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關燈
第15章 你踏雪而來

周五。

在店裏一起吃過午飯,霍宗平開車送霍蓁蓁去了車站。

回來的時候想著只待一周左右,家裏也有換洗的衣服,她就只帶了個行李袋裝一些洗漱用品。

這會兒因為從店裏拿了衣服,又被夫妻倆塞了些吃的、用的,一個大行李箱還差點裝不下。

車子在車站門側的臨時停車點停穩,霍宗平下車從後備箱取出行李箱,叮囑:“下了車直接打個車回去,到了告訴我和媽媽。”

“知道啦。”霍蓁蓁笑著應一聲,伸手將行李箱接過。

霍宗平並沒急著離開,看她拎著箱子上臺階,忍不住張口:“還是給你買輛車吧,來回想什麽時候走都方便,要帶多少東西也都行。”

這話題討論過好幾次,霍蓁蓁稍顯無奈地開口:“爸,我平時基本都在畫畫,哪裏用得到車子?回來的時候也都是您來接我的。再說,我住的地方也不好停車,我可不想為了個代步工具放棄喜歡的住處。”

看霍宗平還皺著眉頭,她又補充一句:“我要是需要,隨時找您刷卡。”

霍宗平鼻間呼一口氣,擺擺手:“行吧行吧,進去吧,一會兒趕不上車了。”

霍蓁蓁咧著嘴揮揮手:“我走啦,您回去路上開車慢點。”

說完,她拖著行李箱尾在人群後頭進玻璃門開始檢票。

候車大廳裏人來人往,交談聲混雜,她放慢腳步左右看了看,見游禮在右手邊靠墻的位置坐著,這才又加快腳步走過去。

她在他面前站定,問:“到很久了?”

游禮循聲擡眼,搖搖頭說:“也才剛到,正想給你發信息。”

她彎唇笑笑,看了眼過道正上方的電子鐘,“不早了,直接進去吧。”

游禮“嗯”一聲,抓起擺在一邊的黑色挎包和吉他包往肩上掛,又俯身將霍蓁蓁的行李箱接到自己手上。

霍蓁蓁已經側身邁出半步,手上箱子被往回扯,她下意識扭頭。

“我來拿吧。”游禮緩聲說。

她沒多計較,點點頭松了手。

游禮將她的行李箱和自己的黑色背包一並放進行李艙,只留肩上的吉他包。

座位在第三排,霍蓁蓁先上去在裏側靠窗的位置坐下。

後頭的游禮卻並沒急著落座,他擡手探了探上方的空調孔,冷風,幅度還不小,車上人多,為了空氣流通倒也無可厚非。

他只好將出風口往右移了些,確保不會正對著霍蓁蓁的腦袋吹,這才摘下吉他坐下。

霍蓁蓁道了謝,看向他擺在腳邊的黑色吉他包,“這個應該不是上次那把貝斯吧,看起來不太一樣。”

游禮答道:“是木吉他,爺爺喜歡聽我彈,所以回來的時候就帶上。”

又往吉他包看兩眼,霍蓁蓁收回視線繼續說話:“你連吉他也會?還是說,吉他和貝斯其實也算相通?”

游禮輕聲笑笑,“說相通也可以,因為我一開始學的就是吉他。知道一些樂理,再去學貝斯確實更好上手。”

提起這個,他眸色沈下來,“其實這把吉他是我爸爸的,他年輕的時候喜歡自己鼓搗這個,我後來也是用他買的那些速成教材學會彈吉他的。”

霍蓁蓁緩緩點頭,“不過你把這把吉他帶走了,你爸爸現在不彈了嗎?”

他一滯,聲音變輕:“我爸爸去世了。”

這答案完全意料之外,霍蓁蓁滿臉尷尬,低聲說:“抱歉,我不知道。”

游禮微笑著搖搖頭,“沒事的,我那時連三歲都沒有,對於爸爸的樣子沒什麽明顯的記憶,只是靠著照片和爺爺奶奶的描述簡單有個輪廓。”

他偏頭朝左手邊瞥一眼,自己岔開話題:“我學吉他沒找過老師,一直是自學的,本來只是想當個愛好,沒想到忽然稀裏糊塗成了樂隊的一員。”

“那為什麽組樂隊之後,你反而放棄吉他做了貝斯手?”她問。

“沒什麽特別的理由,就是組樂隊的時候正好缺個貝斯手而已。”他答得平淡。

目光往她身上短暫一落,反問:“你是不是覺得貝斯手沒什麽存在感?”

霍蓁蓁抿抿唇,還是遲疑著點了下頭,“是有點,加入po騰訊群思而咡二勿九依四七,看最全網文揉紋不過準確來說不是貝斯手沒存在感,是貝斯的聲音太低,如果不是內行人,或者單獨的貝斯音,一般人很難在一段編曲裏聽出來。”

游禮努努嘴,冒出一句:“嗯,貝斯手明明很重要,要是沒有貝斯手,誰給樂隊拿外賣呢?”

“嗯?”霍蓁蓁眨了眨眼。

半秒後,反應過來這是個玩笑。

和身側的人對視一眼,兩人都笑出聲來,方才稍顯沈重的氣氛這才拉回正軌。

她咧開嘴,一雙眼睛也彎成月牙的弧度。

靜靜看了幾秒,游禮才繼續說話:“像你說的,貝斯的聲音在一段完整的編曲裏是很難被聽到的,但如果真的沒了貝斯音,那一段編曲又會變得浮起來。”

“它不會像鋼琴聲悠揚,也不會像小號聲抓耳,卻又能支撐整段音樂,先行打好節奏基礎。像是……”

他微擰了下眉心,在尋找一個合適的形容詞。

霍蓁蓁偏頭朝他看。

“打地基!”兩人異口同聲。

意想不到的默契讓兩人都怔了怔,掀著眼簾朝對方看。

四目相對之際,游禮眸中先閃過詫異,再又被驚喜填滿。

霍蓁蓁亦然,她揚了下眉毛,唇邊的笑意暈進眼眶,“你這麽一說我就理解了,和我畫畫的時候控線一樣。一個完整的畫稿出爐後,沒人能再看見那些最最基礎的黑白線條,可如果我一開始沒練好那些線條,就什麽都不可能畫好的。”

“對吧?”她反問。

“嗯。”游禮點了下頭。

她撇了撇嘴,“不過這麽一說,我覺得我上次給空白格畫封面的時候,做的功課還是不夠深入。要是還有機會再接觸樂隊封面,我一定能做得更好的。”

游禮彎了彎唇角,“他們的新歌沒幾天就發布了,到時候你的名字也會一起出現在歌詞詳情頁,還愁沒有樂隊的單子?”

她眼底閃過幾分得意,“看來游禮同學對我的作品評價很高啊?”

被她一盯,游禮目光又閃躲起來,結巴著回了句:“你本來……本來就畫得很好。”

不想露怯,他只好迅速轉移話題,從口袋裏摸出耳機,分了一只送到她面前:“一起聽?”

霍蓁蓁“嗯”一聲,捏著耳機塞進右耳。

播放的是周傳雄的《我的心太亂》,曲調安靜,兩人誰也沒再說話。

等到三首歌過去,霍蓁蓁拿出兩瓶礦泉水側身想給游禮遞,卻見他已經闔上眼。

他雙臂交疊搭在腹前,倚在靠背上的腦袋微微朝她這側偏了些。

也是如此,兩人距離拉近。

她凝眸看過去,窗外陽光斜射進來,光斑從樹影間晃過,在他臉上明暗交錯。

原先不是沒註意過他濃而長的睫毛,此時離得近,又有光影效果加持,懸著的長睫更將這張臉襯得精致。

她一向不太是那種能咬文嚼字形容出一個人外貌有多驚艷的,此時望著身側的人,唯一的想法就是——

他怎麽比她看過的、畫過的那些紙片人還好看?

而比起這張奪目的臉,她今天又對他有了深一層的認知。

他好像,並不像別人形容的那樣,不善言辭、不愛表達。

他只是有屬於自己的表達方式。

和他的貝斯一樣。

--

那天在車站匆匆分別後,霍蓁蓁便開始投入出版社幾本新書籍封面的接洽。

前期的準備總是磨人,好幾天時間過去,她和出版社的人反覆對接各方面細節不下二十次,基本方向才終於敲定。

她隨即開始正式動筆,和往常一樣黑白顛倒,沒了時間概念。

午後,她照例給自己點了杯冰咖啡用於提神。

剛開門拿了外賣折回書房坐下,準備重新將手機靜音,一條微信消息彈出來。

游禮:[在忙嗎?]

她戳開咖啡猛吸一大口,涼意瞬間從口腔蔓延至大腦。

整個人清醒大半,她甩甩頭,回應:[還好,在畫上次和你說過的出版社用的封面。]

游禮接著問:[做了栗子蛋糕,不打擾你的話,我現在給你送過去吧?]

盯著“栗子蛋糕”四個字呆了兩秒,霍蓁蓁才從連日被畫稿糾纏的木訥中抽離,恍然想起這是上次在鹿溪時候提到過的。

她看了眼時間,下午兩點。

這個時間點大腦實在混沌,就算待在畫桌前效率也很低,況且畫稿進度比計劃中快許多。

於是幹脆回覆:[你在哪?我去找你吧。在家裏待太久了,正好需要一個出門動一動換換腦子的借口。]

游禮:[剛從家裏出來要去排練室。既然這樣,在你們家附近的咖啡廳見?]

栗糕:[不用這麽麻煩,我去排練室吧,這樣我還有現成的Live看。]

游禮回過來一句“那也行”,接著給她發了臨時約會排練室的位置。

她掃一眼,摘下框架眼鏡起身去換衣服。

三五分鐘後,一身寬松的睡衣變成黑色的長款百褶裙套裝。對著鏡子綁好丸子頭,她抓過背包和手機匆匆出門。

這時才見,游禮又給她發了兩條信息。

游禮:[路上註意安全。]

游禮:[很高興,成為你的借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