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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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你踏雪而來
天亮起來, 游禮用掌跟揉了揉太陽穴，杵著床沿坐直。
已經很久沒喝得這麽醉，沈沈睡了一覺, 這會兒反倒舒服不少。
他起身, 將被褥折疊整齊，又把房間的窗簾拉開, 窗戶也打開通風，這才開門出去。
霍蓁蓁縮作一團, 在搖椅上捧著平板看電視劇。
聽見開門聲，她立刻回頭看過去，“醒啦, 浴室裏有給你準備好的牙刷和毛巾。”
游禮“嗯”了聲, 拐進浴室。
刷好牙，捧了水往臉上連續沖了幾次，他看向鏡子裏的自己, 長長呼出一口氣, 接著拿過毛巾去擦水漬。
毛巾從臉前揭開的瞬間，霍蓁蓁恰好從他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明媚的笑臉映在鏡子裏。
他也笑笑, “什麽時候進來的，我都沒聽見。”
她擡手, 從他身後緊緊摟住他的腰, 側臉往他後背上貼，“就剛剛。”
“奇怪, 明明住在一個屋檐下, 只是一晚上沒見, 我怎麽這麽想你呢？”
懶洋洋的聲音從她嗓子裏往外冒，像是沒睡醒。
游禮撫了撫她的手背, 壓低聲音：“蓁蓁，這是在你家，被叔叔阿姨看到不好。”
霍蓁蓁悶聲搖頭，不僅沒松手，反而摟得更緊了。
最後幹脆環著他腰間轉了半圈，從他胳膊底下鉆出來，往他身前湊。
她踮腳，在他唇上一吻。
平日裏她多數時間只是蜻蜓點水，這會兒為了搗亂，故意親出了聲音。
游禮下意識往後縮，眉頭跟著緊蹙，說話聲也越來越小：“蓁蓁，別鬧。”
她忍不住笑出來，“家裏沒有人，他們早就去店裏了。”
又往他臉頰上親一下，她才松開手臂去牽他，“給你留了早餐，在桌上。”
說著，她已經往前邁出一步。
身後的人卻一動沒動，手一用力，重新把她拉回懷裏，“我不著急吃早餐。”
“昨天喝了那麽多酒，你胃……”
沒出口的話還剩一半，已經被他傾身襲來的吻堵住。
這吻是來得突然，他唇上的動作卻異常柔緩，只有雙臂抱她越來越緊，好像生怕一松手她就要消失。
良久，游禮挪開雙唇，捧住她的臉頰開口：“蓁蓁，我會振作起來的，努力工作，認真生活。”
“和你一起。”
霍蓁蓁彎唇沖他笑，點頭應：“嗯，我們一起。”
又朝她額頭上一吻，他才終於往外走，“我想好了，我要回洛安。新專輯馬上會發，幾場演出也近在眼前了，不能因為我一個人拖慢進度，臨時約會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她“嗯”一聲，將一碗小米粥往他面前推，“我陪你一起。”
--
三天後，家裏的事情處理得差不多。
游禮原本想收拾些東西帶走，最後整理來整理去，只帶了爺爺手寫的記賬本，和桌上那張一家四口唯一的合照。
他在門邊，俯身扣上鐵鎖。
“哢嗒”一聲，他瞬間覺得自己心口空了一大塊。
從今往後，他徹底沒有家了。
連“回”這個字，也沒了說出口的資格。
霍蓁蓁站在他斜後方，不是猜不出他此時的想法。
但更知道，她現在已經是他唯一的依靠，誰都能低落，她不能。
她無聲呼了口氣，上前牽緊他的手，盡量讓自己的語調聽起來平靜：“有我陪你呢，從今以後，無論你是想去更遠的地方，還是回到這裏，都有我陪你。”
他點點頭，“嗯，我知道。”
兩人回到洛安的時候是中午。
來到臨時約會排練室外時，屋裏的三人正圍在木桌邊。
岳安揭開外賣盒的蓋子，朝桌子那頭揚下巴，“付行簡，別玩手機了，筷子遞過來！”
付行簡撇了下嘴，嘴上不饒人，手上還是老實照做，“就會吼我，省著你的嗓子唱歌吧！”
於格咂了下嘴，“你們倆煩死了，就不能安靜會兒。”
她捏著筷子往米飯碗裏戳，嘟囔：“也不知道游禮怎麽樣了……”
這話題一出來，付行簡瞬間洩了氣，聲調也沈下來：“他那悶死人的性格，肯定又是躲著逞強唄。要不我們去看看他？這種時候還是有人陪好些。”
岳安抿著唇點點頭：“我也這麽想來著，吃完飯我去和佳姐說一聲，把能推的演出先推掉。”
付行簡接上話：“那快吃，吃完就走。從今以後，我們就是他的親人。”
推門的瞬間，游禮恰好聽見最後這兩句。
他眼眶頓時一酸，出力握了握門把手，調整好情緒才走進去，“我不在，你們就吃這個啊？”
三人齊刷刷擡眼看向他。
原先醞釀好安慰的話，這會兒看著人就在眼前，反而誰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
付行簡幹笑兩聲，問：“你們什麽時候回來的？”
游禮將手上的餐盒往桌上放，“一起吃吧，我和蓁蓁也沒吃飯呢。”
霍蓁蓁已經扯開椅子在於格旁邊坐下，“格格給我兩個小碗。”
三人還有些沒緩過神，於格呆呆“哦”了聲，伸手將碗遞過去，視線還沒從游禮身上挪開。
眼看游禮也已經坐下開始吃飯，三人對視，擠眉弄眼試圖無聲交流。
“你們剛剛說的話我都聽到了。”游禮先開了口。
岳安點了下頭，“嗯，你回來我們就不用去鹿溪了。”
說完，他朝付行簡眨了眨眼，付行簡立刻接上話：“不過你要是覺得狀態不好，想多休息一段時間，那也沒關系，我們去和佳姐說就行。”
於格也張口：“對啊，反正前段時間為了新專輯也挺忙的，要不我們一起出去玩？”
三人都將視線投向游禮，屋子裏一時寂靜。
他掀著眼簾回應：“你們不用對我這麽小心翼翼，放心吧，我是調整好了才決定回來的。”
彎唇笑笑，接著說：“失去的已經找不回來了，那麽擁有的，就要好好把握。吃完飯，我們就開始排練，周末不就是音樂節，我們還得唱新歌呢。”
聞言，三人都松了口氣。
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這麽想就好。”
付行簡往他碗裏夾肉，本就滿滿當當的一碗米飯，現在更是堆得像座山，“多吃點多吃點。”
他笑著點點頭，“謝謝你們。”
--
投入排練，一天裏好幾個小時都和大家待在一起，游禮沒了胡思亂想的功夫，時間倒是過得快了不少。
霍蓁蓁手頭上的稿子不算多，每天會在傍晚時準時去排練室和大家一起吃飯。
周五傍晚。
她停好車子從地下停車場上來，正要往排練室的方向走。
裏頭門一開，四人先後出來。
走在前頭的付行簡先看見她，笑呵呵說：“蓁蓁，向後轉，今晚出去吃。”
她笑笑，沒挪動腳步。
站在原地等游禮走過來，才說：“明天要演出了，所以你們要犒勞犒勞自己？”
游禮牽住她的手，回應道：“由頭不重要，反正是付行簡請客，隨便點。”
“怎麽又我請？”付行簡吼了聲。
這頭兩人全然沒管他的反應，挽著手出了玻璃門。
門邊站著個中年女人，面容端莊，長發挽在腦後，打理得十分板正。
霍蓁蓁餘光從她身上滑過，並未多做停留。
又往前兩步，卻聽見她喊了聲：“游禮，我是媽媽。”
談笑的幾人都噤聲。
游禮腳步一頓，並沒回頭，只冷冷回了句：“您認錯人了。”
女人追上來，試圖伸手拉住他：“我怎麽會認錯？而且，在寺廟那天，你明明也認出我了，對吧？”
他下意識反手躲開，沈了口氣，終於朝面前的人看過去，“對，可我那時走了，你不就該知道我的選擇嗎？何必要過來讓大家都難堪？”
女人滿眼焦急，又補充：“游禮，我是有話想和你說，你冷靜一點我們找個地方談一談。”
游禮哼笑了聲，“我不覺得我們有什麽好談的。還是說，你是覺得我可憐，所以才來的？”
寺廟。
霍蓁蓁回憶起上完香出來的時候，才恍然反應過來，他那天為什麽忽然走得那麽快。
這會兒看著眼前的人，游禮手掌已經開始發顫，連聲音也變得嘶啞。
“不是的，我……”女人張口。
霍蓁蓁緊握住游禮的手，往前挪了半步，擋在兩人中間，“阿姨，你還是先回去吧，別再刺激他了。”
她拉著游禮徑直往前走，頭也不回拐過街區，她才停下一把抱住他，“沒事，你不願意見，那就不見。”
游禮就這麽靜靜待在她懷裏。
她用手掌一下接一下撫過他後背，好幾分鐘過去，他呼出一口氣，終於站直，“走吧，我們去吃飯。”
沒多問，霍蓁蓁點點頭和他一起往前走。
晚飯後她也沒離開，一直待在排練室，等到他們晚間的練習結束，兩人才一同上了車。
車子點了火，霍蓁蓁伸手往他握在方向盤上的手一搭。
他偏頭，問道：“怎麽了？”
她咧嘴笑，“要麽我和你回去，要麽你和我回去，選吧？”
沒明說，但游禮猜得出來，她肯定是因為傍晚的事情擔心他。
他也沒戳破，思考片刻，答道：“那我和你回去，更近一點。”
霍蓁蓁點點頭，松開手坐直，“我那邊確實更近，而且我那兒的沙發比你的大，睡起來更舒服點。”
游禮楞了下，並沒反駁，踩下油門前行。
回到家洗了澡，游禮從浴室出來，她正在臥室鏡子前護膚。
門沒關，他站在門邊望著她的背影猶豫片刻，屈著指節往門上輕敲兩下。
她回過頭，問：“幹嘛不進來？”
他輕咳了聲，低聲說：“給我個被子。”
“……”
霍蓁蓁加速抹勻手上的面霜，起身走過去，在他面前兩步的位置站定，擡眼打量他。
游禮眨眨眼，“怎麽了？”
她擰了下眉，一本正經說：“就是忽然覺得你入錯行了，你這麽喜歡睡沙發，要不幹脆去做沙發測評。”
“我……”他被噎住。
再擡眼，霍蓁蓁已經折進去。
她把原本擺在那正中的枕頭往左移了些，又打開衣櫃，要去拿另一個枕頭。
折疊好備用的枕頭和被子都擺在上層，這會兒腳下沒墊東西，她夠得有些吃力，扯了半天，還是只揪到一個角。
游禮這時才快步挪進來，伸手去拿那個枕頭，“我來吧。”
她“嗯”一聲，沒多停留，已經掀開被子鉆進去。
這頭的人還抱著枕頭楞楞站在原地。
她側身捧著手機看，淡聲說：“我要關燈了。”
“我來關。”
他這下倒是行動迅速，回身“啪嗒”按下開關。
房間裏頓時變得漆黑，他這才過去在床右側躺好。
身旁的人還在捧著手機看得投入，他沒敢看她，卻覺得心跳已經快沖破胸腔。
鼓著雙腮慢吞吞呼了兩口氣後，正要閉上眼睛。
霍蓁蓁冒出一句：“還好這張床只是一米八的，要是再寬點，那我想和你說話都得打電話吧？”
頓了半秒，游禮反應過來她的意思，輕聲笑出來，“哪有這麽誇張。”
她把手機反手一放，挪過來往他身邊靠，“不是嗎？中間那麽寬的位置是給誰留的？”
“再說，我們又不是沒睡過一張床。”
說話的功夫，她已經雙臂交疊，歪著腦袋趴到他胸前。
光線分明黯淡，游禮一垂眼，卻還是見她那雙眸子亮瑩瑩在朝自己盯。
他這會兒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棉質T恤。
她手掌貼在他胸前，溫熱的觸感早已順著皮膚浸入他心臟。
她鼻間呼出的熱氣，也一陣接一陣在朝他侵襲。
這麽一來，他心跳一下子更快了。
偏這時，霍蓁蓁側臉也朝他胸口一貼，“你心跳得好快。”
游禮嘆了口氣，有些無奈，“所以說我為什麽要睡沙發，離你太近，對我的心臟不好。”
“？”
沒想到他會冷不防來這麽一句，霍蓁蓁失笑。
她往回挪，“那為了你的身體健康，我還是離你遠點吧。”
游禮右臂往她腰下探，一出力將人直接撈回懷裏摟緊。
他俯身用鼻尖蹭了蹭她，唇角勾著，語氣裏也聽得出笑意：“那還是我適應適應吧。”
霍蓁蓁也笑笑，擡手觸過他的臉頰，“你們明天大概幾點出場？”
游禮答：“應該九點左右，白天太曬，你不用來太早。”
她點了下頭，“我也這麽想，而且我天天和你們見面，趕在入場截止時間前進去後排聽個聲就行。”
“嗯”一聲後，游禮沈默了一陣才再說話：“不問我媽媽的事情嗎？”
她搖搖頭，“你不願意說的事情我就不問。”
游禮笑笑，抱她更緊了些，“謝謝你。”
又往他懷裏窩了窩，霍蓁蓁在他後背上輕拍幾下，哄小孩似的，“好啦，不早了，快睡吧，晚安。”
在她額前一吻，游禮也道了聲：“晚安。”
--
第二天一早，霍蓁蓁八點多起來的時候身旁的位置已經沒了人影。
餐桌上擺著小籠包和皮蛋瘦肉粥，旁邊粘了便利貼：涼了的話熱一下再吃，晚上見。
她彎唇笑笑，把兩樣東西都放進微波爐，給游禮發了信息：[晚上見]
待在家裏畫稿子畫到五點多，一個人簡單解決了晚飯，霍蓁蓁出發去音樂節現場。
一整天都是艷陽高照，這會兒大雨伴著斜陽一起下墜。
本就是下班高峰，再一下雨，整條路堵得水洩不通。
她摸出手機，發給游禮一條：[堵車了，還好我出來得不算晚，肯定不會錯過你們的演出。]
幾分鐘後，游禮回覆：[不會錯過的，註意安全。]
栗糕：[知道啦，演出順利。]
這條之後，前方的車子終於開始挪動。
霍蓁蓁把手機放回支架，踩下油門慢速行駛。
天色漸暗，她也終於離演出地越來越近。
正偏頭看向倒車鏡，試圖找個合適的位置停車，窗外救護車和消防車的聲音接連傳來，不遠處還能聽見嘈雜的人聲。
霍蓁蓁循著聲音看過去，沒看出個究竟。
手機響起來，她按下接聽：“沛宜。”
張沛宜焦急地問：“你沒事吧？”
“啊？”她不明所以，“什麽？”
張沛宜接著說：“我在演出群裏看見大家都在說，今天的音樂節出舞臺事故了，臺上臺下好多人受傷了。”
“舞臺事故？”她吞了下口水，腦子一剎有些懵。
連忙拋下一句：“我沒事，先掛了。”她翻出游禮的電話撥出去，連續三次，卻都是無法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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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起來, 游禮用掌跟揉了揉太陽穴，杵著床沿坐直。
已經很久沒喝得這麽醉，沈沈睡了一覺, 這會兒反倒舒服不少。
他起身, 將被褥折疊整齊，又把房間的窗簾拉開, 窗戶也打開通風，這才開門出去。
霍蓁蓁縮作一團, 在搖椅上捧著平板看電視劇。
聽見開門聲，她立刻回頭看過去，“醒啦, 浴室裏有給你準備好的牙刷和毛巾。”
游禮“嗯”了聲, 拐進浴室。
刷好牙，捧了水往臉上連續沖了幾次，他看向鏡子裏的自己, 長長呼出一口氣, 接著拿過毛巾去擦水漬。
毛巾從臉前揭開的瞬間，霍蓁蓁恰好從他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明媚的笑臉映在鏡子裏。
他也笑笑, “什麽時候進來的，我都沒聽見。”
她擡手, 從他身後緊緊摟住他的腰, 側臉往他後背上貼，“就剛剛。”
“奇怪, 明明住在一個屋檐下, 只是一晚上沒見, 我怎麽這麽想你呢？”
懶洋洋的聲音從她嗓子裏往外冒，像是沒睡醒。
游禮撫了撫她的手背, 壓低聲音：“蓁蓁，這是在你家，被叔叔阿姨看到不好。”
霍蓁蓁悶聲搖頭，不僅沒松手，反而摟得更緊了。
最後幹脆環著他腰間轉了半圈，從他胳膊底下鉆出來，往他身前湊。
她踮腳，在他唇上一吻。
平日裏她多數時間只是蜻蜓點水，這會兒為了搗亂，故意親出了聲音。
游禮下意識往後縮，眉頭跟著緊蹙，說話聲也越來越小：“蓁蓁，別鬧。”
她忍不住笑出來，“家裏沒有人，他們早就去店裏了。”
又往他臉頰上親一下，她才松開手臂去牽他，“給你留了早餐，在桌上。”
說著，她已經往前邁出一步。
身後的人卻一動沒動，手一用力，重新把她拉回懷裏，“我不著急吃早餐。”
“昨天喝了那麽多酒，你胃……”
沒出口的話還剩一半，已經被他傾身襲來的吻堵住。
這吻是來得突然，他唇上的動作卻異常柔緩，只有雙臂抱她越來越緊，好像生怕一松手她就要消失。
良久，游禮挪開雙唇，捧住她的臉頰開口：“蓁蓁，我會振作起來的，努力工作，認真生活。”
“和你一起。”
霍蓁蓁彎唇沖他笑，點頭應：“嗯，我們一起。”
又朝她額頭上一吻，他才終於往外走，“我想好了，我要回洛安。新專輯馬上會發，幾場演出也近在眼前了，不能因為我一個人拖慢進度，臨時約會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她“嗯”一聲，將一碗小米粥往他面前推，“我陪你一起。”
--
三天後，家裏的事情處理得差不多。
游禮原本想收拾些東西帶走，最後整理來整理去，只帶了爺爺手寫的記賬本，和桌上那張一家四口唯一的合照。
他在門邊，俯身扣上鐵鎖。
“哢嗒”一聲，他瞬間覺得自己心口空了一大塊。
從今往後，他徹底沒有家了。
連“回”這個字，也沒了說出口的資格。
霍蓁蓁站在他斜後方，不是猜不出他此時的想法。
但更知道，她現在已經是他唯一的依靠，誰都能低落，她不能。
她無聲呼了口氣，上前牽緊他的手，盡量讓自己的語調聽起來平靜：“有我陪你呢，從今以後，無論你是想去更遠的地方，還是回到這裏，都有我陪你。”
他點點頭，“嗯，我知道。”
兩人回到洛安的時候是中午。
來到臨時約會排練室外時，屋裏的三人正圍在木桌邊。
岳安揭開外賣盒的蓋子，朝桌子那頭揚下巴，“付行簡，別玩手機了，筷子遞過來！”
付行簡撇了下嘴，嘴上不饒人，手上還是老實照做，“就會吼我，省著你的嗓子唱歌吧！”
於格咂了下嘴，“你們倆煩死了，就不能安靜會兒。”
她捏著筷子往米飯碗裏戳，嘟囔：“也不知道游禮怎麽樣了……”
這話題一出來，付行簡瞬間洩了氣，聲調也沈下來：“他那悶死人的性格，肯定又是躲著逞強唄。要不我們去看看他？這種時候還是有人陪好些。”
岳安抿著唇點點頭：“我也這麽想來著，吃完飯我去和佳姐說一聲，把能推的演出先推掉。”
付行簡接上話：“那快吃，吃完就走。從今以後，我們就是他的親人。”
推門的瞬間，游禮恰好聽見最後這兩句。
他眼眶頓時一酸，出力握了握門把手，調整好情緒才走進去，“我不在，你們就吃這個啊？”
三人齊刷刷擡眼看向他。
原先醞釀好安慰的話，這會兒看著人就在眼前，反而誰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
付行簡幹笑兩聲，問：“你們什麽時候回來的？”
游禮將手上的餐盒往桌上放，“一起吃吧，我和蓁蓁也沒吃飯呢。”
霍蓁蓁已經扯開椅子在於格旁邊坐下，“格格給我兩個小碗。”
三人還有些沒緩過神，於格呆呆“哦”了聲，伸手將碗遞過去，視線還沒從游禮身上挪開。
眼看游禮也已經坐下開始吃飯，三人對視，擠眉弄眼試圖無聲交流。
“你們剛剛說的話我都聽到了。”游禮先開了口。
岳安點了下頭，“嗯，你回來我們就不用去鹿溪了。”
說完，他朝付行簡眨了眨眼，付行簡立刻接上話：“不過你要是覺得狀態不好，想多休息一段時間，那也沒關系，我們去和佳姐說就行。”
於格也張口：“對啊，反正前段時間為了新專輯也挺忙的，要不我們一起出去玩？”
三人都將視線投向游禮，屋子裏一時寂靜。
他掀著眼簾回應：“你們不用對我這麽小心翼翼，放心吧，我是調整好了才決定回來的。”
彎唇笑笑，接著說：“失去的已經找不回來了，那麽擁有的，就要好好把握。吃完飯，我們就開始排練，周末不就是音樂節，我們還得唱新歌呢。”
聞言，三人都松了口氣。
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這麽想就好。”
付行簡往他碗裏夾肉，本就滿滿當當的一碗米飯，現在更是堆得像座山，“多吃點多吃點。”
他笑著點點頭，“謝謝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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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入排練，一天裏好幾個小時都和大家待在一起，游禮沒了胡思亂想的功夫，時間倒是過得快了不少。
霍蓁蓁手頭上的稿子不算多，每天會在傍晚時準時去排練室和大家一起吃飯。
周五傍晚。
她停好車子從地下停車場上來，正要往排練室的方向走。
裏頭門一開，四人先後出來。
走在前頭的付行簡先看見她，笑呵呵說：“蓁蓁，向後轉，今晚出去吃。”
她笑笑，沒挪動腳步。
站在原地等游禮走過來，才說：“明天要演出了，所以你們要犒勞犒勞自己？”
游禮牽住她的手，回應道：“由頭不重要，反正是付行簡請客，隨便點。”
“怎麽又我請？”付行簡吼了聲。
這頭兩人全然沒管他的反應，挽著手出了玻璃門。
門邊站著個中年女人，面容端莊，長發挽在腦後，打理得十分板正。
霍蓁蓁餘光從她身上滑過，並未多做停留。
又往前兩步，卻聽見她喊了聲：“游禮，我是媽媽。”
談笑的幾人都噤聲。
游禮腳步一頓，並沒回頭，只冷冷回了句：“您認錯人了。”
女人追上來，試圖伸手拉住他：“我怎麽會認錯？而且，在寺廟那天，你明明也認出我了，對吧？”
他下意識反手躲開，沈了口氣，終於朝面前的人看過去，“對，可我那時走了，你不就該知道我的選擇嗎？何必要過來讓大家都難堪？”
女人滿眼焦急，又補充：“游禮，我是有話想和你說，你冷靜一點我們找個地方談一談。”
游禮哼笑了聲，“我不覺得我們有什麽好談的。還是說，你是覺得我可憐，所以才來的？”
寺廟。
霍蓁蓁回憶起上完香出來的時候，才恍然反應過來，他那天為什麽忽然走得那麽快。
這會兒看著眼前的人，游禮手掌已經開始發顫，連聲音也變得嘶啞。
“不是的，我……”女人張口。
霍蓁蓁緊握住游禮的手，往前挪了半步，擋在兩人中間，“阿姨，你還是先回去吧，別再刺激他了。”
她拉著游禮徑直往前走，頭也不回拐過街區，她才停下一把抱住他，“沒事，你不願意見，那就不見。”
游禮就這麽靜靜待在她懷裏。
她用手掌一下接一下撫過他後背，好幾分鐘過去，他呼出一口氣，終於站直，“走吧，我們去吃飯。”
沒多問，霍蓁蓁點點頭和他一起往前走。
晚飯後她也沒離開，一直待在排練室，等到他們晚間的練習結束，兩人才一同上了車。
車子點了火，霍蓁蓁伸手往他握在方向盤上的手一搭。
他偏頭，問道：“怎麽了？”
她咧嘴笑，“要麽我和你回去，要麽你和我回去，選吧？”
沒明說，但游禮猜得出來，她肯定是因為傍晚的事情擔心他。
他也沒戳破，思考片刻，答道：“那我和你回去，更近一點。”
霍蓁蓁點點頭，松開手坐直，“我那邊確實更近，而且我那兒的沙發比你的大，睡起來更舒服點。”
游禮楞了下，並沒反駁，踩下油門前行。
回到家洗了澡，游禮從浴室出來，她正在臥室鏡子前護膚。
門沒關，他站在門邊望著她的背影猶豫片刻，屈著指節往門上輕敲兩下。
她回過頭，問：“幹嘛不進來？”
他輕咳了聲，低聲說：“給我個被子。”
“……”
霍蓁蓁加速抹勻手上的面霜，起身走過去，在他面前兩步的位置站定，擡眼打量他。
游禮眨眨眼，“怎麽了？”
她擰了下眉，一本正經說：“就是忽然覺得你入錯行了，你這麽喜歡睡沙發，要不幹脆去做沙發測評。”
“我……”他被噎住。
再擡眼，霍蓁蓁已經折進去。
她把原本擺在那正中的枕頭往左移了些，又打開衣櫃，要去拿另一個枕頭。
折疊好備用的枕頭和被子都擺在上層，這會兒腳下沒墊東西，她夠得有些吃力，扯了半天，還是只揪到一個角。
游禮這時才快步挪進來，伸手去拿那個枕頭，“我來吧。”
她“嗯”一聲，沒多停留，已經掀開被子鉆進去。
這頭的人還抱著枕頭楞楞站在原地。
她側身捧著手機看，淡聲說：“我要關燈了。”
“我來關。”
他這下倒是行動迅速，回身“啪嗒”按下開關。
房間裏頓時變得漆黑，他這才過去在床右側躺好。
身旁的人還在捧著手機看得投入，他沒敢看她，卻覺得心跳已經快沖破胸腔。
鼓著雙腮慢吞吞呼了兩口氣後，正要閉上眼睛。
霍蓁蓁冒出一句：“還好這張床只是一米八的，要是再寬點，那我想和你說話都得打電話吧？”
頓了半秒，游禮反應過來她的意思，輕聲笑出來，“哪有這麽誇張。”
她把手機反手一放，挪過來往他身邊靠，“不是嗎？中間那麽寬的位置是給誰留的？”
“再說，我們又不是沒睡過一張床。”
說話的功夫，她已經雙臂交疊，歪著腦袋趴到他胸前。
光線分明黯淡，游禮一垂眼，卻還是見她那雙眸子亮瑩瑩在朝自己盯。
他這會兒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棉質T恤。
她手掌貼在他胸前，溫熱的觸感早已順著皮膚浸入他心臟。
她鼻間呼出的熱氣，也一陣接一陣在朝他侵襲。
這麽一來，他心跳一下子更快了。
偏這時，霍蓁蓁側臉也朝他胸口一貼，“你心跳得好快。”
游禮嘆了口氣，有些無奈，“所以說我為什麽要睡沙發，離你太近，對我的心臟不好。”
“？”
沒想到他會冷不防來這麽一句，霍蓁蓁失笑。
她往回挪，“那為了你的身體健康，我還是離你遠點吧。”
游禮右臂往她腰下探，一出力將人直接撈回懷裏摟緊。
他俯身用鼻尖蹭了蹭她，唇角勾著，語氣裏也聽得出笑意：“那還是我適應適應吧。”
霍蓁蓁也笑笑，擡手觸過他的臉頰，“你們明天大概幾點出場？”
游禮答：“應該九點左右，白天太曬，你不用來太早。”
她點了下頭，“我也這麽想，而且我天天和你們見面，趕在入場截止時間前進去後排聽個聲就行。”
“嗯”一聲後，游禮沈默了一陣才再說話：“不問我媽媽的事情嗎？”
她搖搖頭，“你不願意說的事情我就不問。”
游禮笑笑，抱她更緊了些，“謝謝你。”
又往他懷裏窩了窩，霍蓁蓁在他後背上輕拍幾下，哄小孩似的，“好啦，不早了，快睡吧，晚安。”
在她額前一吻，游禮也道了聲：“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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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霍蓁蓁八點多起來的時候身旁的位置已經沒了人影。
餐桌上擺著小籠包和皮蛋瘦肉粥，旁邊粘了便利貼：涼了的話熱一下再吃，晚上見。
她彎唇笑笑，把兩樣東西都放進微波爐，給游禮發了信息：[晚上見]
待在家裏畫稿子畫到五點多，一個人簡單解決了晚飯，霍蓁蓁出發去音樂節現場。
一整天都是艷陽高照，這會兒大雨伴著斜陽一起下墜。
本就是下班高峰，再一下雨，整條路堵得水洩不通。
她摸出手機，發給游禮一條：[堵車了，還好我出來得不算晚，肯定不會錯過你們的演出。]
幾分鐘後，游禮回覆：[不會錯過的，註意安全。]
栗糕：[知道啦，演出順利。]
這條之後，前方的車子終於開始挪動。
霍蓁蓁把手機放回支架，踩下油門慢速行駛。
天色漸暗，她也終於離演出地越來越近。
正偏頭看向倒車鏡，試圖找個合適的位置停車，窗外救護車和消防車的聲音接連傳來，不遠處還能聽見嘈雜的人聲。
霍蓁蓁循著聲音看過去，沒看出個究竟。
手機響起來，她按下接聽：“沛宜。”
張沛宜焦急地問：“你沒事吧？”
“啊？”她不明所以，“什麽？”
張沛宜接著說：“我在演出群裏看見大家都在說，今天的音樂節出舞臺事故了，臺上臺下好多人受傷了。”
“舞臺事故？”她吞了下口水，腦子一剎有些懵。
連忙拋下一句：“我沒事，先掛了。”她翻出游禮的電話撥出去，連續三次，卻都是無法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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