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關燈
第21章

因為到處吹噓自己遇見了伯樂, 有了正兒八經的事業,卻被騙得徹徹底底,沈序一時間接受不了這種傷害, 才想不開躲起來。

沒想到讓這麽多人跟著擔心,他更加無地自容了。

他沒敢回沈家, 只去見了賀嶼川。

一段時間沒見,這位意氣風發的發小有些疲憊和頹廢,他本就相貌極好,這點兒頹廢好像還為他平添了幾分魅力。

以往每次遇見賀嶼川都要撮合撮合他和林婕妤的,可是這會兒腦海中浮現出孟相宜崩潰大哭的樣子,這話就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雖然他沒說什麽, 賀嶼川對他可沒有什麽好臉色, 被一通罵後,沈序才想起來問。

“孟相宜也回來了, 你們見面了嗎?”

一提到這個話題,原本就有些陰郁的發小更加沈默了,二人在“尋常”小酒館裏一杯接著一杯喝著悶酒,各有心事。

“回到清河鎮, 拜托你幫我多照顧相宜。”臨別的時候,賀嶼川跟他碰了碰酒杯。

“我們明天出發,你不去送送相宜嗎?”沈序察覺到二人出了問題, 不是上次的問題, 是新發生的, 因為自己鬧失蹤才導致他們出現新問題的話,他真的難辭其咎。

賀嶼川只是默默的去買了單, 沒有接話。

“對不起。”沈序像個做了錯事的孩子,默默的跟在賀嶼川身後。

指尖一點猩紅, 修長的手指將手中的煙摁滅在門口的煙灰缸裏。

“我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愛上相宜的,我也從來沒有對她說過我愛你這三個字,這一切說白了是由我而起。”

沈序驚住了,做為最好的兄弟,他從來沒有聽賀嶼川說過關於他自己的感情經歷。

一方面是他對這種事情諱莫如深,一方面也是歸結於他沈默寡言。

“我沒有給她足夠的安全感,讓某人可以趁虛而入傷害了她。”賀嶼川自顧自說著,沈序有些心驚,他指的某人應該是林婕妤無疑了。

“婕妤做了什麽?”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兄弟了,觸了他的逆鱗,他不會讓人好過的。

“孟子嫻在外面有個情人,林孟兩家都不知道,不過現在應該都知道了。”

賀嶼川沒有回答沈序的問題,他把該做的都做了,林婕妤把他的生活搞得一團糟,現在換他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

***

沈序和方想去崔欣那裏接孟相宜,幾天不見,整個人都變了,郁郁寡歡,臉都瘦了一圈。

“阿姨,我來吧。”方想主動地去接過行李,陽光開朗的男人讓人眼前一亮,崔欣甚至有些後悔,要是相宜嫁給這樣單純快樂的人多好,也不至於傷心成這樣,現在不管她怎麽勸都聽不進去了。

高速口上,沈序眼尖,看見了那輛熟悉的SUV,是賀嶼川的車子。

他還是來送相宜了。

“相宜,我們要不要停一下?”他回頭問道,對方卻別過眼睛,充耳不聞。

不過方想還是及時停了車下去跟賀嶼川打招呼。

“方先生,我想跟相宜單獨說兩句話。”

方想點點頭,今天一早接到孟相宜的微信,發過來一個地址,是她的媽媽家,可是那天晚上她明明跟著賀嶼川走的,這二人之間肯定出了什麽問題。

他不便多問,把空間留給二人。

越野車一側,男人拉開了車門,而坐在後排的女人紋絲不動,把他當做空氣。

“相宜,對不起。”賀嶼川低聲說道,他聲音本就偏低沈,壓低了聲音說話就好像鋼琴的低音鍵一樣,有種不容忽視的回響。

手裏被塞了一封信,賀嶼川沒有再說什麽,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好像要把她深深印在腦海中一般。

“到了清河鎮以後再看吧,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說罷,車門被緩緩關上,他們被再次隔絕,這一別也許就要好久不能再見了。

***

相宜,見字如面。

做為一個丈夫,我是失職的,在這裏真誠的向你道歉。

結婚後,我一心撲在工作上,家中所有一切都是你在操持打理。

我只顧著自己適應新的崗位、新的環境,忽略了你也初次到這個陌生的城市,所有的困難都是第一次面對,而你都默默咬牙堅持下來。

剛來紐城的時候,你發燒還堅持搬家,有一次甚至在家裏昏倒了,我都沒有幫你的忙,真的挺混賬的。

所以,相宜,我要謝謝你為我付出的一切。

最近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我是什麽時候愛上你的。

思來想去,沒有固定的答案。

可能是在平常四季三餐的溫馨裏,可能是在數年無數次的纏綿悱惻中,亦或者是我們每一次吵架與和好等等的點點滴滴裏。

我惹你生氣時,你總會嘴上說再也不理我了,但是每次都撐不到第二天,那麽可愛的你,我無法不愛。

但是我永遠忘不了高中那天晚上,你以一敵多,被人欺負得那麽可憐卻依舊不肯認輸的倔強模樣。

我欠你一句我愛你,現在補上,希望還不算太晚。

那晚你問我一個問題,我有沒有喜歡過林婕妤。

我沒有回答,實際上是有過短暫好感的。

研一的時候,我在圖書館幾乎每天都會遇見她,她來問問題,我覺得這個女孩子非常努力認真,有過欣賞之情,但仔細回想,並非男女之情。

不久之後我發現她功利心甚重時立刻就劃清了界限,只當同門而已。

當時沒有解釋清楚,現在一字一句皆為肺腑之言,請你相信。

岳母說你困在家裏久了,出去闖蕩反而可以開闊心境。

反觀這幾年我一直沿著固定的軌道在前行,一切都那麽順利,細想發現,被困住的人也有我。

我決定離開原有的軌道,去另外一番天地闖蕩,歸期未定,請你一定照顧好自己,按時吃飯,按時睡覺。

再見時,我一定會是更好的賀嶼川,請你再給我一次彌補的機會。

勿念。

落款是夫嶼川。

看完這短短的一封信,孟相宜好像已經耗盡了所有力氣,淚眼婆娑,一顆顆淚珠“啪嗒啪嗒”的掉在信紙上,有棱有角的字都被氤模糊了。

他們之間為什麽要有那麽多誤會,有些話早點說,也許不會讓彼此都千瘡百孔了。

“孟相宜,你還好嗎?”沈序坐在副駕駛座上,聽到後面壓抑的哭泣聲不由得回頭。

“給你紙巾。”

方想咳了一聲,這人怎麽一點兒眼力見兒也沒有,示意他不要再問了,有的坎兒別人幫不了,總要自己過。

沈序從來沒有對孟相宜心軟過,總認為她是個有心機的女人,不然不可能過了賀老爺子那一關,成了他欽定的長孫媳婦,但是自從她能毅然決然的離開這片富貴自己去打拼時,他的確對這個女人刮目相看了。

有一個傍晚他回民宿時路過崔家的小院子。

原本只是隨意的一瞥,院中女子專註的盯著繡棚,手指上下翻飛,陽光透過紫藤花架灑在她身上,是他從未見過的嫻靜美好。

他的生活總是雞飛狗跳,而那一刻他好像明白了什麽是歲月靜好。

沈序不知道為什麽會偷拍一張這樣的照片,他不敢刪也不敢再看,就偷偷藏在手機裏,好像是什麽了不得的秘密。

那晚她大哭著罵自己,一拳一拳的砸在他身上,他竟然是高興的,看,孟相宜原來也是關心他的啊。

可能一直以來,他需要的就是關心而已,但是在賀嶼川和荊淮面前,他永遠都是被忽略的那一個。

現在看孟相宜那麽難過,他一點兒忙也幫不上,沈序暗恨自己沒用。

他發誓,總有一天他也要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可以保護他想要保護的人。

***

賀嶼川再次申請外派,這次不是聯合國,而是一個偏遠落後的國家,原來的大使要退休了,暫時沒有合適的人選,他主動請纓,讓部裏的人都大跌眼鏡。

調令一下,程瑾就沖進了賀嶼川的辦公室,“你發什麽瘋!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從頭再來而已,賀嶼川笑著收拾物品,沒有回答。

他沒有什麽必須要帶的,唯一帶走的就是辦公桌上和相宜的合影。

“我不在國內,相宜那邊如果需要幫忙,你可不能推脫啊。”

胸膛上被狠狠捶了一拳,賀嶼川捂著胸口失笑。

意味著危險、困難,程瑾沒有說出來,作為一個外交官,這是他們早就明白的工作所在的意義,他們為之奮鬥的事業,義不容辭。

這個好兄弟原本如霧山青松,令人可望而不可即,可是自從結婚以後,他多了幾分煙火氣。

程瑾是真心為他高興,但是不知道二人到底出了什麽事情,一個兩個的都要離家出走,他只覺得鼻腔有些酸脹,趕緊仰頭忍著。

他真的感覺這次賀嶼川不一樣了,好像有什麽蓬勃朝氣離他而去,年紀這麽輕眼中卻是滄海桑田,剩下的只是不悲不喜。

***

三年後。

清繡非物質文化遺產協會在北城正式成立,今天正好是協會成立的大日子,門庭若市。

“孟會長,您看這個放哪裏?”工作人員來請示新送來的禮物怎麽擺放。

“放那兒吧。”孟相宜指了指後面庫房,立刻就又有人商量圍住了她。

“去找沈總。”她來不及一一應付,只能讓他們去問沈序。

“行了行了,你們別都圍著副會長了。”沈序拿著一個保溫杯出現,眾目睽睽之下殷勤的遞給孟相宜,噓寒問暖。

“沈總是喜歡孟會長嗎?”新來的工作人員都不了解情況,只看見沈序天天圍著孟會長轉,跟蜜蜂一樣。

小章看了一眼讓她們別八卦趕緊幹活,據她這麽多年的觀察,沈總配不上相宜姐,相宜姐這麽能幹,一定要找個特別特別優秀的老公才行,沈總日常打個雜還行,跟在相宜姐身邊像小弟一樣,還不如方總有競爭力呢。

各種慶祝的花籃把門口和走廊堆的滿滿的,還有源源不斷送來的,孟相宜有些發愁,一會兒來了客人可怎麽辦啊,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突然距離門口最近的地方,有一個特別與眾不同的花籃吸引了她的註意。

如瀑布一般的粉色芍藥在一片大紅大紫的花海中尤為惹眼,竟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她情不自禁的想要去看看這是誰送來的。

沈序找不到孟相宜,轉了一大圈才看見她正在對著一堆花籃發呆。

“你在發愁怎麽處理這些花啊?沒事兒,一會兒我都給你送出去。”

孟相宜沒有聽見,撫摸著含苞待放的花蕾,熟悉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八年前的婚禮上,她就是拿了粉色的法國芍藥捧花一步一步的走到了那個人的面前。

“相宜,你怎麽了?”看她不回答,沈序有些擔心,最近忙得晝夜顛倒,不會是發燒了吧。

剛要伸手去探一下她額頭的溫度,卻在看見她手裏條幅的那一刻定在了半空。

“是誰送來的?”沈序問門口的工作人員。

小姑娘對這個送花的人印象特別深,他一看就不是花店的人,風姿翩翩,相貌特別英俊,禮貌的詢問孟會長在不在。

她請人進去,那人卻搖搖頭離開了,她剛說完卻看見孟會長面色不太對。

“孟會長,你怎麽了?”

沒有,她沒什麽,孟相宜笑了笑,緊緊握住手裏花籃上的條幅,長舒一口氣,看著遠處突然有些熱淚盈眶。

賀嶼川,原來是他回來了啊。

***

“老賀回來了,你不去見見他嗎?”話在嘴邊已經好多天了,沈序實在是憋不住了,找了個機會終於問了出來。

他對孟相宜的心思沒有遮掩,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只有這個笨女人自己沒有發現。

當時回到清河鎮的時候,他首先要面對的就那三百萬的擔保,騙子公司的人卷錢跑了,這還錢的義務就落到了他這個擔保人頭上。

以前他沈大公子呼風喚雨的時候,什麽樣的人都捧著他,現在落魄了,除了荊淮願意伸出援手,其他的人避之不及,生怕因為暗中幫忙而得罪他老爹,沈序也是終於見識到了人情冷暖。

可是這件事情,他最不想麻煩的就是荊淮和賀嶼川,要是他自己解決不了又靠這兩個發小,那他這輩子別想擡起頭來了。

但是最令他沒有想到的是林婕妤的態度。

“沈序,你三十多歲了不是三歲,別有事沒事了就找別人幫忙行不行!”

林婕妤語氣不好,她正為父母離婚打官司心煩呢,也不知道孟子嫻怎麽想的,這幾年竟然在外面包養了個小白臉兒,花了不少錢,全部打了水漂,可把孟老夫人氣壞了!

這就罷了,也不知道是誰把事情捅到林父面前去了,二人打得不可開交,林婕妤兩頭應付,焦頭爛額,哪裏顧得上沈序這些爛事兒,三言兩語就把人打發了。

這下沈序的心徹底寒了,曾經他對林婕妤可是予取予求,林婕妤讓他幫的忙他從來沒有打過折扣,而此時心愛的姑娘只是冷冷的掛斷了他的電話。

那個他魂牽夢繞的女孩在他心裏美好的身影消失不見了,賀嶼川說過林婕妤功利,他不信,覺得那是偏見,可是現在他不得不信了。

人人都說患難見真情,此話真的不假,在他最難的時候是他最看不慣的孟相宜拉了他一把。

曾經三億都不放在眼裏的沈大少爺現在兜裏連三千塊錢也掏不出來,關鍵時刻是孟相宜帶著他報案找律師,替他付了律師費,又把所有值錢的東西拿去賣了,勉勉強強湊夠了欠款。

“人總是會犯錯的,最重要的是知錯就改,這些錢你就當買個教訓吧,我跟方想說好了從現在開始你就跟著他好好幹、好好學。”

孟相宜天天跟教育小學生一樣在他耳邊念叨,還真就奇了怪了,沈序發現自己一點兒也不煩,反而覺得有個人這麽念叨自己真的挺好。

他沒有錢自然也住不了什麽民宿包間,孟相宜出錢替他租了一個小房子,一室一廳,足夠一個單身漢住了。

“房租給你付了三個月的,一共5000塊錢,半年以後還給我。”

孟相宜說這錢是先借給他的,沈序知道她是怕自己愧疚,這麽善良的女人他以前怎麽就沒有發現呢,天天給人添堵,真是混賬極了。

然後他開始有事兒沒事兒跟在人屁股後面噓寒問暖,沒話找話,人人都看得到他的心思,唯獨孟相宜不明白。

他本以為自己有大把的時間可以讓這個遲鈍的女人開竅,但是一切都隨著賀嶼川的回國被打亂了。

“我不知道。”丟下這麽一句模棱兩可的話,孟相宜又開始工作了,完全無視面前這個人在抓耳撓腮。

“那,那要是賀嶼川約我見面,他要是問了,我怎麽回答?”想了半天,沈序總算又想出來一個理由繼續打探。

“你想多了,他不會問你這個問題的。”孟相宜了解賀嶼川,這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情,和其他人無關。

“孟會長,這是後天非遺活動的日程安排,請您過目。”

孟相宜一邊認真的翻閱著,一邊仔細聽工作人員匯報。

“對了,這次是□□和外交部聯合舉辦的活動,請了數百位外國來賓參觀,屆時兩個部的相關負責領導都會參加。”

不知為何在聽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孟相宜心裏突然浮現出一個奇怪又荒繆的念頭,該不會是賀嶼川在負責吧。

***

非物質文化遺產博覽會是國內近期的盛世,來自一百多個國家和地區的數百個項目都會參加,國內就有八九十個項目,清繡做為新晉的非遺項目也是其中之一。

“相宜姐,好久不見啊。”

剛剛聽完開幕式致辭,在表演活動的間隙,孟相宜出來透口氣,不想被人喊住了。

這個聲音她太熟悉了,即便好幾年沒有聽到,她還是在第一時間就辨別出來。

“小鹿,好久不見啊。”

沒想到再次相遇是這樣的場合,孟相宜笑道。

小鹿比以前胖了,神采奕奕的,上次見面還是她的婚禮,時隔三年小姑娘更有成熟的魅力了。

“相宜姐,前兩天孩子他爸還說賀司回來了,找個機會請你們吃飯,不過擔心你們現在正小別勝新婚,不敢打擾呢。”

鹿晴挽著孟相宜的胳膊,親昵的寒暄。

孩子他爸,孟相宜捕捉到了稱呼的變化,恭喜道,“孩子多大了啊?男孩女孩呢?”

這一問,鹿晴都有點兒懵了。

“相宜姐,去年你還給寶寶送了衣服,你這是忙忘啦?”

送了衣服?沒有吧。

孟相宜靈光一閃,好像突然間想到了什麽,連忙改口笑著說,她真是這段時間忙暈了,剛才一激動都忘了。

鹿晴正好閑著就拿出手機跟孟相宜分享自己女兒的可愛照片。

“相宜姐,你看這就是丸子百日的時候,穿你送的小粉裙可好看了,大家都誇她像小公主,你眼光可真好啊。”

說到孩子,對方臉上洋溢著無盡的溫柔,看著白嫩嫩的小姑娘,孟相宜也覺得心都要化了。

“對了,賀司今天也要出席的,怎麽還沒有來啊?”這話是在問她呢,孟相宜有些汗顏,賀嶼川的保密工作真是做得天衣無縫啊,連小何都瞞著。

現在她是生怕說錯了半句就露餡兒,緊張的手心都出汗了。

“可能有什麽事情耽誤了吧。”孟相宜盡量讓自己表情自然,哈哈一笑掩飾尷尬,突然看見鹿晴眼前一亮,戳了戳她的胳膊示意回頭。

不遠處,一行西裝革履的人正進入會場,往她們這個方向走來,中間有個人尤為惹眼,身姿挺拔,霽月風清,放在人群中永遠是眾星捧月的那個。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啊。”鹿晴笑道,禮貌的跟賀嶼川打招呼,“賀司長和相宜姐真是優秀啊,都是各自行業裏的佼佼者。”

幾年不見,對上那雙深黑的眼眸,孟相宜內心的震撼是無法形容的,努力擠出一個“得體”的笑容,讓自己別把他苦心經營的騙局弄穿幫,還好賀嶼川只是略一停留,沖她點了點頭就過去了。

他比以前黑了也瘦了,想必吃了不少苦,和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男人相比多了幾分深沈內斂,舉手投足盡是灑脫從容。

孟相宜沒有對任何人說過,三年來,她在網上無數次的搜索過烏國的各種訊息,有好的也有不好的。

戰亂、霍亂、旱災,各種各樣的新聞讓她憂心忡忡,日夜擔心,睡不好覺,由於搜索的次數太多,後來APP推送的全是那邊的帖子。

手機天氣APP中永遠保存著烏國首都,每天關註那邊的情況。

她擔心賀嶼川受傷或者生病,沒有人照顧怎麽辦,天天關註大使館各種新聞動態。

看到他與烏國領導多次會面,簽訂各種合作協議,幫助那邊的百姓改善生活,興建學校和工廠,建設現代化農村,所有人提起“China”沒有不感激的。

有一個視頻是他和中方參與建設的工作人員在視察工地,周圍村民紛紛湧過來把他們圍在中央掙著和他們握手,用蹩腳的中文大喊著“謝謝”“謝謝”,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真誠的笑容,她一眼就認出來中間最顯眼的那個人。

雖然賀嶼川比以前瘦了也黑了,但是他發自內心的高興是遮掩不住的,笑起來仿佛又回到了數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這個視頻在國內外網絡上特別火,有數億的瀏覽量和數千萬轉載,看到這個視頻的時候孟相宜瞬間熱淚盈眶,毫不猶豫的轉發點讚。

知道賀嶼川不會看見,她只是數千萬點讚的其中一個而已,但是她真心替賀嶼川高興,不論走到哪裏,他都是實實在在的在做對的事情,有意義的事情。

他是更好的賀嶼川了,可是自己是不是更好的孟相宜呢?猶豫了許多天,她始終沒有鼓起勇氣邁出那一步。

“嘿嘿,人前一本正經的,是不是人後都要老房子著火了。”鹿晴調侃,聲音不大不小的。

這是什麽虎狼之詞!

原來那個可愛害羞的小姑娘啥時候變得這麽彪悍了,嚇得孟相宜趕緊伸手去捂她的嘴,生怕別人聽見。

鹿晴不滿,支支吾吾的繼續,“相宜姐,你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這樣有反差的男人才有魅力呀。”

在外一副禁欲老幹部模樣,回家霸道粘人,想想就帶感。

魅不魅力不知道,孟相宜哪知道鹿晴在想象些什麽,只知道再放任她這麽說下去就要著了,趕緊說口渴拉著她去買咖啡。

“相宜姐,你們都老夫老妻了還害羞些什麽啊。”鹿晴憋著笑,這對夫妻真是有趣,臉皮兒薄得跟剛結婚的小倆口一樣。

就在孟相宜轉身的時候,堪堪錯過了賀嶼川的回眸,有些淩厲的眼神在捕捉到她身影的一瞬間溫柔無比,滿是眷戀與深情。

“賀,什麽時候才能見到你的夫人啊?”

賀嶼川是陪同曾經外派認識的朋友來參加開幕式的,對方沒有見過孟相宜,一直有些好奇。

這個男人英俊、博學、能力出眾,喜歡他的人太多了,熱情的女子不少,無一例外被他手上的婚戒勸退了,還有那種不計較名分的,也都被他禮貌的婉拒,不少女孩芳心都碎了一地,大家都在惋惜和好奇到底是什麽樣的女人能征服得了這樣優秀的男人的心呢,都想一睹芳容。

“一會兒你就能見到了。”男人的話中是前所未有的篤定。

孟相宜,待會兒見,賀嶼川的心裏默默念道。

***

“這是源自於清河鎮的傳統刺繡工藝,至今已經流傳五百多年了,曾經清繡最被大眾所熟知的就是古代女子的鳳冠霞帔。。。”

展臺前,一位身著墨色傳統清繡旗袍的女子在向大家娓娓道來清繡的歷史和發展,吸引了眾多觀眾聆聽和拍照。

“如果我們想定制您身上這樣的裙子,一般需要多久呢?”有人提問。

孟相宜莞爾一笑,她身上的這件是自己一針一線縫的,從刺繡到裁剪,親力親為,因為圖案不算麻煩,只選用了金線繡了桂花,從開工到完成差不多三個月的時間。

對方聽到有些咋舌,這花朵栩栩如生,簡直像打印的一般,耗時這麽久,肯定價值不菲。

“美麗的女士,如果可以,我們可否去您工作的地方參觀呢?”講解結束後,幾位外國友人將孟相宜團團圍住,對她方才介紹的內容特別感興趣。

“當然可以,榮幸之至。”

一邊微笑著應對,一邊在悄悄的探尋賀嶼川的動向。

此刻他做為主辦方是最忙的,被人眾星拱月般圍在中間,正和來賓談笑風生,彬彬有禮。

可是剛才見到自己的時候卻十分冷淡,孟相宜有些拿不準賀嶼川的態度,沒敢貿然上去打招呼。

“你認識賀嗎?”其中一位來賓好像看出來她的心思,雖然中文說得不太標準,但是孟相宜依舊聽了出來,他指的“賀”就是賀嶼川,當年他們外派的時候,外國的朋友都這樣稱呼賀嶼川,她對這個稱呼太熟悉了。

“賀”與“鶴”同音。

鶴骨松姿。

就像他雖然早就過了而立之年,但是常年健身體型偏瘦,腰板又直,在許多發福的同齡人中尤其出挑,鶴立雞群,所以孟相宜特別喜歡這個稱呼。

但是對於這個敏感的問題,她一開始都沒有反應過來,因為不了解對方和賀嶼川的關系,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回答,但是神差鬼使的還是點了點頭。

沒想到對方瞬間眼中發光,好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激動,大白牙晃的人直眼暈。

“那太好了,我和賀是在烏國認識的,我們也是好朋友呢,你認識他的太太嗎?”

上來就直接問這麽八卦的問題嗎?孟相宜徹底發呆了。

“我見過一次他的太太呢。”對方有些得意,“來烏國看過他,對了,你們叫做探親。”

“那個女人非常美麗,眼睛像葡萄一樣,頭發卷卷的。。。”

“還沒有自我介紹呢,我叫約瑟夫。”

約瑟夫再說些什麽,孟相宜都沒有心情聽了,有些恍恍惚惚的,滿腦子都是那句見過賀嶼川的太太。

眼睛像葡萄一樣,頭發卷卷的,難道是林婕妤去探望過他?他在國內依舊扮演著和自己夫妻情深,難道還金屋藏嬌了?

約瑟夫的話成功勾起了她一連串的疑問,光是想想,孟相宜只覺得有些憋悶,心煩意亂的,不想再理會約瑟夫的喋喋不休,她推說自己有些不舒服失陪一下。

好像是終於註意到了面前女人臉色突然有些蒼白,約瑟夫還以為她低血糖,想要紳士的去扶一下孟相宜,結果有人快他一步。

“嘿,賀,我們剛才還在討論你呢!”約瑟夫有些驚喜,沖著孟相宜眨眨眼睛。

賀嶼川太忙了,圍著他的人那麽多,自己也不方便去打擾,看見對方主動過來,約瑟夫還是有些驚喜的。

在孟相宜與約瑟夫交談的時候,不遠處的賀嶼川也一直在關註他們的動向,看著約瑟夫興奮的手舞足蹈兩眼放光,賀嶼川就知道他又要“墜入愛河”了。

那可是他的老婆,他的相宜!

於是顧不得其他人,趕緊過來解救孟相宜,以免造成什麽誤會。

腰間一處有手掌的溫熱傳來,是賀嶼川將手撐在了自己的腰上,那種過電般的感覺難以形容,讓孟相宜渾身一個激靈,勉強自己站住了。

“在討論我什麽呢?”賀嶼川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職業笑容,但是孟相宜卻感覺他有些不爽,比如她剛剛讓自己的腰和他的手拉開了一丟丟距離,下一秒他的手又覆了上來。

“在討論你的太太啊,說你的太太迷人又美麗。”

約瑟夫是個生性自由、熱情奔放的人,在這樣的場合討論感情問題一點兒也不尷尬,不過馬上他就對孟相宜更感興趣了。

“孟,你真是又美又聰明,請問我有沒有這個榮幸請你共進晚餐呢?”

約瑟夫用自己明亮的大眼睛盯著孟相宜,發出真誠的請求,他會的中文詞匯不是特別多,不足以形容面前的美人。

這個東方女人長得特別美,裙子將她的身材勾勒得玲瓏有致,最令人著迷的是她身上有種神秘的氣質,讓他特別向往。

“不好意思,這是我太太。”

還沒有等約瑟夫繼續表白,就被身邊的男人不爽的打斷了。

約瑟夫......

孟相宜擡眸,正巧對上賀嶼川回望的眼神,滿是盈盈的笑意,但是她卻清楚的感受到了這笑意未達心底。

“咱們離婚了,賀嶼川。”孟相宜提醒,這個人沒跟大家說明白嗎?她壓低了聲音,也不想大庭廣眾之下給賀嶼川難堪。

“真遺憾,我沒有簽字。”

“相宜,應該我們盡地主之誼,不如就今晚請約瑟夫和幾位新朋友一起共進晚餐吧。”

共進晚餐幾個字被他加重了語氣,震驚之餘,孟相宜有種羊入虎口的感覺,可能今晚不僅僅是共進晚餐那麽簡單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