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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老人與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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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老人與孩子

第八章老人與孩子

新的病房是普通的合間。

三個床位,兩位室友。

白安的床在靠著門的位置,相鄰的是位六十出頭的老人,姓張。

老爺子面色紅潤,身體梆硬,精神也是倍兒健朗,除了一身病號服,卻是全然看不出生了病的模樣。

靠窗的位置,卻是位和白安同一天搬進來小姑娘。

五六歲大的孩子,五官秀氣、頭發柔軟,蒼白稚嫩的小臉襯著黑白分明的、純凈天真的眼,極為惹人憐惜。

如白安隔壁那位,據說曾經入伍當過兵的張姓老人,在看到這孩子的第一眼,便露出了格外真誠的熱情。

老人的名字是兵炮,帶著一股子黃土大地特有的硝煙味。他隨子女定居江南,卻忘不了北方的根,一口融進本能裏的東北口音,即使不再是原來那個華夏的東北,也仍讓白安感到驚喜一般的親切。

這也算得上半個他鄉遇故知,於白安而言,已經是格外奢侈的安慰了。

他總共搬來半日,確已和老人混跡的格外熟悉了。

土炕上生養的東北大老爺們,無論老幼,都有顆烤的熱騰騰的心。他們沒那麽多的彎彎道道,東北男人之間信任的建立,往往只需一句話、一碗酒罷了。

張兵炮老爺子披著軍大衣,手裏攏著的鋼制保溫杯裏,騰騰的冒著熱氣:“你說這女娃娃,跟俺老疙瘩家閨女一般大的年紀,咋就得了這鬧聽病呢。”

他喉嚨跟磨砂似的,嗓門卻賊大:“還有她那爹媽也是,這麽小的乖娃娃落這兒,也不擔心!”

老人家灌了口滾茶潤潤嗓,草藥味兒揮發出來,有些刺鼻:“要去俺家,不知道該有多稀罕呢。”

白安按捺著跟他一塊兒侃段子的沖動,用力的點頭,一雙藍眼睛老認真的盯著這漢子。

張兵炮哈哈一笑,挺得意有人能認真聽他講道道的,精神都更好了兩分。

窗邊床位的小姑娘乖乖的坐在床上,低著頭,默默的在哪兒一個人玩手指,聽見老爺子的大嗓門卻也不大害怕,只是好奇的擡擡眼,眼神純凈而羞怯。

顯然是個認生的孩子。

張老爺子見她瞧過來,興沖沖的招手:“閨女兒,來爺爺這兒來!”他手忙腳亂的向自個周圍摸了一圈,總算捏了個黃澄澄的橘子起來,便頂著一臉花白的胡渣兒,搖晃著橘子,沖小姑娘憨憨的咧嘴笑:“爺爺這兒有好吃的!”

白安啞然失笑。

他也挺喜歡這小女孩兒,之前搬病房的時候還正碰上了他們一家,正好夫妻倆拿著一大堆東西空不下手,還拖他抱了這孩子一會兒。

小姑娘雖然認生,但很乖,先前白安抱她的時候,這孩子安安靜靜的呆在他懷裏,不掙不動的,只淺淺的攥著他胸口的衣服,埋著頭不說話。

在擠擠攘攘的陌生環境裏來回折騰,小姑娘楞是一點沒哭,也不給人添麻煩。

懂事的讓人心疼。

想到這兒,白安也沖小姑娘笑起來,他這會兒還沒打針,仗著能動性往前幾步,微微張開胳膊:“小月月,哥哥抱你好不好?”

小姑娘睜著大大的眼睛看向老爺子,略微茫然的特別盯了眼那只橘子,沒什麽表情的小臉巋然不變。

然後,她又看了看白安,眼神空空的眨了眨,又轉回過去看張爺爺。

就這樣來回幾遍。

小月月盯著他笑容燦爛的臉,輕輕的點了點頭,面無表情的向白安的方向,緩緩的、試探著伸出了小胳膊。

白安和張老爺子同時楞了一下。

驚喜的幾步上去,白安下意識的回頭看了老爺子一眼,樂呵呵的把小姑娘抱了起來。

張老漢被這小子挑釁似的一眼氣的仰倒,吹著胡子沖他直瞪眼。

小月月抓白安的衣服,有些好奇的盯著他藍色的眼睛看,忍不住試探著,擡起小手摸了摸。

白安配合的微微低下頭,濃密修長的睫毛輕輕的刷在她嫩生生的手心裏,驚的小姑娘一縮手,大眼睛警惕的看向眼前的人。白安笑著沖她眨了眨眼,眸子裏盛著蔚藍的善意。

或許是很久沒見過這樣天空的色彩了,小月月稚嫩的臉上少見的露出一點情緒,很是有些不舍的模樣。

她直直的望了半響,再次小心翼翼的伸出了手,輕輕的、柔軟的摸了摸白安的眼睛。

白安耐心地低著頭,溫和的任由小姑娘一直摸到盡興。

小月月玩了好一會兒,才靜靜的收回手來。她似乎意識到了自己好奇的時間太長,這時微微忐忑的抓著白安心口的衣服,偷偷打量他的臉色。

白安安撫的沖她笑了笑,一張好看的臉,勾勒出溫柔的表情時,總是能輕易的引起人好感的。

小姑娘似乎有些害羞,雖然仍沒有什麽表情,蒼白的小臉卻浮出了一點淡淡的紅暈。

便只是這一點色彩,也給這久病的孩子,增添了幾分稚嫩的生氣。

她輕輕向白安靠了靠,用小臉蹭了蹭少年的面頰。

然後,在白安還在因這忽然的親近而發楞的時候,眨著軟軟的睫毛,緊盯著他看。

白安低下頭來,望進孩子漂亮的眼睛,那裏面含著的緊張,澆熄了他方才猛漲的喜悅。

他只感覺到,從心臟裏綿延出一種細密的酸澀。

這麽小的孩子,竟然本能的註意他人的臉色;到底是經歷了什麽,安全感才差到這種地步?

小月月對白安表現出來的親近,讓張老爺子很是眼紅。

他瞧了瞧對方比小姑娘還漂亮的臉蛋,覺得沮喪又心酸。

這年頭連小孩兒都看臉了嗎?

老爺子委屈的扁著嘴,厭厭的收回看向白安的眼神,憤憤的嘀咕:“癩蛤蟆長疙瘩,還以為自己滿身長花了呢?”

白安聽著這句,只能哭笑不得。

這是損他還是誇他呢。

正在這時,病房的門開了,沒等熱浪從外面湧進來,就被進來的人細心的關上了。

張老爺子張望了一眼,立馬沖著窗邊正抱著小女孩的白安吆喝:“白小砸,來戚了!”

他揮舞著沒打吊瓶的那只胳膊,興奮的催促:“來,給我抱抱,你趕緊去招待人家!”

白安一陣無言,回頭一看,來的卻是葉婉然。

小心的將小月月送到張老爺子懷裏,他沖正擺弄著保溫盒的葉婉然點點頭:“葉姨,麻煩您了。”

非親非故的人這樣用心的照顧他,白安真是十分誠懇的在感激。

葉婉然嗔怪的看他一眼,目光觸及白安臉上還未收盡的笑意時,便帶了幾分欣慰:“還跟你葉姨客氣?”

美人之所以是美人,便只因那一顰一笑,皆是天然的風情,縱然只是一個飛來的眼神,也有水光粼粼,秋色萬頃。

這不經意間的清媚煙波,電的白安有點發楞。

看著這位葉姨溫婉親和的為自己添飯布菜,白安考慮著兩家比鄰而居的深厚交情,突然生出那麽點改姓王的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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