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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杜小霞的心願(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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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杜小霞的心願(七)

“是你的女兒杜小霞想見你。”

這句話落下,如同在平靜的湖泊裏投下了一塊巨石,頓時驚濤駭浪。

楊娟以為是自己幻聽,心頭一跳之後冷靜下來,又問:“你說什麽?”

顧音很有耐心又解釋了一次:“是你女兒杜小霞想見你,還有一些話想和你說。”

楊娟左右張望,除了顧音和太清,她沒有在病房見到任何人。

或許是經歷了深刻的絕望,哪怕這個小姑娘只是在這裏裝神弄鬼,這一刻,楊娟還是選擇相信了她的話。

她急切的問:“真的嗎?我家小霞真的在這裏,她還好嗎?有沒有吃飽穿暖,在下面有沒有受欺負?我給她燒的東西,她是不是都拿到了?”

杜小霞看到楊娟這樣,又忍不住紅了眼圈。

顧音看了她一眼,點頭。

楊娟循著她的目光看去,或許是母女感應,這一刻,她好像發自內心的認為不遠處的那片空氣,真的站著她的女兒杜小霞。

楊娟充滿眼淚和希冀的目光,看向顧音:“能不能讓我見見她?”

杜小霞也期待的看向顧音,既然那個邱太太能看到她,沒道理她的親生母親看不到吧?

邱媽媽看到杜小霞受到驚嚇暈過去,是因為杜小霞怨氣大漲,邱媽媽本身就心虛,這才機緣巧合看到了鬼魂狀態的杜小霞。

顧音在一人一鬼的期待目光中,卻面色如常的搖頭:“不行,你現在身體很差,強行讓你看到鬼,對你只有害處。”

如果杜小霞知道這樣的情況,還依舊堅持的話,顧音就不需要顧慮什麽了。

楊娟聲音嘶啞,堅定表示:“我不怕,只要能讓我見我家小霞,讓我去死都可以。”

楊娟日日夜夜都在後悔,和女兒的最後的那一面,因為身體不舒服遷怒她,兇了她。

杜小霞聽到顧音的話,立馬改變了想法:“大師,你千萬別答應我媽,不能見我就不見了。”

她媽媽操勞這麽多年,身體本來就不好,如果因為她的緣故出現了什麽意外,杜小霞做鬼都不會安生的。

楊娟眼巴巴註視眼前這個和女兒差不了幾歲的女孩,她目光清冷,卻不冰冷,楊娟只聽見她說。

“不行,杜小霞也不願意用你的健康來冒險。”

杜小霞是她的任務鬼,顧音自然以她的意願為先。

見女人的眸光一點點黯淡下去,顧音又開口:“這幾天你養好身體,保持睡眠質量,按時吃東西,多曬曬太陽增強免疫力,到時候我可以打開你的一只眼,你就能看到杜小霞了。”

這番話很快又燃起了楊娟的希望,她重重地點頭:“我會的,小音,不,大師,那現在我家小霞能不能聽見我說話?”

得到了顧音肯定的回答,楊娟破涕而笑,又請求:“大師,我能不能單獨和我女兒說一些話?”

顧音起身,拉著小太清朝著外面走去,還貼心的關上門,趁人不註意貼了一張隔音符。

順便下樓走走,試著碰碰運氣,能不能找到潛在顧客,或者碰上新的任務。

到了一樓,一輛救護車上下來了一個病人,病人心跳忽然停止了,救援的人員跨在轉運車上,開始做急救。

雖然只是匆匆一眼,顧音還是認出了對方,赫然就是之前那個在公交車上,讓她讓座的那位老大爺。

聽到周圍看客們的唏噓,甚至還好心的幫這位生命垂危的老人祈禱,顧音垂下眼眸。

可惜再如何祈禱也沒用,人是無論如何也救不回來,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呸!這糟老頭死的活該。”在嘈雜的人聲中,這道不同的聲音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一個穿著時髦的老太太正站在人群中,對著老大爺他們離開的方向撇撇嘴,似乎是知道那位大爺不是啥好東西。

她感覺有人在看她,疑惑地扭頭看去,就看到一個白白凈凈的小妮。

老太太左看看,右看看,雖然都是人,可是她就是覺得那漂亮的小妮,一定在看她這個糟老婆子。

老太太眼睛一亮,剛才還站在人群中的她,立馬飄過去。

老太太一臉慈愛,好聲好氣:“妮子,你看得見我?”

顧音沒理她,醫院的游魂太多了,一旦有鬼發現她能看得見他們,一定會蜂擁而至,無論有沒有惡意,都會煩死她,

哪怕顧音早已經過了會害怕會驚恐的階段,她也不想每天都有鬼來圍著自己轉悠。

老太太見顧音不搭理自己,納悶:“我直覺挺準的啊,做了鬼後就不行了?”

她心有懷疑,再次對顧音進行打量,還試探地伸出手在她眼前揮了揮,見顧音沒反應,又伸手去戳她的眼睛。

她只是一個普通的鬼,自然沒有能力觸碰到人類的身體。

顧音眼睛都不眨一下,任由老太太對她這戳戳,那拉一拉。

“真看不見啊。”老太太失落。

她太久沒有和人說話了,還以為真的有人能看見自己,和她聊會兒天呢。

顧音在大門外的椅子上坐著,小太清知道旁邊有個鬼,但顧音不出聲,他也不出聲。

他從衣服的包包裏拿出一包脆生生的香甜雪餅,一小包有兩塊,他打開遞給顧音,一人一塊。

一大一小哢嚓哢嚓的吃著香甜的雪餅,偶爾會有人朝他們投來目光。

太陽毫無意外的照在兩人身上,雖然已經親自確定了這個漂亮小妮看不到自己,老太太還是絮絮叨叨。

“太陽曬多了不好,紫外線太強會傷皮膚,之前有個小妮就是紫外線照多了,得了皮膚癌。”

“小妮,你多大了?讀幾年級了,這是你弟弟?看著還挺機靈,不過老太婆我更喜歡小妮,我就生了個小妮,也不知道她最近怎麽樣了,可惜我出不了這個家醫院,不然也想回家看看。”

“是不是你家裏人生病了?趕緊進去吧,誰也不知道上一次見面會不會是最後一面了。”

老太太在醫院飄蕩了這麽久,見多了悲歡離合,不由變得感傷起來。

顧音似有察覺,擡頭看去,只見楊娟的丈夫杜德安提著從外面買的早點,朝住院部這邊走來。

顧音面無表情將嘴裏的東西咽下去,牽起太清:“我們回去吧。”

老太太見兩人要走了,嘆了口氣,幾秒後卻聽見:“你魂體太弱,長期待在陽光底下並沒有什麽好處,以後最好還是避開陽光直射的地方。”

老太太的眼睛頓時一亮,拍腿:“我就知道!”

她的直覺就從來沒有出錯過!

顧音看著興奮的老太太,又道:“你離不開醫院也是因為這個原因,等到魂體穩定了,就能去找你的女兒了。”

顧音看了一眼在正常時間流逝的壽命,松了口氣,不再多說什麽,直接拉著太清走了。

顧音進病房前,敲了敲門才進去,楊娟見她進來,一臉緊張:“怎麽了?”

“杜德安馬上就要上來了。”顧音不緊不慢的解釋。

聽到這個名字,母女兩人都流露出了不同程度上的厭煩。

“小霞她還在嗎?”楊娟不放心,她看不到,也聽不到女兒的聲音,剛才總覺得是在自言自語。

顧音看向楊娟的對面,點頭。

可能是擔心同處一屋呆久了,也會影響到楊娟,杜小霞這次沒敢像上一次那樣抱著她。

既然楊娟該和杜小霞說的話都說了,顧音也開口說杜小霞的訴求。

“你女兒希望你和杜德安離婚。”她暫時不會動用任何非常手段,她希望是楊娟自己想開了,真心想要離婚,這樣才能萬無一失。

“好!”這次楊娟沒有絲毫的遲疑,重重點頭。

這個婚她早該離了,要不是她跟著了魔一樣,信了杜德安一次又一次,她們母女或許根本不會走到今天。

顧音繼續道:“她希望你接受邱家的賠償金。”

楊娟這次同樣想也不想:“不行,我不會拿。”

杜小霞急了,輕飄飄的魂體在原地跺腳:“憑什麽不拿?就要拿!那是我們家應得的!”

顧音語調平緩的覆述杜小霞的話。

聽到女兒這麽說,楊娟還是堅持:“小霞,媽媽……”

顧音打斷她的話:“這件事不急,等你身體好了讓杜小霞親自和你說,或許會更好,現在最重要的是養身體,還有離婚。”

她粗略的算過一卦,楊娟最好要在這兩天內離婚。

杜德安進來的時候就看到昨天那個來探病的小姑娘,楞了一下,笑了笑,走過去打招呼。

“你是我們小霞的朋友吧。”

單看外貌,杜德安五官端正,給人一種很老實的感覺,可能是在牢裏呆太久的緣故,眼神還有些空,也讓他看起來更樸實了,完全看不出來有什麽壞心眼。

可是有些所謂的“老實人”,其實才是最恐怖的。

顧音略略掃過杜德安的臉,他一心只想不勞而獲,靠賭發財,殊不知他註定一輩子都發不了大財。

如果他肯勤勤懇懇的做第一份工作,現在至少也能達到衣食無憂,小有積蓄的程度。

可偏偏他走岔了道,一念之差就改變了本該不錯的命,一輩子都在破財。

壽命倒是意外的長,但往後餘生註定坎坷淒苦,要遭不少罪。

除非有人幫他改命,但是改這樣的命格,代價太大,一般不會有天師願意出手,不過利益足夠大的話,就說不定了。

顯而易見,杜德安沒有那樣的本事,讓一個天師願意承擔改命帶來的反噬。

離開病房的時候,杜小霞惴惴不安:“萬一那個姓杜的不肯離婚,對我媽下手怎麽辦?”

杜小霞倒是沒見過杜德安打人,杜德安的性格在某種程度上算得上是懦弱,平時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只有犯了錯,才會玩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

在外人眼裏他渾身都寫滿了“老實”二字,杜小霞多年後見他,同樣也被他的相貌和平時的言行給欺騙過去了。

可是從他出獄三四個月後,杜小霞對這個血緣上的父親只覺得惡心。

惡心到甚至厭惡自己身上留著他的血液,厭惡自己的五官和他諸多的相似。

她無比的厭惡著是杜德安親生女兒的自己。

現在邱家人肯在法律賠償外,再追加那麽多錢,杜德安怎麽可能願意離婚,說不定會惱羞成怒對楊娟大打出手。

杜小霞的擔憂不無道理,但顧音卻還是說:“放心,不會出事的。”

惡心人的方式有很多種,杜德安絕對不會用打人這一招。

從杜小霞之前說的話就能看出,杜德安只會不斷在言行上示弱,強調楊娟對他的重要性,離不開她之類的話,試圖激起聽者的不忍之心。

用現在的話來說,算是一種pua方式?這個詞是魂珠裏的一個小鬼冒出來的說法,顧音只粗略了解了一下,還不算很明白。

顧音也是從卦象上確定楊娟不會出事,才這麽爽快離開,讓楊娟解決家事。

“那我們現在是要回去嗎?”杜小霞見顧音已經走出了醫院大門。

顧音搖頭:“不是,去你家。”

她剛才已經征得了楊娟的同意,也拿到了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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