息,那她就能用最少的壽命算出那家人目前的住址。

郭開元皺皺眉:“按照規定的話恐怕不可以,朋友這個理由有點勉強,親人的話還可以。”

顧音沈吟,道:“如果當事人同意呢?”

在一旁的趙菲下意識提出疑惑:“你不是說你朋友死了嗎?”

郭開元也按照正常的思維讚同這句話,人都死了,還怎麽同意?

這時候店裏除了在收銀臺專心刷短視頻的老板,就剩下他們三個人,所以顧音說話沒有太大的忌諱:“口誤,應該是當事鬼,他現在就在我旁邊,不如你們談談,說不定能破一樁不為人知的案子。”

她說話的口吻輕描淡寫,卻還是讓對面的師徒二人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此時外面艷陽高照,但他們的背脊都爬上了一抹涼意。

大白天的能有鬼?

見顧音一本正經,不像是在開玩笑,趙菲小心翼翼的壓低聲音:“顧音你別開玩笑了,我們不信這些,現代社會迷信不可取。”

趙菲生怕旁邊的郭開元反感,讓顧音難堪,所以才會率先提醒顧音不要在新社會搞封建迷信這套。

然而郭開元卻沒有和她預想的一樣,反而有些覆雜的看著顧音,向她確認:“你說真的?”

顧音點頭:“我鮮少騙人。”

飄在旁邊的孫志和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這句話分明也是在騙人,之前是誰信手拈來的編造了一個遠房表妹的身份?

顧音並不覺得自己在說謊,特殊情況特殊對待,正常情況下,她確實很少騙人,但是並不代表她完全不會騙人。

郭開元不免想起暫時羈押在看守所等待判決的熊俊,終於有機會向顧音求證了:“所以那天熊俊並不是裝瘋賣傻,而是真的看到了他弟弟熊朗?”

顧音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也沒有特意隱瞞,點頭:“對。”

得到了顧音肯定的回答,郭開元的神情有些恍惚,他妻子的事情至少還能用算命蔔卦來解釋,畢竟算卦也算是一種經過幾千年時間檢驗的文化傳承,甚至還能在大學開課,也稱得上一種有理有據的存在。

可是牽扯到鬼這種東西,就完全脫離了學術範疇,比算命預知福禍還要讓人無法相信。

世界觀再次受到沖擊,郭開元的聲音都有些飄忽不定:“所以熊俊一直說在被火燒也不是裝的?是熊朗為了報覆他,讓他感同身受?”

“或許是這樣。”自從弟弟熊朗的任務完成後,顧音就沒有再關註他的情況了,不過根據郭開元所說,確實像是熊朗所為。

雖然郭開元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現在都被顧音一一證實了,心裏還是受到了不小的沖擊。

旁邊的趙菲同樣如此,讓她更驚訝的是郭開元似乎接受了顧音那些匪夷所思的話。

出獄的罪犯躲在郭隊長家裏,準備殺郭隊長妻子實施報覆的事情,昨晚上已經在局裏傳開了,趙菲自然也知道這件事,當時也想到了顧音對郭開元說的那番話。

只是趙菲沒料到郭開元這次竟然沒有認死理,這麽快接受了他一向排斥的迷信說法。

見郭開元信了自己的話,顧音再次問:“需不需要我讓你和他面對面談談?不過不能去警局,你們身上的氣息對鬼來說是煞氣,警局更嚴重,鬼接觸多了不好。”

這個說法郭開元也從鄭鈺那裏聽過,納悶:“那熊俊那天不是也……”

“沒有我的幫忙熊朗進不去,而且熊俊如今的所在之地有太多的背負罪行之人,對於作為鬼的熊朗而言是一個不錯的養料。”

雖然弟弟熊朗的心願已經完成,但是在看守所的這段日子也足夠讓他好好招待自己的雙生哥哥了,指不定還能茍到哥哥熊俊執行死刑,變成鬼的那一日。

仇恨這種東西究竟有多大的能量,誰能說得準呢。

郭開元沒想到顧音會這麽幹脆的承認幫鬼覆仇,可即便知道了真相,他也沒辦法對顧音做什麽,畢竟法律也沒寫著該如何處理“鬼犯罪”的條例。

也同樣就意味著一個可怕的事情,如果顧音想驅使鬼做犯罪的事情,他們同樣沒辦法對她實施應有的懲罰,因為沒人會信這麽離譜的理由。

這個認知,讓男人看向病弱少女的目光瞬間凜冽起來。

顧音在心裏微微嘆氣,她就知道這種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雖然不至於要命,但是麻煩,她沒有時間去應付這些沒必要的麻煩。

“你放心,普通人有天譴一說,我們這些特殊的人也不例外,甚至還更嚴重,大多人並不願意承受背後的反噬,我也一樣如此,而且即便我們做的是善事,也同樣是違背天意,所以身上背負著五弊三缺,並不能隨心所欲。”

顧音的身體情況已經足夠說明她需要更惜命。

趙菲聽說過五弊三缺這四個字,不由看了一眼顧音病弱的模樣:“所以你的身體也是因為這個?”

“算是。”

“那你為什麽還做這個?”趙菲更加不解了。

顧音意味深長:“天命難違,既然已經拜入門下,自然要繼承師門衣缽,”

不是她想做,而是她不得不做。

師門比性命重要嗎?趙菲第一反應就是不理解,可又轉念想到自己的職業,似乎有點明白了,說白了就是一種信仰,懲奸除惡,為國家做奉獻就是她的信仰,也做好了時刻面對性命威脅的準備。

趙菲感性的念頭並沒有影響到郭開元,他想了想,說:“見你那個朋友還是算了,不過你可以說說他的情況,我能以辦案的名義幫你查一下,如果真的有問題,我還會派人跟你一起去了解情況,不會讓他死得不明不白。”

既然顧音親口說出她的這位鬼朋友死得有蹊蹺,那多半是真的了,正好給他這個徒弟一個鍛煉的機會。

顧音點頭,然後側目看向有些激動的孫志和:“你把可以想起來的個人信息都和我說一遍。”

孫志和穩了穩心神,努力回憶那些零碎的記憶,從裏面挑選有關的資料,然後一一告訴給顧音,顧音再轉述給郭開元和趙菲,還把羅娜娜夫妻兩人的說法一並告訴了兩人。

聽到孫志和的死因,郭開元沈吟思索,表示:“聽起來似乎沒有什麽疑點,既然被判定酒駕,那麽當時肯定在他身上檢測到了酒精的成分,受害者家屬接受調解,從羅娜娜那裏要到了賠償,這件案子也算徹底結了。”

趙菲想了想,提出:“會不會是嫁禍?其實開車的是趙菲,她也喝了酒?”

酒駕入刑,趙菲說不定害怕擔主要責任,就讓身受重傷的孫志和頂包。

“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等查到資料再說吧,”羅娜娜有沒有喝酒,還得把當時的案件資料調過來,畢竟當時案發地點並不在雲西市,而是隔了兩個市的槐花市。

每個地方的系統都是獨立的,不能隨心所欲的調取自己需要的東西,所以得聯系當地的工作人員幫忙,剛好趙菲的一個師兄就在那裏工作,一定程度上能節約時間。

接下來只有等,三人終於開始拿起筷子吃起了涼粉,中途,郭開元還想以拿榨菜的由頭去結賬,結果被老板告知顧音早就付過錢了。

郭開元覺得很過意不去,於是又去隔壁買了一大份水果撈。

等到水果撈也吃完了,趙菲終於接到了那位師兄的電話,兩人聊了一會兒後,趙菲掛斷電話,說出自己知道的信息。

“根據那邊的檔案資料來看,確實是孫志和酒駕導致的車禍,羅娜娜本身是沒有喝酒的,而且根據當時的傷情鑒定,她應該沒辦法把一個七十多公斤的男人弄到駕駛室。”

就算羅娜娜當時沒有受傷,以她的身型恐怕也沒辦法挪動孫志和。

“這是孫志和的具體資料,你看看有沒有什麽用。”趙菲把手機遞過去。

顧音接過來,掃了一眼孫志和的名字,出生年月,以及戶籍地址。

孫志和也湊過去查看,試圖用上面的資料信息去激發自己殘缺不全的記憶,可惜沒有什麽大用、

“他駕駛情況良好,從來沒有扣分記錄,也沒有酒駕的前科,不過這也不能說明他當時沒有酒駕。”

人本來就是多面性的,不能因為孫志和以前沒做過,就認定他之後也不會做。

就連孫志和自己都不敢百分百確認當天的自己真的沒有酒駕,現在所有的證據都擺在了眼前,指向了他就是酒駕出車禍死亡。

他神色頹然:“大師,其實沒必要查下去了。”

期待越大,失望也就越大,繼續查下去說不定只會把他酒駕害人害己的罪名做實。

不查下去,或許他還能抱著卑鄙的僥幸,去信顧音說的那句他的死有蹊蹺。

聽到他的話,顧音側目看去,聲音平緩詢問:“你確定?”

雖然孫志和是她自己找的臨時任務鬼,完成任務後能不能開出壽命尚未可知,但始終是顧音的任務鬼,不能違背任務鬼的心願,強迫對方做不想做的事情,不然就違背了顧音做任務的原則,而且對她也沒有什麽好處,所以她並不會非要逼迫孫志和繼續查死因。

只要孫志和自己確定不想再查下去,她欣然接受他的選擇。

對上少女不悲不喜的雙目,孫志和張了張嘴,那個“嗯”明明是可以輕易發出的聲音,或者只需要沈默的點個頭,他就能結束這件事。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脖子和嗓子都變得十分僵硬。

魂珠的那些鬼也坐不住了。

“老哥,你不要犯糊塗啊。”

“萬一你真的是被人害死的,罪魁禍首卻能逍遙法外,美滿一生,你真的甘心嗎?”

“就算你不相信自己,你該想想那個被撞死的大爺,他也很冤枉,至少讓他死個明白吧。”

“你之前不是嫌棄我活著的時候渾渾噩噩,死了那麽多年還是活不明白?雖然你年紀比我大,也比我出息,但難道你就活明白了嗎?好歹我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也清楚是我咎由自取,可是你呢?連死都死不明白。”

最後這道聲音是黃毛鬼的聲音。

孫志和聽到後不僅沒有生氣,還苦笑了一聲,嘆息:“沒辦法,我怕。”

孫志和害怕真相就是他現在知道的這些,又怕真相並不是這些。

前者,他是怕自己成為最討厭的那種人,怕自己真的害了一個家庭,成為罪大惡極的鬼。

後者,他是怕自己信任的兩個人背叛了他們多年的情誼,怕自己識人不清,怕自己那些年的信任和真情都餵了狗。

他怕自己被人騙得團團轉,怕自己可憐而不自知,怕自己的人生其實也沒有比黃毛鬼好到哪去,同樣是另一種方式的笑話。

他更怕自己知道真相後,變得面目全非。

孫志和現在雖然是鬼,但是他也曾經做過人,他當然也會怕啊。

“大師,你覺得我該怎麽做?”

孫志和迷茫地看著這個永遠都處之淡然的少女,她明明這麽年輕,卻絲毫沒有這個年紀的浮躁和輕率,擁有很多中年人都沒辦法擁有的沈穩,讓人總是下意識選擇信任她的每一句話。

孫志和聲音苦澀:“大師,如果你是我,你會選擇繼續查下去嗎?哪怕真相是你無法承受的?”

顧音不假思索:“沒有這個如果,我不是你,你也不可能成為我,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可以替你做決定,遵循本心即可,不必顧慮我。”

幫人做決定聽起來也只是動動嘴皮子的事情,但其實不然,不管你幫對方做的決定是對的還是錯的,最終都不會成為一件討好的事情。

顧音小時候做任務沒經驗,難免在這種事情上吃過虧,長過教訓,她不會在同一件事上犯兩次錯。

雖然她活了三世,但是因為這三世年紀都不大,且鮮少接觸外人,沒有人生閱歷,所以這一路走來跌跌撞撞,吃過太多的虧了,好在她長記性,犯過一次錯,下次避開就好。

一人一鬼旁若無人般的交談,讓對面的郭開元和趙菲只覺得一陣詭異,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不過雖然他們聽不見孫志和說話,但從顧音的反應來看,他們也聽明白了一點,孫志和這個當時鬼似乎不想再提當年的事情。

這在一定程度上也能給他們減少麻煩,但是郭開元的原則就是不放過每一個罪犯。

所以哪怕看不見也聽不見孫志和,郭開元還是挺直身板,用嚴肅的口吻提醒:“每一個公民都有義務配合警方調查,雖然你現在有點特殊,但也是在我國境內,就是一個合法的公民。”

趙菲輕咳,這套說法真的適用於鬼嗎?這不是閻王爺才會管的事嗎?

孫志和沒想到郭開元會表達看法,他對警察有種天然的敬畏心,不免變得忐忑起來:“如果我不配合會怎麽樣?”

看著孫志和緊張兮兮的模樣,顧音緘默,但也不難理解,大多人在穿著制服的人面前都會緊張,哪怕沒有做過什麽實際性的壞事,也還是會忍不住把自己從小到大幹過的缺德事在腦子裏想一遍。

顧音把孫志和的話轉述給郭開元。

郭開元一臉嚴肅:“不然的話就是妨礙公務罪,嚴重的會面臨治安處罰。”

孫志和傻眼了:“罰錢嗎?我沒錢怎麽辦?我身上連冥幣都沒有。”

不知道是沒人給他燒紙錢,還是燒的辦法不對,他身上一分冥幣都沒有,也還好鬼的需求很低,沒有錢也不會餓死,所以他一直都是去撿那些四處飄散的無主冥錢,也早就分文不剩了。

趙菲小聲提醒師父:“沒有立案調查應該不算吧?”

而且除了地府以外的地方,誰能處罰鬼啊,不被鬼纏上就算好的了。

郭開元看了徒弟一眼,讓她別多嘴,隨後繼續面不改色的看向對面:“既然受害者的朋友都來報案了,我們就該秉承自己的義務和責任,讓真相大白於天下。”

不是郭開元沒事找事做,他之所以接手,也算是在還顧音的人情。

而且這個人情也不違反什麽,畢竟孫志和是真的死了,顧音說他有冤屈肯定有冤屈,當案件處理完全合情合理,並沒有對不起他身上這套制服。

顧音也知道郭開元是在幫自己說服孫志和,所以也沒有開口打斷。

既然孫志和心中猶豫不定,說明他有一半的念頭是想查明真相,顧音不會勸他,但不妨礙她看著別人勸他。

誰能想到一向古板嚴肅的郭隊長,此時正一本正經的和一個鬼科普公民義務,勸他不要讓任何一個罪犯逃脫法律的制裁。

這時候店裏也來了其他客人,正好就是警局裏面的同事,聽見郭開元的這番話,他們都下意識以為郭開元在和顧音說話,忍不住多看了顧音幾眼。

意識到店裏來了其他客人,郭開元提議:“出去談談?”

顧音也正有此意,三人一鬼不約而同的離開了涼粉店,中元節過後,體感溫度也恢覆了正常的溫度,太陽也明晃晃的掛在天上,照在人身上都覺得熱,沒什麽力氣。

趙菲好奇問顧音:“鬼不怕陽光嗎?”

“鬼只是不愛白天出來,和人一樣太陽照多了也會比較累,沒力氣,陽光並不能讓鬼瞬間魂飛魄散,但是可以驅散人身上的鬼氣,不過魂體弱的鬼最好別曬太陽,會更加虛弱。”

鬼氣雖然來自於鬼本身,卻是不同的概念,鬼氣只能算是一種可見的氣息,找辦法弄掉就好了。

趙菲第一次接觸這種事情,瞬間覺得自己漲知識了,連連點頭在心裏做筆記,萬一哪天就正好用上了呢。

郭開元看了兩人一眼,然後輕咳一聲,口吻嚴肅:“孫志和,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孫志和聽到有人連名帶姓的叫自己,叫自己的人還是個穿制服的警官,也不敢飄了,直接落在地上一臉拘謹,猶豫半天才開口:“好!”

擲地有聲的回答,讓顧音松了口氣,但願最後不會是一場空,多少給點壽命吧,一兩分鐘也是賺啊。

既然孫志和這個當事鬼同意了,顧音又以好友的身份報案,郭開元就有理由去查那家人的信息了,也省去了顧音自己去算,還得心疼自己扣掉的壽命。

郭開元手裏頭還有別的案子要處理,理所當然的將這個任務交給了新徒弟趙菲。

趙菲表示一定會好好完成任務,還給疑似受害鬼的孫志和一個清白。

只不過方案的難度有點大,根據她師兄給的資料來看,當時出事的地方並沒有第三方,那條路更沒有監控,車子也沒有裝行車記錄儀,所以當時完全是靠著那位小孩,還有羅娜娜這個幸存者的口述,以及警方的經驗判斷。

最後一致認定是孫志和酒駕,導致慘劇的發生,然後羅娜娜明知道對方喝了酒,還沒有勸阻這種危險行為,從而對她進行了處罰,並且她還要承擔一部分責任,償還受害者家屬一部分賠償金。

怎麽看都是一樁由酒駕引起的交通事故,聯系不到謀殺陷害這種事情上。

“我們現在去找那戶人家,就能知道真相了?”趙菲很好奇為什麽顧音在明擺的事情面前,非得去找那戶人家求證。

如果以普通的手段,趙菲覺得不可能發生太大的改變,但是顧音有特殊的本事,肯定有把握給孫志和翻案。

顧音看了她一眼,道:“不一定。”

事實上,顧音並沒有百分百的把握,只是既然有不扣壽命的辦法查出真相,她為什麽不用?

趙菲只當她謙虛,一邊出發一邊問:“我能再問你一個問題嗎?”

“可以。”

“你為什麽要背著一只雞出門?”剛才離開涼粉店的時候,趙菲就很想問這只雞是不是有什麽特別的用法。

趙菲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是不是因為這次行動很危險,就像之前王老太太那件事一樣?”

她記得小時候的電視裏就是用黑狗和大公雞的血來捉鬼。

以前還有點半信半疑的趙菲,現在已經對王老太太詐屍的事情深信不疑了,畢竟鬼都有了,詐屍又算得了什麽。

“不是。”顧音給她介紹,“這位是我師弟,你叫他雞師弟就好。”

雖然雞師弟一直不肯承認自己是只雞,但是它現在就是雞,不叫雞師弟叫什麽。

聽到顧音的解釋,趙菲想問的問題更多了,因為一般人也不會把一只大公雞當成師弟,莫非這是一只雞精?

趙菲第一次見識到超出自己認知以外的事情,所以表情格外興奮,一肚子的疑問,可惜她現在不是出來玩的,是來辦正事的,只能把那些話憋了回去。

她們現在就在去找那家人的路上,說來也巧,那家人居然就是雲西市人,距離她們所在地方也不遠,開車的話十來分鐘就到了。

按照查到的地址,她們很快就找到了這家人。

開門的是一個女人,表情談不上友善,哪怕看到趙菲穿著制服,她也沒有太當回事,警惕又有些不耐煩的問:“有什麽事?”

趙菲說明了來意,女人黑著臉:“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不是你們警方認定的責任嗎?幹嘛又要跑來問我們?煩不煩!我不知道!”

趙菲被女人的驟然爆發的怒吼嚇了一跳,這才留意到女人眼周泛著青黑,眼白上布滿了血絲,整個人散發著像是沒有休息好的暴躁。

作為一名警察,還是正在處理公務的警察,趙菲立馬板起臉:“請配合我們好好調查,這個案件可能另有隱情。“

“那是你們警察的事情,我們是受害者,而且死的那個人也跟我沒關系了,你們找那個男的去吧。”女人似乎到了瀕臨爆發的界限,表情看上去疲憊又扭曲。

屋子裏傳來吵人的動靜,女人那根緊繃的神經終於斷了,立馬朝著屋子裏吼:“能不能安靜點,不要吵!”

她也顧不上外面的人了,門也沒關,直接轉身進去,她剛才那副歇斯底裏的模樣嚇得趙菲好一會兒才緩過神。

“警察同志,是不是她家裏人犯了事?”

趙菲拍了拍心口,就見兩個剛上樓的阿姨好奇的湊過來詢問,說著還不斷用目光朝屋子裏面打探情況。

趙菲搖頭:“不是。”具體的事情她也不好對無關人員透露。

聽到屋子裏傳來的孩子哭鬧,以及女人一聲聲的嘶吼怒罵,其中一個阿姨一邊搖頭一邊嘆氣:“也是個可憐的女人啊,一個人帶著一個傻兒子,還得早起貪黑的賺錢養家,人不崩潰才怪。”

趙菲聽到這家人的情況,好奇:“她丈夫呢?”

根據趙菲所知,死的那個老人就是女人丈夫的父親。

聽到趙菲的話,另一個燙著卷發的阿姨撇了撇嘴:“那個人啊,早就跑了,當初他爸被車子撞死,兒子也傻了,他就偷偷在外面找了女人生孩子,那些賠償款都給小三和小三孩子花了,而且離婚的時候,他就象征性的幫她老婆交了三年的房租,然後人就跑沒影了。”

旁邊的那個阿姨哼了一聲:“要我說男人就每一個好東西,有了錢就變壞!”

她前夫就是偷偷在外面組建了家庭,她年輕的時候簡直被那個賤男人害慘了,從此以後封心鎖愛,見到男人就煩。

趙菲也沒想到自己就是來問個話,還能聽到在這種負心男拋家棄子的劇情,一時間五味雜陳,

最開始問話的那個阿姨又道:“剛才我們還以為錢麗對她兒子做了什麽呢,還好不是,不然的話怪嚇人,還牽連到我們的房價。”

這個阿姨近期打算賣房了,最近二手行行情不好,要是在發生什麽命案,那可真就賣不出去了。

卷毛阿姨也讚同地點頭:“之前我就看到過類似的新聞,說實話,錢麗要真對她那個傻兒子做什麽,我也能理解,傻子長大了還是傻子,錢麗要是出了點什麽事,那傻子也沒辦法養活自己,還不如早早死了呢,省得白白受苦。”

眼看著討論點就要徹底走偏了,趙菲輕咳了一聲。

兩位阿姨這才意識到趙菲的職業,尷尬地笑笑,為了緩解尷尬,卷毛阿姨扭頭去看旁邊的顧音。

發現顧音竹背簍裏的大公雞,卷毛阿姨眼睛亮了一亮,問她:“美女,這是農村那種自己養的土雞.吧?你是打算拿到菜市場賣?打算怎麽賣?”

雞師弟瞬間炸了,有人想吃你雞爺那還得了。

顧音淡定解釋:“自己家用的雞,不賣。”

卷毛阿姨以為是她們自己家吃的,也就不再多問了,她家裏還有兩只冰凍的老母雞沒煮呢,也不一定非要買一只活雞。

等兩個阿姨離開,裏面的孩子哭鬧聲逐漸平息下去,顧音聽覺敏銳,聽到了另一道抽泣聲響起。

不等趙菲阻止,顧音就已經旁若無人的走進去了,只見剛才那個女人,也就是錢麗,正癱坐在冰涼的地板上,通紅的雙眼砸下了一滴滴的眼淚,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又疲憊。

錢麗並未留意到顧音的靠近,只知道捂著臉發出崩潰的哭聲,顧音目光一轉,看到了角落裏那個男孩,看起來十歲左右的樣子,正抱著腦袋蜷縮在角落。

嘴裏還低喃著什麽。

趙菲進來的時候,錢麗還在哭,她也是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下意識看向顧音。

趙菲看到顧音正在盯著角落的那個小男孩,原本不冷不淡的嘴角,此時正微微上揚。

如果是在正常情況下,趙菲肯定會覺得顧音笑起來真的好好看。

可是現在地點不對,時機也不對,趙菲看到這抹淺淡的笑意,只覺得心裏毛毛的。

很多恐怖片裏的人冷不丁扯唇笑,基本上都沒好事。

趙菲下意識低頭,看向地面,雖然屋子裏不算太亮,但她還是可以瞧見顧音腳下有影子。

有影子說明是人。

趙菲剛松了口氣,顧音就沒有預兆地扭過頭,還是把她嚇了一跳。

不明所以的顧音見狀,不解的看著往後退了兩步的趙菲。

察覺自己反應過度,趙菲不好意思的輕咳,轉移顧音的註意力:“你是不是有什麽發現?”

顧音點點頭:“算是。”

雖然不知道對孫志和的事情有沒有幫助,至少對她的壽命有百分百的幫助,因為系統出品的任務鬼來了。

系統出品,必出壽命。

顧音看向角落那個晃眼的任務鬼圖騰,嘴角再次輕輕勾了勾。

不得不說,孫志和挺旺她的。

自從撿到他之後,顧音為了賺錢去滿香苑,所以才會想到開直播賺錢,然後碰上了熊朗這個系統出品的任務鬼。

再然後,顧音準備去滿香苑完成孫志和吃大餐的心願,又碰上了古裝女鬼雲琴這個系統出品的任務鬼,雖然過程比較費壽命,但也拿到了更多的壽命時間。

現在,她為了調查孫志和的死因,她再次碰上了系統出品的任務鬼。

顧音側目,看向一直飄在她身邊的孫志和。

孫志和被顧音不明不白的盯著,心情也不比趙菲剛才好到哪去,他戰戰兢兢問:“大師,怎麽了嗎?是不是我有什麽問題?”

顧音噙著淺淡的笑意,道:“你很好。”

是個有福氣的好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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