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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不想他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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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不想他搬走

慕家兄弟的祭拜流程很簡單,對著碑上的照片講上幾句話,擦拭掉照片上的浮塵,最後肩並著肩鞠躬,這一年的祭拜就算結束了。

慕寧吸了吸鼻子,直起身看著黑白照片,“有一年我爸托夢,讓我祭拜的時候別搞得太花哨,替他們多去廟裏吃碗素面就夠了。”

廖松琴原本沈默著站在一邊,聞言晃了晃手機,“我預約好了,三碗,走吧。”

這座廟的素面很出名,每逢節日都大排長龍。今天日子太特殊,他們來得也早,除了忠實信眾外根本沒人排隊,很快就吃上了面。

出去時慕稚驀地開口,“松琴哥哥。”

“嗯?”廖松琴立刻轉身。

“奶奶剛才打的電話……”慕稚緩緩說著,“你要回老宅一趟嗎?”

遠處寺廟香火味飄過來,依稀可見乳白的煙霧升騰而起。

廖松琴站在霧與陽光的交界處,面容半明半暗,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問慕稚,“你要一起去嗎?”

慕稚搖頭,“不了。”

他沖廖松琴笑了笑,“往年也就算了,今年這麽重要的場合,奶奶肯定準備了很久。我過段時間再去看奶奶。”

一陣風刮過來,吹起廖松琴的衣角,他移開視線,繼續往山腳下走,“那就不去了。”

慕稚語塞,邁步跟上他,“奶奶會難過……”

“阿稚。”廖松琴停下腳步,背對著慕稚站在蜿蜒的山路上,他腳下是裂開紋路的石板,那陣煙霧留下的氣味似有若無,讓廖松琴聞起來有些陌生。

他語氣平靜,卻如有重量,“如果我回去,那我也會難過。”

慕稚說不出話了。

就在這時,他看到廖松琴微微側過頭,視線和自己短暫地接觸了一下,又收回。

他聽到廖松琴接著說,“不止我,還有人也會難過。”

慕寧雲裏霧裏地聽著他們說話,想問慕稚,慕稚當起了啞巴,還是愁雲慘淡的那種,想問廖松琴,廖松琴走得飛快,他都怕對方步子邁太大直接掉下山去。

“什麽意思,”慕寧還是沒忍住開了口,“松琴,這事兒聽起來挺嚴重的,實在不行還是回老宅一趟吧,我們陪你。”

慕稚猛地看過來。

慕寧沖他擺擺手,繼續勸,“你都多大個人了,不想相親就不相親,躲著不回家算什麽?要是我不答應和你一起過年,你是不是就打算一個人在家看春晚了?”

“嗯。”廖松琴應得理直氣壯。

慕寧長籲短嘆,“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再說了,人家小姑娘也不一定樂意相親呢,你們走個過場,雙方皆大歡喜不好嗎?”

“是嗎?”

廖松琴似乎笑了笑,“照這麽說來,陸隅也是走過場的?”

“那怎麽一樣。”慕寧覺察不出氛圍的怪異,廖松琴離得遠,他就大聲說,“人家完全自願來的,能和我弟相親的都被我嚴格把關,要不是覺得合適,我怎麽會讓他和阿稚見面?”

廖松琴冷笑一聲,“你可真會審核。”

慕寧聽不出他的諷刺,洋洋得意,“那是,你也幫我盯著點,這可是你半個弟弟。”

廖松琴不再言語。

當天中午廖松琴還是決定回老宅一趟。

他開車帶人回了家,從儲物間拿了幾個禮盒出來,讓慕稚帶回去。

慕寧順勢提起,“阿稚房間裏的東西是不是也該搬走了?年後你哪天有空,我帶他來搬。”

原本已經走到玄關的廖松琴折返回來,“很急嗎?”

慕寧看他回來得這麽快,楞了楞,“啊,不急,但也不能一直放在你這裏,實在不行今天就帶一些回去吧。”

廖松琴下頜繃緊,手不自覺攥起來,抵在唇邊輕咳一聲,“……改天吧。”

他意有所指,“阿稚的東西一直放在這裏也沒事。”

那樣就最好了。

慕稚聞言,快速擡頭看了他一眼。好在慕寧是個好說話的,他覺不出這一訊息背後的怪異,拎起東西跟著廖松琴往外走。

這時身後傳來些響動,兩人回頭一看,卻見慕稚沒有跟上,反而匆匆忙忙跑上樓梯,消失在轉角處。廖松琴和慕寧對視一眼,正要出聲,慕稚的身影又出現了。

室內溫度不低,慕稚穿著薄薄的毛衣,下擺蓋過臀部,顯得他身形嬌小,一只手就可以摟住。他跑下來,手裏緊緊抓著樣毛茸茸的東西,厚實的茸毛蓋住慕稚的指節,柔軟的棉花被掐得變了形。

是慕稚遺落在廖松琴家的小熊玩偶。

看這架勢,不像拿著心愛的玩偶,更像是一種劫持。

就算現在有一個宇宙級專業的小熊強盜闖入廖松琴家,也不可能把它從慕稚手裏奪走。

慕稚微喘著氣,視線緊盯廖松琴,宣判般說道,“我要把它搬走!”

語氣鏗鏘,神情堅毅,似乎帶走這個玩偶就能一並收回慕稚不小心落在這裏的心。

廖松琴忍了又忍,耳朵都憋紅了,還是沒忍住別過頭,噗嗤笑了出來。

回家的路上慕稚情緒低沈。

小熊被他扔在後座,孤零零躺倒在真皮坐墊上,看起來冰冷而孤寂。

慕寧安慰他,“廖松琴真壞,咱們不跟他一般見識,下次你把整個廖家的熊都帶走。”

慕稚坐在副駕,後腦勺對著他,聲音悶悶的,“他家裏只有一只熊。”

“嗯……那哥哥再給你買,黑的白的灰的全都安排上,還喜歡什麽顏色的?”

慕稚動了動,蜷縮起來,聽起來快哭了,“你別說了……”

他想要的分明不是那一只熊。聽到廖松琴推拒著不讓他們把東西搬走時,慕稚承認,自己又亂了心跳。

這是必然的,是身體的客觀反應,慕稚能控制自己的感情,但不能控制心跳,亂也就亂吧。

他只是無法接受自己在那之後做的事。

“我是不是很幼稚。”慕稚看著車窗映出的慕寧,輕聲問。

“能問出這個問題,就不是幼稚的人。”

趁著紅燈,慕寧揉了揉慕稚的腦袋,笑著道,“再說了,幼稚又怎樣,成熟又怎樣,很多事情不是靠這個評判的。”

“嗯。”慕稚閉上眼。

就像廖松琴,會因為一只熊笑話慕稚的幼稚家夥,還不是讓他無可救藥地喜歡著。

沒關系。慕稚想,廖松琴回了老宅相親,很快他們的關系就會徹底打破,而他也終於能徹底放下那些無謂的迷戀,成為一個成熟體面的人。

幼稚鬼才會執拗於愛情。

慕稚花了很久才認清一件事:廖松琴是個只會在他面前披上幼稚鬼外皮的體面家夥。

車子駛過一片松林,樹木常青,慕寧搖下點車窗,語氣輕快,“回家咯。”

慕稚伴著清冽的風笑了笑,小聲重覆,“回家咯。”

老宅內。

廖松琴終於從廖奶奶處脫身,他還穿著去陵園的那件外套,這會兒回到房裏,似乎還能聞到上面的一點香火味,淡淡的,留下一點寺廟的痕跡。

他原地站了會兒,脫去外衣進了浴室。

溫熱的水流順著脖頸劃過塊壘分明的腰腹,廖松琴深吸口氣,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松弛下來,他揉了揉太陽穴,關了水穿上浴袍,將自己扔進床裏。

相親是件很棘手的事。

不同於慕稚那小孩子過家家似的相親,廖奶奶所安排的這場相親局目的性更為明確,廖松琴甚至敢說,只要他點頭,年後就能領證。

一場荒謬的相親。

對方女孩分明不喜歡廖松琴,他的社交圈裏有人了解對方,是個雙,不久前剛和同性情侶分手,隨後被亞裔父親帶回國相親,想要安定下來。

想起今日女孩的神情,廖松琴定了定神,起碼對方也是不願意的,解決起來會便利很多。

只是慕稚那邊……

他嘲弄地笑了笑,那場兒戲般的相親竟持續了這麽久,陸隅年輕氣盛,見了喜歡的就往前猛沖,根本不會顧慮別的,倒真有可能讓慕稚松動的那一天。

到了那天,自己又該如何?

廖松琴想了很久,始終想不出一個解決的方案。他在黑暗中眼皮發沈,後腦鈍痛的神經變得麻木,逐漸失去了意識。

第二天,廖松琴在樓下的吵鬧聲中醒來,他揉了揉額角,進了浴室洗漱。

早餐管家送到了樓上,已經有些涼了。他沒管早飯,也沒理睬樓下的喧鬧,兀自進入書房處理起積壓的工作。

直到廳裏傳來一聲熟悉的“阿稚”。

廖松琴一推座椅,大步走出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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