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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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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質問

家常水紅色褙子,下面是象牙白的馬面裙。頭發松松挽在腦後,發間只用了一支桃木簪子固定。衣袖落下一截,露出羊脂白玉般的皓腕。

錦繡忙前忙後不時地拿著幾件衣衫過來比劃,卻是怎麽挑都覺得不合心意。

“都說了不用那麽在乎,我又不是主角兒,不過是個陪襯的。若是搶了人家的風頭,還要被人記恨。”沐清溪回頭笑著打趣她。

懷裏的客兒不明所以,卻也跟著點頭,“嗯嗯!”

錦繡好氣又好笑,這一主一仆倒是清閑,合著就她一個人在這裏做無用功。點著客兒的小腦袋,錦繡笑罵:“你又知道了?”

客兒依舊“嗯嗯”應答,他不知道呀不知道,但是姑娘說什麽都對!

陽光撒在窗臺,石榴樹上傳來三兩聲不知名的鳥啼聲,枝葉間艷紅的花朵已經雕零,一個個小小的石榴果悄然掛在樹梢。

明天就是沐清菀的及笄禮,徐氏還不知道一個月前發生的事,為此東奔西走比之往日更加高調。因著是頭一個孫女及笄,就連沐龐氏也十分看重,雙鶴堂裏不時有賞賜和傳話過來,徐氏如此張揚與她的縱容不無關系。

錦繡無奈之下先把衣裙都放在一邊,她得跟沐清溪好好談談,過完今年的生日沐清溪虛歲滿十四了,可她卻跟沒事人似的對自己的大事完全不上心。這府裏上上下下沒一個人會真心為她打算,她若自己不肯好好謀劃,難不成要任由老夫人和徐氏做主盲婚啞嫁?便是不說那麽遠,沐清菀及笄禮有徐氏為她安排,沐清溪呢?誰又能來幫她出面張羅?

女兒家的及笄禮是頭一等的大事,及笄禮上的有司、正賓、讚者的身份直接關系到女子的名聲地位,若是來的人地位足夠,女子身價提升百倍都是常事。沐清溪的身份不尷不尬地擺在這裏,婚事上本就艱難得很,錦繡打從心底裏替她委屈,若是老爺和夫人還在,哪還有沐清菀和二房得意的份兒?

尤其,更讓她擔心的是,沐清溪至今沒有來月事的跡象。

只是這些話到底沒來得及出口,因為沐清菀來了。

沐清溪心裏詫異得很,從清音閣回來之後她就幾乎沒見過沐清菀。對方總在避開她,往常三五不時來清暉院裏走一趟的人忽然不來了,甚至連去雙鶴堂請安都沒碰到過,說不是有意誰會信?

沐清菀神色覆雜地看著沐清溪,心裏既忐忑又憤恨。該被算計到的人依然悠閑自得,沐清溪骨架嬌小,皮膚白的細嫩,像是新鮮的牛乳一般柔滑。尤其一雙眼睛生的極好,瞳仁比尋常人大且黑,當她看過來的時候就像兩汪清泉從人心頭緩緩流過。

可這溪流再是清涼也澆不滅沐清菀心頭的火。

她想不通明明他們安排好了一切,明明一切都該天衣無縫,可到結果出來的時候卻跟預料中的完全不一樣。十拿九穩的獵物跑了,他們自己卻被陷了進去,若不是曹元瑜和王綺及時趕到,她和柳嫵以後就算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不,其實已經洗不清了。

曹元瑜和王綺看到了,她們身邊的丫鬟婆子也看到了,更讓她絕望的,徐蜚並不是個正人君子而是個好色成性的真小人。

“沐清溪,你知道是不是?是你做的是不是?”沐清菀惡狠狠地問道,她必須要問清楚,她已經快要憋瘋了。清音閣的事就像一根隨時會被點燃的爆竹,時時刻刻提醒她落了一個那樣不光彩的把柄在別人手裏。

是,曹元瑜下了死命令誰都不準說出去,可是誰能保證所有人都聽她的,尤其是徐蜚。她不敢想這事萬一傳了出去王奕會怎麽看她,王家絕對不會允許一個名聲有瑕的女子做兒媳!

沐清溪瞪大了眼睛看著沐清菀,十分想敲開沐清菀的腦袋看看裏面是不是都是水。

她這個被算計的都沒找她們算賬,她竟然頂著一副被欺負的樣子跑來她面前質問,哪來那麽大臉啊!嫌過得太舒服是不是!

清音閣的消息沒傳出去,她就知道曹元瑜和王綺會趕過去並不是趙璟做的。他是真的想把人處置了給她出氣,沐清溪每每想起來都覺得一團亂麻。

“大姐姐說的什麽?我怎麽不懂呢?”沐清溪笑盈盈地反問。

心裏卻樂得很:是我做的又怎麽樣!哼哼,讓你一肚子壞心眼!不作不死!

那笑看在沐清菀眼裏就是全然的諷刺,她心裏早認定了是沐清溪搞鬼,只顧發問,其實根本沒把沐清溪的話聽進去。

“沐清溪!你到底想怎麽樣!自從你回來,處處為難我針對我,我都不與你計較。可是你竟然妄圖破壞我的姻緣,甚至還設下這種惡毒計謀來算計我!你以為耍弄這種卑鄙手段王郎就會喜歡你?你就能如願嫁入王家?你做夢!”要不是沐清溪出現,她和王奕的婚事根本就不會有波折。

“大小姐請慎言!”錦繡聽她越說越不像立刻制止。

沐清菀眼刀子立刻飛了過去,“主子說話,哪有你一個丫鬟插嘴的份!”

沐清溪冷著臉起身,一邊攔住錦繡,一邊走到沐清菀面前。

她其實個子比沐清菀矮,但是面無表情的時候氣勢十足,站在沐清菀面前絲毫不露怯,反而有種掌控全局的氣度。

“沐清菀,你的臉是不是八十層豬皮做的?那是不是你的姻緣我不知道,我只想告訴你,既然有膽量算計別人,就要承擔相應的後果。不是每個人都是你爹你娘,被欺負了就要忍氣吞聲。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鬼,你好自為之!”

“錦繡,送客!”

她眼神冰冷面容端肅,周身那種殺伐決斷的氣勢一瞬間讓沐清菀想起了年幼時見過的大伯父。那時候爹爹流連花叢,又欠下一屁股賭債,被人堵到二房門上要債。大伯父在祠堂裏,拿著家法處置父親的時候也是這樣,威嚴冷漠毫無感情,像是看個死人,那眼神讓人從心底裏發寒。

“你、你給我等著!”沐清菀勉強丟下一句,匆匆離開。

沐清溪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冷笑,她真是高估了沐清菀。到底是誰為難誰,誰不跟誰計較,哦,也不對,畢竟大多數時候她還是很計較的。

不過,沐清菀也做了件好事,那就是讓她十成十確定了跟王家的婚約確有其事,沐清菀跟王奕也真的有首尾。這樣她明天安排的戲才能唱得下去並且唱得熱鬧啊。

人生第一次排戲,明天就能看了,她好期待!

沐清溪幸災樂禍的想著,熟料耳邊傳來錦繡涼颼颼的聲音,“小姐?跟王家的婚約是怎麽回事?奴婢怎麽不知道呢?”

糟了,忘記跟錦繡說了!

沐清溪轉身討好地看向錦繡:嘿,嘿嘿。

她知道錦繡一直在操心她的婚事,可是她不想啊。

“這是怎麽了?”沐瑜一進來便看到主仆倆大眼瞪小眼,遂好奇地問。

沐清溪看到她簡直像看到了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瑜姐姐,你來得正好啊,做了什麽吃啊?”

吃吃吃,就知道吃!錦繡萬般無奈,“瑜小姐來了,奴婢去端些茶水過來。”說完匆匆走了,留下沐瑜滿肚子疑問。

沐清溪可沒興趣給她解惑,她現在滿心滿眼都是沐瑜手裏的食盒。沐瑜烹飪的手藝實在是太好,她要不是沐家的小姐,沐清溪恨不得請她做她的專職廚子,以後再也不擔心吃不進飯了。

“是金絲蓮葉糕……”話沒說完,那個小丫頭已經一把把食盒搶過去,打開撈起一個就開始大快朵頤。偏偏面帶稚氣,容色又好,這般粗魯的動作竟也不討人嫌,反而有種孩子的可愛。

“你慢點吃,客兒呢?”沐瑜問。

剛剛沐清菀過來,她就先把客兒只開了。沐清溪這才想起自己只顧著吃把親親小侄子拋在了腦後,連忙正襟危坐蓋好食盒,假裝什麽也沒做,只是唇角掛著的點心末兒實在是太明顯,欲蓋彌彰。

把食盒送去給客兒吃,沐清溪才正色問沐瑜的來意。

沐瑜這次來的目的其實簡單得很,沐清菀及笄禮在即,她想打聽一下正賓、有司和讚者是何人。一般來說,有司和讚者都是笄者的好友或姐妹,身份越貴重,越能顯出笄者的地位來。所以及笄時,有司和讚者都要慎重選擇,至於正賓,更是不能馬虎。

沐清溪還沒打聽,不過她心底有點猜測。羅蓉蓉和沐清菀關系不錯,有司和讚者之一應該有她一席之地。其他的卻是猜不出了。

“有司是羅小姐,讚者是柳小姐。”錦繡端著茶走了進來,張口答道,順便數落了沐清溪一句,“之前說過,竟是一點沒往心裏去。”

沐清溪臉色訕訕,又覺得意外。柳嫵跟沐清菀關系有這麽好嗎?難道是因為清音閣共患難了一回?咦,徐大人的妹妹是柳家大夫人,說起來柳嫵和徐蜚也算姑表兄妹,怎麽那天看起來一點都不熟的樣子……

心思越跑越遠,卻被錦繡一句話拉了回來。

“倒是聽說有司原本想請王家小姐的,誰承想王小姐不答應。”王小姐自然是王綺。

沐清溪不知道有這一節,不過她很能理解。王綺是王奕的妹妹,討好未來的小姑子很有必要,沐清菀也不笨嘛,可惜王綺不給面子。

等等,王綺幾番刻意交好她,難道是因為知道了婚約的事?

不要啊,她對嫁給王奕一點興趣都沒有!

“那、那我們能去觀禮嗎?”沐瑜猶豫著問。她想的是就算不能請那些高貴的婦人出席她們的及笄禮,趁著這種機會結個善緣也不錯。可是,一直到現在都沒人告訴她們能不能去。

沐清溪大驚,“沒人告訴你們出席?”

沐瑜搖搖頭。

不用說又是她那好二嬸做的,肯定是把這些庶女完全拋諸腦後了。姐妹及笄禮,按規矩無論嫡庶都該出席,取得也是姐妹情深和睦的意思,若是不出席,別人會以為這家的姑娘不悌。換句話說,沐清菀及笄禮要是一個姐妹都不到場,沒臉的是沐清菀。

“放心吧,你待會兒去老夫人那兒走一趟,老夫人必會說的。”沐清溪提議,關乎臉面的事老夫人總不會忘。

“禮成之後不妨早點退席,人多煩亂,也沒什麽可看的。”出於好心多了句嘴。

沐瑜不解,這與她原本的打算相悖,但是沐清溪沒道理害她,遂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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