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關燈
第24章

孟曦燦的性格有些霸道, 她想要的東西就去爭去搶,最好的不會平白無故掉進她的碗裏的,這是她最喜歡的姑姑林婕妤教給她的。

父母工作忙, 許多時候會讓這個表姑姑帶著她出去玩兒,所以孟曦燦特別喜歡這個美麗又大方的姑姑。

而且曾祖母也最喜歡這個表姑姑, 總是說表姑姑最像自己年輕的時候,小小的孟曦燦就記住了,要像表姑姑學,做一個像表姑姑那樣的女孩子。

只是她資質一般,學習成績總是上不去,父母都是優等生, 大家都會說她笨, 好像姑姑一樣。

孟曦燦不願意了,說她行, 事實如此,可是婕妤姑姑開始從小到大回回年紀第一啊,不能這麽貶低婕妤姑姑。

孟初年會說不是那個婕妤姑姑,是平平無奇卻嫁了個好夫婿的相宜姑姑, 她的堂姑姑。

堂姑姑隨姑父在紐城外派,她沒有怎麽見過,沒啥印象。

孟曦燦不傻, 她都要中考了, 是個大姑娘了, 情竇初開對什麽都好奇,偷偷問過婕妤姑姑, 那個她不太見過的相宜姑姑到底嫁了一個什麽樣的人呢。

沒想到婕妤姑姑瞬間臉色就變了,方才還是溫溫柔柔的笑著, 立刻就陰沈如水,把她嚇了一跳。

“孟相宜不過仗著自己運氣好而已,小曦千萬別學她,想要什麽一定自己去爭取!”婕妤姑姑語重心長的告訴她,有些嚇人,從來沒有這樣語氣嚴厲過。

她喜歡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陸深,他不像其他的男孩子那麽吵鬧幼稚,是個安靜又聰明的人,總喜歡一個人看書,在高中時就拿了國際奧數一等獎,是所有女生心中的白馬王子。

此刻白馬王子卻有些狼狽,雪白的襯衣上被湯汁濺了一身,只是他在一瞬間的憤怒過後非常快就恢覆了理智。

“孟曦燦,我一直把你當成妹妹,請你不要誤會,以學業為重,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丟下這句話,男孩子就要走了,沒想到被人攔住了去路。

“不好意思,你的襯衣我們會陪的。”

面前是一男一女,說話的是那個女子,語調溫柔,陸深有些疑惑,說要賠他的襯衣,想必是孟曦燦的親戚吧。

“沒關系,我自己洗一下就好了。”林深沒想過多停留,只是想盡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當然孟曦燦不給他這個機會,沖上來拉著他不讓走,拉著少年的袖子,哭得楚楚可憐。

“我不想做你的妹妹,我只想當你的女朋友!”直直的盯著眼前的少年,雙目好像能噴出火來,林深覺得心裏一燙,竟有些莫名的情感在流竄,讓他極為不適應。

“我不想。”丟下這句話,果斷的掰開孟曦燦的手,頭也不回的走了。

嗚嗚嗚。。。

女孩兒忍不住大哭起來,這時候一個焦急的身影徑自沖進飯店,與孟相宜迎面對上。

“你怎麽在這裏?”

***

時隔三年,孟相宜再次見到了林婕妤,但是沒想到是這樣的場面。

迎上林婕妤灼灼的目光,賀嶼川不為所動,這不是說話的地方,看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姑娘,他提議還是打電話給孟初年。

“別告訴我爸,我只要姑姑。”聽見“孟初年”三個字,孟曦燦不幹了,抱著林婕妤嗚嗚哭,只要姑姑。

只有姑姑了解她的心事,支持她,父母只會管著她,不讓她喜歡陸深。

“姑姑,我都跟林深哥哥說了,可是他就是不喜歡我,我該怎麽辦啊?”

一聽這話,孟相宜算是明白了,林婕妤這是知情人啊,那還放任孟曦燦做這種事情,難道不知道真是害她嗎。

“換個地方說話吧。”肩上一暖,賀嶼川的手正搭在自己肩上,她心裏頓時安定下來。

上次的見面情形太過離譜,一襲紅裙有些癲狂的林婕妤就像是一個夢魘,以至於孟相宜從不願意去回想。

咖啡廳裏三三兩兩幾桌人,他們一行人在臨街的卡座上,服務員問喝什麽的時候,賀嶼川給孟曦燦要了一杯果汁,自己是美式。

“你喝溫水還是果汁?別太晚喝咖啡了影響睡眠。”他只專註的征詢孟相宜的意見,看都不看對面的女子一眼。

“那就和曦燦一樣的果汁吧。”孟相宜從善如流。

“果汁不要涼的,常溫就可以,一杯冰美式。”賀嶼川把餐單交給服務生。

他眼裏依舊只有孟相宜一個人,關切她睡不睡得好,二人離得那樣近,三年前的那晚又在面前重現,林婕妤不敢去想,可是賀嶼川一個眼神也不給自己,甚至連最基本的禮儀都沒有了,他難道不知道從自己世界中一走三年對她是多大的殘忍嗎?

林婕妤心裏盛滿了苦水,緊緊抿著嘴唇。

這條街上是她曾經美好愛情的開始,她追逐著賀嶼川到了外交大學,費盡心思接近他,本以為自己只要足夠優秀就可以與賀嶼川並肩同行,沒想到最後抵不過“父母之命”的婚姻。

一看才點了三杯飲品,服務生禮貌的詢問還需不需要別的。

“溫水吧。”林婕妤面無表情的說道。

“婕妤,是你教曦燦去追那個男孩子的?”孟相宜問,語氣裏不禁帶了幾分嚴厲。

這孩子正是初三的關鍵時候,不教她好好學習就罷了,還不往正道上指引,看著是寵愛,實際上卻是害了孟曦燦。

“你管這麽多幹什麽,你是誰啊!”孟曦燦不願意了,從小到大她就沒見過這個堂姑姑幾面,她有什麽資格對自己的事情指手畫腳。

“她是你的姑姑!”還沒有等孟曦燦把話說完,賀嶼川就打斷了她。

這個姑父太過於嚴肅了,話也不多,氣場比較強大,她們那個一本正經的校長要是站在他面前好像都和藹可親了不少,孟曦燦有些犯嘀咕。

他除了看著堂姑姑的時候,其他時間就沒有笑過,孟家上下都說這個姑父厲害,所以她對賀嶼川有種天然的敬畏,一看他板起臉來訓自己,頓時低頭裝鵪鶉,只不過還是不甘心被管著。

“我有姑姑。”聲音比蚊子哼哼還小,說完以後孟曦燦連忙探頭偷偷去窺探賀嶼川的態度,看對方根本就沒有搭理自己,長長舒了一口氣。

林婕妤沒想到孟相宜為這件事情對自己興師問罪,不由得冷笑,她教曦燦去爭取自己想要的有錯嗎?

“孟相宜,你不會以為人人都會像你那樣好運氣,人在家中坐好姻緣天上來吧。”

她自己這麽優秀,不還是輸給了平庸無奇但是有個好姓氏的孟相宜。

雖然是表姐妹,但是由於祖母的偏心和姑姑的厭惡,實際上從小到大孟相宜和林婕妤都沒有什麽友好的交集,別人的表兄弟表姐妹都是親親熱熱的,只有她們勢同水火,只是曾幾何時,她和林婕妤之間只有賀嶼川這一個話題了呢。

“上次的事情我還沒有找你理論呢,去爭去搶的那套歪理你自己留著就行了,竟然還教壞曦燦!”

孟相宜眼睛都氣紅了,她雖然和孟曦燦不親,但是終歸是自己的侄女兒,小孩子最會模仿大人,要是自己喜歡的人再言傳身教,那肯定有樣學樣。

“有什麽好理論的,孟相宜,你難道不記得在機場自己說過什麽。”林婕妤根本不屑一顧,上次就是樓梯間那次吧,她又沒有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

“你們自己要是情比金堅怎麽會被我一兩句話影響呢?”她抿了一口水,不置可否的表情讓孟相宜火大。

“你無中生有還認為自己是對的?”

“有還是沒有你心裏清楚嗎?”林婕妤唇角微微上揚,有種勝券在握的鎮定。

“不要把你的一廂情願強加在他人身上。”賀嶼川冷冷的開口,眼中的神情變得冷厲,眼神幽深,讓人捉摸不透他的下一步計劃,好像那個在談判桌上大殺四方的外交官。

賀嶼川在訓斥自己,林婕妤頓時紅了眼睛,這三年她找過無數機會想去一趟烏國,但是無一例外都被程瑾駁回了,她明白是賀嶼川交代過,他在生自己的氣。

他就這麽躲著自己,一句話都沒有就走了,甚至罵自己一頓也行,就是不要不理她,這三年林婕妤每日都在煎熬,為什麽賀嶼川給過她希望又一次一次的親手打碎,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給。

有一天她做完面膜後才發現眼角已經有了細細的紋路,內心的苦澀難以形容,五年以後又三年,再蹉跎下去,她就真的老了。

反觀對面的孟相宜卻好像沒有什麽變化,果然有人寵著愛著的女人就是會老得慢些。

論吵架,不管是以前的孟相宜還是現在的孟相宜從來都不是林婕妤的對手,這人不會正面回答你的問題,卻反而找出對手的缺點不停攻擊,但是這種情況賀嶼川不會坐視不理。

“林科長,請你不要混淆概念,不要破壞別人婚姻關系!”

賀嶼川的話警告意味明顯,因為恩師托他照顧提攜林婕妤,他答應了,所以不管林婕妤做什麽,他都多有包容,但是對方得寸進尺傷害孟相宜,那是絕對不能容忍的。

林科長!

呵呵,兩行清淚順著白皙的臉龐滑下,林婕妤苦笑,他現在不喊婕妤就罷了,連師妹也不會喊了。

“姑父,婕妤姑姑非常愛你的。”看不了最喜歡的長輩傷心,孟曦燦忍不住了,雖然怕賀嶼川,但是還是鼓起勇氣替林婕妤說話。

“曦燦,我是你相宜姑姑的丈夫,和林婕妤是親戚關系,你覺得自己說這話對嗎?”賀嶼川嚴肅起來挺嚇人的,林婕妤的眼淚對他來說一錢不值,她傷過多少次相宜的心了,這些賬還沒有好好算呢。

愛一個人有錯嗎?孟曦燦有些迷茫,她本就是被手心裏捧著長大的,要什麽有什麽,沒有的她也用撒嬌哭鬧之類的手段解決了,現在突然冒出個姑父管教自己,她也氣不順呢。

“所以你認為她是對的,如果那個叫陸深的男孩現在已經結婚有妻子,你也會去想辦法把人搶過來?”賀嶼川做了一個假設,他要試一試這個孩子還有沒有可教的價值。

孟曦燦沒想過這麽遠的問題,她只知道現在陸深哥哥還沒有女朋友呢,即便有她也要把人搶過來,理直氣壯地回答當然,真愛無罪,有錯的是那個不被愛的人,什麽“妻子”的身份都是掩護而已,是不被愛的那一方在虛張聲勢。

好好地孩子被教得只知道情啊愛的,倫理道德都不顧了,賀嶼川不想插手孟家教育下一代的事情,示意孟相宜給孟初年打電話,既然人家不領情,他們也沒有必要多費口舌。

“婕妤,你執迷不悟就算了,不要教壞了曦燦,她還小。”

孟相宜也心累,本來就對於這個幾乎是陌生的侄女兒沒有什麽親切之情,剛才純屬是多管閑事了,只是走之前不忍心還是忍不住勸了一句。

大學城的街道上種了不少金桂,出了咖啡廳,一陣桂花香氣襲來,心中的陰郁略略散了一些,因為這些不太愉快的事情,二人也都沒有可以再去找話題,只是並肩默默走著。

“如果是咱們的女兒這麽執迷不悟,我真的會把人打到清醒才行。”孟相宜氣鼓鼓的,深深嘆了一口氣。

她最恨“小三兒”行徑,偏偏賀嶼川過於優秀,林婕妤追著不放,問題是人家不認為自己是第三者,反而認為她當年搶走了賀嶼川。

“咱們的女兒嗎?”身邊的人突然停下了腳步,淺淺笑著看向她。

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不合時宜的話,孟相宜臉有些紅了,真是的,一氣就忘了所以然,無比懊惱。

“笑什麽。”她沒有好氣瞪了賀嶼川一眼,眼中好像有星光,她許久沒有見過他這麽笑了。

“因為高興。”賀嶼川回答,無比的認真。

有自行車從後來過來,手臂被微微用力一拉,鼻尖差點兒碰到了那具炙熱的胸膛。

是賀嶼川讓她走人行道的裏面,心裏一暖。

“對了,那天去吃飯的時候,在車上的時候你想對我說什麽?”

那天他倆異口同聲後,賀嶼川讓她先說,自己卻沒有來得及問。

“其實就是約瑟夫想問的話題,你怎麽把旗袍換了呢?”男子雙手插兜,眼中帶笑。

孟相宜???

“你穿旗袍特別美。”賀嶼川頓足,直視著眼前的小女人,眼神溫柔無比。

那天他一眼就在人群中認出了那個三年不見的身影,內心激動不已,但是外賓在還得極力忍著,不能沖動的去把她抱在懷裏。

孟相宜不常穿旗袍,她總覺得自己偏瘦,穿旗袍撐不起來,可是賀嶼川特別愛她穿旗袍的樣子,就好像民國的女子,古韻十足,除了婚禮上,這是第二次,驚艷無比,讓他永生難忘。

原來是這個,夕陽西下,溫暖的餘光依舊照在青磚路上,有些微微的熱氣,而孟相宜的心因為賀嶼川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好像又活泛了過來。

他不再年輕了,可是說這句話的時候卻讓她有種回到了二十年前的少女時代,有種萌芽在叫囂著破土而出,這個秋夜是多年以來最令她心動的一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