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自下樓起，許銘清就察覺到有道奇怪的視線在觀察自己，轉身時便看見了那個許久未見的少年，他長高了許多，眉眼間同惠子更相似了，這令許銘清心中生起了不知該是氣憤還是思念的情緒。

少年見到他的瞬間顯然有些錯愕，隨即又馬上回過神來，結結巴巴的同他打了個招呼：“您……您好，寺內少佐”

“我又不吃人，你見到我緊張什麽？”許銘清覺得有些奇怪，隨即還不忘糾正道“我現在不是少佐了，也不姓寺內，我叫許銘清”

“啊，您說什麽？”還沒等顧顏回過神來，身後又響起了寺內拓也的聲音

“你什麽時候改的名字？”他的神情有些怪異

“入黨那天”許銘清不以為意道

“你先回房間”寺內拓也看了眼身邊的顧顏，語氣有些沈悶。顧顏大概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忙轉身回到了房間。

待顧顏關上了門，寺內拓也才再次開口“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知道啊，所以才問你為什麽不殺我”許銘清直視著寺內拓也的眼睛，眼中沒有一絲玩笑的意味

“你怎麽能背叛大日本帝國，背叛天皇閣下”寺內拓也有些難以置信

“呵，你跟我提背叛”許銘清上前一步，神情中透露著憤怒“我是不是告訴過你我是中國人，你們在我的國家做了這麽多喪盡天良的事情，我恨不得把你們都殺光”

盡管從小到大他倆從來沒有和和氣氣的相處過，許銘清也無數次用仇視的目光看向他，但這是他第一次確切的從對方口中聽到想要殺死自己的話語。

還沒等他反駁，許銘清又繼續道：“你知道我這一路來都看到了什麽嗎，你們用槍和彈藥殺死了這麽多無辜的人，讓無數手無寸鐵的百姓成為戰爭的犧牲品，就為了祖父和裕仁那點野心”

“戰爭總會有人犧牲，我殺死的那些人……”寺內拓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開口解釋，就像是生怕許銘清對他有什麽誤會。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南京都做了什麽”這句話，許銘清是咬著牙說出口的，因為他親耳從戰友那聽到了關於南京的諸多慘案。

寺內拓也有一瞬間的楞神，隨後像是想起什麽，喃喃的回覆“我沒有參加南京戰役”

“你做的還少嗎？”很顯然，許銘清沒有想要聽他狡辯的意思

寺內拓也突然不知道該怎麽反駁，或許他從沒反思過在他手上飽受折磨的那些中國人臨死之前會有多痛苦，卻在被許銘清的質問中感到了一絲的難堪。

“行了，你要是不殺我就放我回去”許銘清恨不得馬上逃離這個讓他感到壓抑的地方，離開這個讓他厭惡的人，寺內拓也垂下了眸子，不知道在想什麽，他正想離開。

一只手卻忽然拽住了他的手腕“別走”緊接著，就落入了身後人的懷中。

“你到底要幹嘛”許銘清反應過來時，已經被寺內拓也牢牢的圈禁在懷中，力氣大到他掙脫不開。

“傷還沒好”寺內拓也沒由頭的說出這麽一句話，安靜了片刻後，又補充道：“傷好再走，我送你走”

許銘清想也知道以他現在的體力和身份也跑不了多遠，沒準剛出門就又被寺內壽一給抓回來了，於是終於妥協道：“知道了，你先放開”見寺內拓也沒有反應，他又加了一句：“你壓到我傷口了，疼”

寺內拓也這才後知後覺一般松開了許銘清：“很疼嗎，我去找醫生來”

還沒等許銘清拒絕，就看見寺內拓也拿起外衣出了門。

家裏現在就只剩顧顏和他兩人，雖然這是個絕佳的逃跑機會，但許銘清似乎已經沒有了逃跑的打算，他在沙發上轉悠了許久，隨後又百無聊賴的晃悠到了寺內拓也的書房，正準備從書架上拿本書看，卻無意瞥見了書桌上的那本書刊，那是他兩年前留下那本《新青年》，雖然保護完好，但從書頁的磨損程度可以看出被人翻閱過數次。

還沒等他想到寺內拓也為什麽會反覆翻看他留下的雜志時，他又看見了另一本不該出現在此的東西，那是他母親的筆記本。

不忍回想的那些事情瞬間在他的腦海炸裂，他顫抖著拿起筆記，他迫切的想知道寺內拓也是不是已經翻閱過這本筆記，同時也懼怕筆記中寫著他不堪的出生經歷，此時的他，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站在人前一般感到無比羞愧，他很想翻開筆記看看其中到底記錄了什麽，但又怎麽都打不開那沈重的封頁。終於，一道聲音打破了他的思緒：“您在做什麽？”

許銘清回過神，看見了站在書房門口的顧顏，一時間，就像是盜竊被現場抓到的賊一般感到羞愧，雖然那是他母親的筆記。

“沒，沒什麽，想來找本書看看”許銘清尷尬的解釋道

“將軍不讓人進他書房”顧顏皺起了眉，但又轉念一想，面前的人是寺內拓也的弟弟，應該也沒什麽關系，自己的提示倒是顯得有些冒昧。

“嗯，知道了”

顧顏像是沒想到許銘清會回應，於是，許銘清在顧顏的註視下將筆記本放回了原位，又拿起了一旁的書刊走出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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