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3章 三八的新主人·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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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楊軒慢慢從昏迷中醒來, 他扭過頭去, 看見花玉晚坐在他身邊。

火光映照在她面容之上, 她神色平淡,眼神清明。

楊軒驟然發現,這麽多年過去,身邊所有人都變了,卻唯獨這個人, 一如初見那樣,平靜從容。

她似乎是早已預見一切,從他們相遇開始, 她就是這樣, 窺見天命,得知乾坤,有時候他會忍不住想, 這個人是不是早已知道一切, 然而卻又覺得荒唐。

如果早已知道一切,為什麽還要來到自己身邊呢?

一個殺師殺友、謀害弟子、為一己之私將宗門置於險地的人。

想到這些年發生的事, 楊軒痛苦閉上眼睛。

他不明白到底是為什麽, 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這樣做, 可是一見到紫菱, 他就忍不住做出這些。

他沒辦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自己的言語, 無形中仿佛有一股力量操控他, 他無法反抗, 只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一開始他還是想過反抗的,在他當著花玉晚的面討好紫菱的時候,在他面對花玉晚的時候,在他看見花玉晚和謝落越走越近的時候,他無數次想要讓自己清醒一點。

他深知花玉晚在自己心中的分量。

這是他唯一認可的,與他經歷過生死的妻子,絕不是紫菱這樣膚淺的孩子能比擬的。

對的,紫菱在他心中,明明一直是如同一個孩子一樣的晚輩,到底為什麽……

楊軒越想越頭疼,旁邊花玉晚看見了,擡手點在他眉心,口中誦念佛經,一股涼意灌入楊軒眉心,讓楊軒頓時冷靜下來,心中恢覆了清明。

花玉晚看他神色漸漸平靜,溫和笑開:“好些了嗎?”

“你不是走了嗎?”

楊軒啞聲開口。

花玉晚有些疑惑,擡眼看她:“嗯?”

“當年,和離之後……”楊軒說得格外艱難,卻還是開口:“你不是……”他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微不可聞:“走了嗎?”

“我不是走了,”花玉晚笑了笑:“我是在等你。”

楊軒沒說話,這話讓他幾乎熱淚盈眶。

在師友盡去,被所有過去的人圍剿時,這個他真正最對不起的人,卻能這麽平淡從容說一句,我在等你。

可是他怎麽能讓她等呢?

他如今什麽情況,他自己再清楚不過了。他不清楚自己心裏那個魔會不會突然出來,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做出什麽傷害她的事,他控制不了自己,不敢靠近任何人。

於是哪怕思念早已將他淹沒,歡喜早已將他灌滿,他還是咬牙開口:“你走吧。”

“嗯?”

花玉晚擡眼看他,楊軒艱難道:“我不需要你等我,我心裏,我心裏,沒有你……我……”

他話沒說完,花玉晚的帕子就落在他額頭。

那帕子上沾了藥,捂在他的傷口上,緩解了疼痛。

楊軒擡眼看她,花玉晚柔柔一笑:“你看你,”她仿佛了然一切:“都快哭出來了。都這樣了,還趕我做什麽呢?”

楊軒不再說話,他的表情出賣他自己。他怕連累她,可他也怕自己孤獨一個人,孤零零死在這裏。

他還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怎麽回事,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哪怕死,他也希望自己能明明白白的死。

可是他怎麽能把這個人也拖下水呢?

她這麽好,如今她還是修真大世家花家的大小姐,她這樣的才貌,這世上的男人排著隊的想要娶她,她還有大好人生,真的沒必要和他耗在一起。

楊軒用理智克制住自己,艱難道:“我不是趕你,只是不想虧欠你,我不喜歡你……”

“那就不喜歡吧。”

花玉晚聲音很平靜,她擡眼看他,神色淡然:“我知道你入魔之事另有蹊蹺,我也知道你師父之死有其他原因,我知你心魔難消,難以自制,這些我都知道。”

她擡手,放在他的心上。

她的話為他劈亮了天光,楊軒顫抖了聲音:“你怎麽……你怎麽……”

“楊軒,”她抱住他,每一句話,仿佛是說給他聽,又仿佛是說給她自己聽:“我來這裏,就是為了陪伴你。你喜不喜歡我不要緊,最艱難這段時光,我得陪你走。走完了,你喜歡我,我留下,你不喜歡我,我走。”

楊軒沒有說話,他整個人都在顫抖,好久後,他沙啞出聲:“為什麽……為什麽要……”

為什麽要這樣對他?

天道為什麽要對他這樣不公?

她又為什麽要對他這樣好?

如果這天道對他公平一些,他何以走到今天?

如果她對他壞一些,他便會死在那山崖之下,也不用掙紮著活。

花玉晚聽著楊軒哭喊之聲,她心裏仿佛是刀絞一般。

這個男人在她面前,從來是那樣意氣風發的模樣。

君子楊軒,萬劍宗的師叔,白首峰的峰主。

他俠肝義膽,他仁義無雙,以他的心性,明明該道途坦順,明明該有美好的前程,卻因為她想要給紫菱一段淒美的愛情,刻意讓這個人物扭曲至此。

這是她犯下的罪孽。

如果她真的知道,自己的筆下就是一個世界,她真的會讓楊軒有這樣的人生嗎?

她不敢去想,她只是抱著楊軒,聽著個人哭到聲嘶力竭。

“玉晚,玉晚……”

他叫著她的名字:“那封和離書不是我寫的……”

“我知道,”花玉晚咬著牙:“我知道。”

“師父也不是我殺的……”

“我明白。”花玉晚沙啞出聲:“你不用說,我明白。”

“誰都不信,大家都不信我……我瘋了,我是真的瘋了,可他們怎麽不明白呢?”

“我早已不是我了啊玉晚……我為什麽會走到今天,我為什麽會這樣嗯?”

“對不起……”

花玉晚的聲音淹沒在他的哭聲裏,然而對方卻全然沒有聽見。

十年了。

她離開十年後,再回到他身邊,他才知道,這天下這麽大,卻只有這個花玉晚的女子的懷抱,才是獨屬於他的寧靜和港灣。

【12】

楊軒哭了一夜,然後沈沈睡去。

花玉晚抱著他,也覺得有些累了。等她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午時了,楊軒換了衣服,端端正正跪坐在她前方,替她遮擋住了陽光。

他正在調息,用的還是萬劍宗正統的道法。

花玉晚側身看著他的背影,一言不發。

過了許久,他察覺花玉晚醒了,轉過身來看她:“你醒了?”

“嗯。”

花玉晚直起身來,擡手用了一個凈身術,整個人又恢覆了平日幹凈整潔的模樣。楊軒靜靜看著她的樣子,感覺自己仿佛是回到了自己最美好的時光裏。

那時候他還是白首峰的峰主,他剛剛娶了自己最心愛的姑娘。

他想伸手去觸碰她,卻又不敢動彈,好久後,他艱難笑開:“你真的下定決心要跟我走了?”

“我都不怕,”花玉晚忍不住笑了,她明白這個男人的顧慮,也因此心懷溫暖,她擡手將發挽到耳後,溫和了聲道:“你怕什麽?”

“我怕你以後後悔。”

聽到這話,花玉晚面色平靜:“楊軒,未來會遇到什麽,我比你清楚太多了。”

說著,她走上前去,握住了楊軒的手,平靜道:“你信我嗎?”

“我信。”

楊軒說得毫不猶豫,花玉晚仰頭看他:“你不會死,命運會在某一個點改變,天道不會永遠禁錮你,楊軒,走過這個坎兒,你會得到你所有想要的。”

聽著這些話,楊璇楞了楞。

他腦海中浮現出無數過去的畫面,他突然意識到,花玉晚是不一樣的。

花玉晚出現在他的生命裏,不是隨意的,而是她刻意的,一步一步走向他。他驟然認識到什麽,猛地回頭:“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我知道,可是楊軒,我不能告訴你。”

系統在這裏,她無法說什麽。楊軒知道,凡事這些能窺探天命的人,都不能隨便將結果說出口來。

然而花玉晚讓他看到了希望,他含著眼淚,艱難出聲:“命運可以改變嗎?”

“可以。”

“我有一天,會知道為什麽嗎?”

“會。”

“我還能回萬劍宗嗎?”

“我不知道。”

“師父會活過來嗎?”

“我不知道。”

“你……”他張了張口:“你會活著嗎?”

“我會。”花玉晚溫柔出聲:“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楊軒伸出手,猛地抱緊了她:“我信你,我真的,信你。”

【13】

花玉晚不是騙他。

那本小說,她只寫到花玉晚的死,那時候楊軒剛剛帶人攻打萬劍宗,楊軒被謝落和紫菱合力擊敗,花玉晚拼了自己的命為楊軒續命,她以為這樣就能保住楊軒的命,卻不想,楊軒無法得到紫菱的愛,心灰意冷下,自殺了。

對於原書裏的花玉晚來說,愛上楊軒,大概是她這一輩子最痛苦、也是最悲哀的事。

所以楊軒如今命運的轉折點,就在那一刻,她沒寫過的東西,一切會根據這個世界原有安排。

然而她寫過的東西,那都不能逆轉。

她不可能告訴楊軒未來到底會經歷什麽,此時此刻,她之鞥呢過告訴楊軒那些號的結局,讓他以為,從此之後,人生能夠一路順坦。

花玉晚的出現讓楊軒再次有了信心,他和花玉晚躲著養了一會兒傷後,便重新出來。

如今楊軒身體裏有兩套功法,平日裏他一直練習萬劍宗的功法,但是每到月圓之夜,他身體中那套魔修的功法就會開始折磨他,逼迫他去練習。

他是天生的修魔之體,哪怕每個月只有一天的練習,他的魔功也飛快增長著。

花玉晚知道這件事不可避免。如今謝落和紫菱正在飛快增進感情,而她在如今的楊軒上著筆不多,唯一著筆的幾件事,都是有關楊軒的成長。

第一件就是楊軒的功力會快速增長,三十年後,楊軒就會成為魔修中的至尊存在,無人可以匹敵。

楊軒的魔功她最初設置是設置成了吸食他人功法的魔功,因著如此,他才能快速精進。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在魔修的地盤上闖出一片天下,獵殺了大量正道人士,以至於後來罪無可赦。

第二件事則是楊軒會成為魔修中的尊聖,一統魔界,然後開啟正邪之爭,以攻打萬劍宗作為正邪之爭的**。

因為只是寥寥幾筆寫了楊軒這幾件事,所以楊軒如今有很多活動空間,他只要完成這兩件事,三十年成為魔修中最頂尖的存在,最後拿下魔修中尊聖之位,就可以游離於規則之外。

花玉晚帶著楊軒來到一個山莊。

山莊很小,裏面沒什麽人,他們兩定居在這裏,每月十五,楊軒心煩意亂的時候,花玉晚就給他念經。

楊軒不知道花玉晚要做什麽,但他對花玉晚是無條件的信任。

村裏有個孩子,母親是個寡婦,經常被村民欺負,花玉晚來了之後,就頗為照顧這戶人家,那女人感激花玉晚,便同花玉晚道:“我家孩子啊,沒有大名,小名叫狗子,太俗氣了。您是個讀書人,不如他認您做幹娘,給他取個名字吧。”

楊軒本想拒絕,給孩子取名,就是同他有了因果,可他還沒開口,花玉晚便道:“給他取個名字吧。”

楊軒楞了楞,對方睜著眼,靜靜看著他,滿是期望。

楊軒頓時明白,這個人,必然與他的命數有關。本來就是要有牽扯的人,又何來設下因果一說?

楊軒想了想,低頭看他,慢慢道:“那,你就叫星魁吧。”

“你收他當弟子吧。”

花玉晚又道:“教一教陣法啊,星相啊什麽的。”

楊軒更加確定了花玉晚的意思,於是楊軒便讓星魁拜了師。

拜師之後,楊軒在村裏也沒什麽事幹,就一心一意,好好教著星魁。

他們好像一對凡人夫妻,楊軒教星魁的時候,花玉晚就在院子裏曬著藥材。他們在鄉野行醫,到還有些名聲。

有一日村裏夕顏花開得正好,花玉晚背對著楊軒在曬藥材,楊軒讓星魁摘了夕顏,送到花玉晚面前。

“師娘,”星魁看著花玉晚,揚著笑容道:“師父說,這花給你。”

花玉晚彎腰從星魁手裏拿了花,擡頭看去,就見公子坐在樹下,垂眸看書。

風吹著桃花打卷而下,他回頭一笑,萬千花開。

然而隨著時間過去,楊軒身體裏的魔功越來越強大,有一天晚上,花玉晚一睜眼,就發現楊軒不見了。

她四處找去,最後發現楊軒站在河邊。

他在洗手,拼命洗手。

花玉晚急忙找過去,焦急道:“阿軒!”

楊軒沒理會她,一直在洗手,手被他搓揉到破皮,有血浸染出來。

花玉晚去拉他,他推開她,慌張將手放進河水裏,聲音都在顫抖:“我殺人了……玉晚……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殺人了……”

花玉晚知道發生了什麽,這些都是筆下註定了的事。

她去拉扯他,楊軒一把將她推開,低頭拼命洗手,花玉晚終於受不了了,她一把拉扯過他,捏住他的下巴,逼著他看向她,提高了聲音:“楊軒!”

楊軒終於停下來,他呆呆看著花玉晚,好久,才分辨出來人,艱難道:“玉晚?”

“阿軒,”花玉晚聲音放得溫柔,她抱住他,盡量讓自己聲音平和下來:“不怕了,我來,我來了。”

被花玉晚抱著,楊軒終於覺得自己冷靜下來。

他目光放空,緩慢出聲:“玉晚,我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好長的夢。”

“夢裏面我好像是萬劍宗首席弟子,是白首峰的掌門,我好像很優秀,很厲害。我有好多朋友,好多師兄弟,這個夢好美,好長。”

花玉晚不說話,她靜靜抱著他,一言不發。

楊軒靠著她,他似乎是累了,說到這裏,不再說下去。

他停下來,休息著,好久後,他慢慢出道:“玉晚,你殺了我吧。”

“別胡說。”

花玉晚低頭親了親他:“我怎麽會殺了你?”

“不殺了我,”楊軒平靜道:“還會死更多人的。”

“不會的,你控制好你自己。”

“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楊軒閉上眼睛:“我盡力了,玉晚,我做不到。玉晚,有時候我覺得,也許有天……”

他頓了頓,然而最後,卻還是說了出來:“會連你也殺了。”

“我會害死你的。”

他的話仿佛是某種預言,輕飄飄說出來,聽進花玉晚耳裏,讓她遍體生寒。

她抱著他,艱難道:“你要想,你和我有生死相依的契約,你如果死了,我也會死的。我還不想死。”

聽到這話,楊軒楞了楞,隨後他點了點頭,擡頭看著花玉晚:“對,你不能死。”

從那天以後,楊軒就閉關不出,每天都在鉆研書籍。

星魁問她,師娘,師父在做什麽?

花玉晚笑了笑道:“師父在閉關。”

修士閉關從來都是很多年,楊軒一閉關就是六年,六年後,星魁都已經成了一個少年,他在陣法星相上極有天賦,不過十四歲,已經接近一流陣法師的水平。

也就是這一年,魔修襲擊了星魁所在的村子,星魁和花玉晚剛好去了鎮上,星魁的母親焦急之下躲到了花玉晚家中,魔修一路燒殺,將人的魂魄吸入自己的鬼旗之中,而星魁的母親因為躲在花玉晚的屋中幸免於難,可等花玉晚和星魁回來時,整個鎮子除了星魁的母親,無一幸免。

星魁和他的母親還有花玉晚三人替村民收屍,這是華光從天而降,一男一女領著一行人來到村中,男子紫衣長劍,女子紫紗長裙,一看就知是一對。花玉晚見到這兩人,立刻回了自己屋中,布下層層陣法,掩蓋了楊軒的蹤跡。

這兩人正是謝落和紫菱,如今謝落已是萬劍宗首席弟子,紫菱也已是第一丹師,地位頗高。紫菱帶著人去尋找魔修的蹤跡,謝落蹲在星魁旁邊,他察覺星魁身上有著修習道術的氣息,便道:“你是學過法術的?”

星魁正在給他二叔收拾,含淚點頭。

謝落便道:“你師父呢?”

星魁擡頭,指向整個鎮中唯一安好的房子。那房子一看就是層層陣法,謝落從那陣法上感知到了熟悉的氣息。

他想了想,還是走了進去。

屋中女子端坐在堂上,還是他記憶力美好的模樣。

他心思一動,不知該做些什麽,說些什麽。

他覺得自己和楊軒都很奇怪。

他們一樣愛慕著眼前的女子,卻一樣放不開紫菱。

他們對紫菱都有一種奇特的感情,說不上愛,卻放不開手。

這個女子是他最落魄時唯一溫暖的存在,每一次見到她,他就會有種打心底的溫柔流出來。

這是他年少時少有的光,他落下懸崖時,是她毫不猶豫追了下來,將他從深淵中救上來。

他平靜看著她,好久後,終於開口,慢慢叫了聲:“玉晚。”

他叫出這一聲時,聲音微微顫抖。花玉晚低頭摩挲著手中的玉簫,輕聲道:“知道是誰了,便回去吧。”

“他呢?”

謝落沒有指名道姓,可是兩個人卻都知道他說的是誰。

花玉晚平靜道:“被我封印在了菩提樹下。”

“可是我聽說,前些時日有人說他在魔修的地盤上殺了修士。”

謝落皺著眉頭:“師娘,我不能縱容他。”

花玉晚沒有說話,謝落上前一步:“師娘,我知道你喜歡他,心疼他,可是人命沒有高低貴賤,你不能這樣放縱一只兇獸四處行兇。他已經是算不上人了。”

“謝落,”花玉晚輕笑開口:“他是你師父。”

“他不配。”

“他曾經對你好過。”

花玉晚說這話,謝落微微一楞,他驟然想起,在沒有紫菱的時候,楊軒也曾經是那樣一個君子。

是他將他從這世間最底層帶上修行之路,他也曾是一位令人敬佩的師長。

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花玉晚繼續道:“他不是那樣的人,他也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謝落,無論他做什麽,都不是他自願的,你明白嗎?”

“我不明白。”

謝落幹脆利落開口:“師娘,我只知道,他破壞了修士的規則,殺了無辜的人,就該償命。”

花玉晚再說不出話,她不得不承認,在這件事上,謝落說得對。

她的確圈養著一只兇獸。

可是這只兇獸是他想當的嗎?是他的錯嗎?

這世上誰都可以罵他恨他,唯獨她不能。

如果她都不救他,那就沒有任何人,會對楊軒好了。

花玉晚捏緊了扶手,就是這時,星魁焦急沖了進來:“師娘!”

兩人回過頭來,謝落眼中猛地縮緊,他慢慢回頭,看著花玉晚。

“師父又收徒弟了?”

謝落眼裏帶了嘲諷,花玉晚平靜道:“你若覺得他是個苗子,可以帶回去。他在陣法星相上很有天賦。”

謝落沒有說話,片刻後,他嘆息出聲:“師娘,你對師父所有的弟子,大概都是這樣好吧。”

花玉晚沈默不言,謝落嘲諷笑了笑,同星魁道:“走吧,跟我回萬劍宗。”

星魁看了一眼花玉晚,花玉晚點了點頭。

謝落帶著花玉晚走出去,臨到門口,他回過頭,看著花玉晚道:“師娘,如果有一天你要殺他,你動不了手,叫我來。”

花玉晚靜靜看著他,片刻後,她吐出一個字。

“滾。”

謝落笑了笑,轉頭帶著星魁離開。

走出門口,星魁道:“道長,我們這是去哪裏?”

“萬劍宗。以後你就是萬劍宗弟子了。”

“哦,”星魁點點頭,萬劍宗是個好地方,他知道。他有些不舍看了一眼那茅屋,卻也明白如今是非常時期,於是他只能討好道:“那道長,以後我如何稱呼您?我方才聽你叫師娘,你莫非也是師父弟子?那我叫你師兄如何?”

“叫師父。”

星魁:“……”

這個輩分有點混亂。

然而謝落一眼看過來,星魁頓時就膽怯了。

他當即開口:“師父。”

等他們走遠了,楊軒從房間裏走出來。

他穿著一襲紅衣,眼中帶著沒有退散的紅色。

“那些魔修是沖著我來的。”

聽到這話,花玉晚猛地回頭,死死盯住了楊軒。

楊軒平靜看著她。

“謝落說得沒錯,”他聲音裏沒有一絲波瀾:“你養了一頭兇獸,你該殺了他。”

“我和你……”

“解除契約的辦法我找到了,”楊軒似乎有些疲憊,他閉上眼睛,慢慢道:“以後,你我沒什麽關系了,別再護著我,也別再想著我。”

“如果你願意,你就動手殺了我。”

“如果你不願意,我就站出來,讓天下人,殺了我。”

花玉晚沒說話,她慢慢笑了。

“你以為你,你想死就能死得掉嗎?”

天上烏雲聚集,楊軒皺了皺眉頭。

花玉晚笑出聲來,她擡手指著蒼天:“這天道看著呢!楊軒,你的命運早就寫下了!”

雷聲轟鳴,似乎是在警告什麽,然而花玉晚卻沒有停下。

三八焦急出聲:“宿主,你別亂來!你冷靜一下啊!”

花玉晚完全沒有理會三八,她狂笑出聲:“楊軒,你做的一切都是既定的!你死不掉,你活不了,你的命運,我的命運,早就寫下了!你會殺很多人,你也會成為魔界至尊,你還會把我當鼎爐送給謝落,我會為了救你而死!你……”

話沒說完,雷霆轟然而下。

那是渡劫期的雷劫,以花玉晚如今的道行,根本不可能抗下這樣一擊。

然而楊軒猛地撲了過去,擋在她身前。

雷聲轟鳴降下,電流在楊軒身體裏流竄。

疼痛在他身體裏滿眼,一寸一寸劈開他的經脈。

他疼得眼裏全是眼淚。

他感覺自己的內丹碎裂,感覺萬劍宗的功法一點點散盡。

這是渡劫期的雷劫啊,他根本不該承受住的。

然而他卻清楚知道,自己死不了,就是死不了。

花玉晚被他抱在懷裏,閉上眼睛。

等雷霆過後,楊軒轟然倒地,他在她懷裏喘息,艱難看著花玉晚。

“你不會死的,”花玉晚平靜開口:“明白了嗎?”

楊軒沒說話,他擡起手來,看著花玉晚:“為……什……麽……”

花玉晚笑了:“哪裏來的什麽為什麽?”

她含著眼淚:“不過就是,命運罷了。”

楊軒絕望看著她,再說不出話。

他腦海裏回蕩著花玉晚的話,他終究是要入魔,終究是要殺人,最後還要將她送給謝落當鼎爐,而她還會為他而死……

楊軒大笑出聲來。

花玉晚靜靜看著他:“所以,楊軒,答應我,活下去。熬過去,熬到那個點,命運再也管不了我們,就可以改變他了。”

“你會死。”楊軒靜靜看著她。

“你改變了它,我就不會死。”

花玉晚說得肯定。

楊軒閉上眼睛,好久後,他終於再睜開。

他握緊花玉晚的手。

“好。”他點頭出聲:“我信你。”

【14】

他們在這個空無一人的村子裏修養了一段時間。

楊修知道了,星魁其實本就註定是謝落的弟子。他已經從花玉晚透露出的零散信息裏大概知道了這個世界的全貌。如果說謝落註定殺死他,那麽星魁作為他的首席弟子,必然出了不少力。

而花玉晚也知道了,其實所謂魔修來找他,不過是他為了讓她下定決心殺她的氣話。魔修只是單純路過這裏,想拿人的魂魄煉制自己的鬼旗而已。

楊軒的內丹已碎,無法再修煉萬劍宗的宗法,但是他被天雷淬煉,體質更上一層,魔功反而節節攀升,一路突破。

楊軒也不再躲避自己入魔的事實,幹脆跟著花玉晚去了魔修的地界,他們進入了魔修的深處,就算楊軒控制不住自己吸食別人的功力,也都是些魔修。

魔修這個世界弱肉強食,吸食別人功力再平常不過,你不找他麻煩,他也找你麻煩。

而花玉晚的存在則顯得有些尷尬,一個在魔修的世界裏常年呆著的禪修,怎麽看都有些格格不入。

一開始那些魔修還打著花玉晚的主意,但隨著楊軒實力越來越強,這些魔修也再不敢多說什麽。

花玉晚一開始還動動手,後來就每天在家裏念經,插花。

她很喜歡從集市買很多鮮花,在家裏擺成各種模樣。楊軒知道,便總是買許多花回來。

如今他已經不是當年如玉公子了,人都稱他血公子。

可是在花玉晚眼裏,他卻一直沒變過,總覺得一回頭,那個人還和當年一樣,溫柔平和。

她看著他成為了魔修十二城的城主,看著他南征北討,看著他成為魔修中的尊聖。

他成為尊聖那天,他回到家裏來,將她死死抱在懷裏。

“玉晚,”他沙啞出聲:“我們成親吧,再成一次親,好不好?”

“我們不是成過親了嗎?”花玉晚微笑,有些不解。楊軒抱著她蹭了蹭:“不是又和離了嗎?”

“如今我們在一起,”花玉晚將頭埋在他懷裏:“就不用管這些了。”

楊軒沒說話,好久後,他終於道:“玉晚,你不願意嫁給我,是不是在害怕?”

花玉晚張了張口,想辯解,楊軒卻先一步開口:“就算你不怕,我也害怕。我害怕我控制不住自己,真的把你當……送給謝落。”

那兩個字沒有說出口,花玉晚卻明白是什麽。楊軒放開她,握住她的肩頭,盯著她道:“所以我要娶你。”

“如果有一天我送走了你,那你是我的夫人,把自己的夫人送走,那會是整個修真界的笑柄。”

楊軒說的時候,一直在微笑。

花玉晚卻知道他眼裏的惶恐和擔憂。

他太害怕。

當年給她和離書時,那份絕望死死刻在他的腦海裏,他不敢再經歷第二遍。

她靜靜看著他,其實他擔憂的,的確是她所考慮的。

她一定會被送走,這是已經寫下的故事。如果到時候她盯著尊聖夫人的名號被楊軒送走,那真是太大的羞辱。

然而楊軒正是想這樣牽制他自己,這一份苦心,花玉晚明白。

她無法拒絕,因為楊軒看著她,認真道:“玉晚,所有你在受的苦,我都希望能有我的份。如果你註定被當鼎爐送走,至少讓我成為這世上,所有人都在恥笑的笑話。只有這樣,我才能安心。”

【15】

於是他們舉行了婚禮。

那一場婚禮,盛況空前。

如今楊軒已經是魔修中的尊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正道中,也只有萬劍宗宗主,正道魁首謝落,能為之抗衡。

兩個天之驕子為人津津樂道,花玉晚和楊軒的感情也讓人所有人動容。

因為離主角遠,著墨少,所以花玉晚和楊軒如今能做這樣多的事。

那天,魔修的主城被改了名字,“玉晚城”的牌匾高掛上城樓,所有魔修匍匐在地,花玉晚坐在坐在四只仙鶴銜著的花轎上,平穩而來。

楊軒靜靜看著她走向自己,內心仿佛是第一次成親一般,無數情緒翻湧。

甚至於比第一次成親,還要覆雜得多。

第一次成親的時候,他想的是和這個人白頭到老。

那時候他還是個不經世事的青年,他所有的願望都美好簡單。他從來沒想過如果有一天有了波折會怎樣。

然而這一次成親,他想的卻是,他不僅要和這個人白頭到老,生死不離,他還想這一輩子,能盡他所能,讓這個人過得好。

哪怕他們是被人用絲線操控的皮影戲,哪怕他們必須按照別人所寫的故事所演繹,哪怕他在天道、在那後面人面前不堪一擊,可他還是懷揣著那樣美好的願望,希望面前這個人,能在他拼盡全力後,過得好一點。

白頭到老不是最重要的。

生死不離也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我愛的人,你能過得好。

你能自由的選擇,愛自己想愛的人,走自己想走的路。

握著面前人的手,一步一步往前。

楊軒接過花玉晚的手,帶著她走向高臺。

這一次,他們再不面對天地,也沒有高堂。

他們互相拜過對方,擡起頭來時,楊軒擡手揭開了她的蓋頭。

女子笑意盈盈的臉出現在他面前。

“你知道嗎,”她慢慢開口:“在我的家鄉,成親的時候,會互相帶上一個戒指。”

說著花玉晚從自己袖中拿出戒指,她拉過楊軒的手,溫柔而細致替他戴了上去。

然後她將戒指放在楊軒手心,將手交給他。

楊軒唇邊是壓不住的笑意,他拿著戒指,套在花玉晚的無名指上。

那天晚上,楊軒喝了很多酒。

他覺得這是他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候。

幸福和開心不一樣,第一次娶她的時候,他是覺得開心。

而如今,經歷過磨難和起落,嘗過苦才知道甜是什麽,這樣的苦盡甘來的幸福感,和開心決計不同。

喝下的酒是甜,聞到的花香也格外香甜。

他被灌醉之後,連走路都走不穩。

他被人扶著跌跌撞撞往洞房走,走了沒一段路,就聽見有人叫他:“師父。”

楊軒停住步子,回過頭來,就看見月光下,一席紫衣坐在亭中。

他用了幻術,法力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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