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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逼宮(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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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君被放了進來,路過一個牢籠時,一名關押的犯人大喊,“太子妃。”

念君停住腳步,仔細一看,竟是趙尋,好奇道:“你怎會也關在天牢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趙尋哭喪著臉,“太子妃,其實我是太子的人,現在四皇子都知道了,要問我們的罪啊,可是老奴還不想死,你去求求四皇子,她最聽你的話。”

“什麽?你是太子的人,可是你為什麽是太子的人啊?你不是跟在梓燁的身邊嗎?”念君有些糊塗了。

“我其實是太子放在四皇子身邊,監視四皇子的一舉一動,現在被四皇子發現了,他要把我們全殺了,你快去求求他。”趙尋有些激動,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你先別激動,我去看看情況,你放心,我會盡量勸慰梓燁的。”

念君懷著忐忑又急切的心情,一直向前,直到看見了梓燁站在牢道中間。

“梓……”念君喊梓燁喊習慣了,總是下意識的直呼其名,可是按照規矩,她要麽隨鈺珵喊一聲“四弟”,要麽就喊“四皇子”,在私下面方可直呼他的名字。她想到這裏還關著皇上和皇後,免得失了禮儀,便又改口:“四弟。”

“念君,你來得正好,我們正說要緊事呢,讓你看清皇後的嘴臉。”梓燁見到念君,忙上前幾步,和她走在一起。

“鈺珵。”念君偏頭一看,看見鈺珵正被鎖在架子上,心揪了一下,“你還好吧?”

身為男人,而且是她的夫君,鈺珵不想讓她看到自己這般慘狀,也為了不讓她擔心,安撫道:“君兒,我沒事的,只不過你又讓你看見我狼狽的時候了。”

“都什麽時候了還貧嘴,這到底是這麽回事啊?”念君帶著疑問看看鈺珵,看看梓燁,才發現原來皇上就關在對面,還有皇後,便又規規矩矩的問了安,又擔心起來,“四弟,你這是開玩笑的,是不是,快把父皇還有母後放了。”

念君是真的擔心,膽敢囚禁皇上和皇後,絕對是殺頭的大罪,至於有什麽事情,大可私下找鈺珵解決。

“他,可不是開玩笑的,朕的這個逆子,是鐵了心的要篡位了!”皇上吹胡子瞪眼。

梓燁直接無視皇上,而是接念君的話,“這人可放不得,我既已經這樣做了,就沒想過放過,這一切都是皇後給逼出來的。至於父皇嘛,我從不打無準備的仗,此刻東西各宮都被我的人給把守著,林將軍麾下的兵也被我的兵給控制著,所以箭一旦開弓都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見梓燁說的認真,念君都被嚇了一身冷汗,“四弟,我父親是不是……還有翼舒。”

“你放心。”梓燁摸摸念君的頭,“他是你的父親,我自會善待他,他和翼舒都被關在自己府上,等著個風頭一過,他們願意歸順我,我就繼續讓他們做朝中臣子。”

“你哪來的這麽多兵力?”皇上氣也氣罷了,現在是要弄明白幾件關鍵事情,這第一件就是這個問題。

梓燁嘴角微勾,玩世不恭道:“我到潼關平寇可不是白平反的,我在他們中間可是樹立起了威望,都要聽令於我,而且父皇,你以為盛都像你想象的那麽和諧,只不過都是你親愛的兒子我,是我把吃不上飯,過不下去的人集結在一起供養起來,為的就是操練他們,本來也是為了我自己著想,怕哪天三哥登基要滅了我,我好防衛,沒想到倒被我提前任用,你說可笑不可笑。”

“我算是聽明白了,你口口聲聲說是為了防梓宵,剛才還說皇後派人追殺你,這又是什麽情況?”皇上冷冷的問。

“皇上,我沒有派人追殺他。”皇後急忙辯解。

皇上手勢做了個“噓”,皇後只得閉口,委屈的看著皇上。

梓燁看向念君,溫和問道:“準備好了嗎?我要開始講嘍。”念君微微點頭,梓燁方繼續往下說:“一切都要從十歲那年,我去卞郡尋訪名醫說起,當時我一個人在街上溜達,突然遭兩名大漢圍住,他們是認識我知道我的身份,卻還揚言要殺我,當時真是九死一生,差點以為自己要逃不掉的時候,辛虧遇到了靜婉和念君,是她們救下了我,我才得以逃過此劫。後來我回宮了,而三哥的脾性變化的太大,看我就像敵人一般,確切的說,早在我救下落水的涵兒之後,三哥的性格就發生而來變化,尤其是對我處處提防。只是在我從卞郡回宮後,他對我抵觸的情緒就更加明顯了,這麽一來,我一方面要和三哥鬥智鬥勇,一方面我還要提防暗處想要殺我的人,可是這麽多年這個在暗處要殺我的人,沒有再動過手,而我也沒有查到任何結果,就當我要放棄的時候,太後的靈堂上,涵兒回來的那一天,我看到了國丈和他的隨從,追殺之仇怎敢忘記,我一眼就認出了國丈的隨從,就是當年追殺我的人的其中一個。隨從是國丈的人,而國丈又是皇後的父親,父皇,您說這不是皇後的主意還能是誰的主意?結合著三哥的性情大變,一想也就想通了,皇後不就是怕我搶了她兒子的風頭,要置我於死地麽,所以,就有了這麽一出,今日我若不殺皇後,我就難以睡個安穩覺!”

事情講到這裏,皇上大概捋清了事情的全部,敢追殺他的兒子,首先這個就是死罪,皇上橫眉冷對,“皇後!這事可是真的!”

皇上的口氣並不是個問句,而是篤定一般。

皇後慌了,因為她真的沒有做過這件事情啊,“皇上,臣妾真的沒有派人追殺過四皇子,更沒有找父親要人去追殺啊。”

念君此刻是和皇後站在一起的,因為皇後這麽和藹的一個人,怎麽有如此殺心,“四弟,這麽對年過去了,而且當時你還小,會不會記憶出偏差了,記錯人了?”

“念君,你要信我,我的記憶是不會出錯的。”梓燁斬釘截鐵道。

鈺珵卻遲疑了,因為當年確實是因為涵兒落水的事情,使他性情大變,當時母後也聽到了那句話,母後愛子心切,指不定會做出糊塗事來,現在當著梓燁和皇上的面,總不好直接問母後,也只能把錯盡量引到自己身上,“這事怨我!是我的錯,當年性情大變確實是咋在公主落水之後。”

“梓宵。”

“皇兒。”

“鈺珵。”

皇上和念君錯愕的看向鈺珵,而皇後只能貼近牢籠的柵欄,盡量往旁邊的牢籠看去,也暗中觀察皇上的表情。

“這麽多年了,這件事一直壓在我的心頭,讓我無法釋懷,正好今天一吐為快。”鈺珵決定把當年的事情說出了,這件事是他的心結,如今也變成了梓燁的心結,說出來對大家都好。“涵兒是我和四弟的三妹,我們幾個人小時時候玩的最要好,而且也數我最為頑皮,我十歲那年的冬天,我們在月心湖玩耍,三妹正跑著,因為我的頑皮,伸腳一絆把三妹絆倒了,可是我沒想到,三妹跑的太猛,被我這一絆,她竟沖進湖中,當時我害怕極了,一時也沒了主意,我不會游泳只能在岸邊幹著急,幸好有四弟當即跳入湖中,把他救了了上來。也因為這件事情,我被父皇責罵,我清楚的記得,當時我跪在鳳居殿,父皇把我和母後責罵了一番,然後竟說我這個脾性難當大事,比不上四弟的一星半點,要揚言要廢了我的太子之位。我當時還是個十歲的孩子,聽到父皇這樣責罵,我心裏無比害怕,也這就是從這時候起,我開始變得沈默寡言,謹小慎微,步步為營,這麽多年無非是擔心我哪點做的不夠好,父皇惱怒,一句話的事情,又要廢掉我。”

念君楞在原地,都說伴君如伴虎,皇帝的性情多變,可是再多變虎毒還不食子,鈺珵當年也還才十歲啊,就被皇上嚇成這個樣子,念君心疼起鈺珵來,怪不得鈺珵的童年在十歲那年就斷了。

“沒想到朕當年的一句氣話,讓你記到今天。”皇上黯然傷神,淡淡的自責,“當時朕被氣急了,才說出的氣話。”

“氣話?”鈺珵訕笑,“父皇您可知就是因為您的這句氣話,給我的心上留下了一道不可抹去的傷疤。”

“皇兒。”皇後制止道:“別胡亂說,你父皇是為了你好,你要懂得你父皇的一片苦心。”

“皇後,是朕的不對,可你也不能為此,對老四懷恨在心,派人追殺她啊。”

話鋒一轉,皇後冤枉啊,“難道皇上您也不信臣妾?臣妾清清白白,絕不會做這種事的。”

“夠了!”梓燁厲聲打斷,“皇後必須死!來人,去把國丈和他的隨從綁來,我要讓國丈親眼看見他的女兒死在他的面前。”

獄卒剛走,外面的守衛來報:“四殿下,胡貴妃她吵著鬧著要進來,小的快攔不住了。”

“放母妃進來。”

“我的燁兒啊,你可別做糊塗事啊,你快把撤兵,和你父皇認個錯!”胡貴妃神情慌張,一進來就搖著梓燁的胳膊,看到皇上後,又嚇的“撲通”跪地,既問安,又認錯。

可是皇上似乎並不領情,“瞧你教的好兒子,現在膽敢把朕鎖在牢裏真是長能耐了,還讓我把皇位傳給他,讓給他,真是能耐的很吶。”

“有這事?”胡貴妃心驚,轉向梓燁,問道:“你這是要母妃的命啊!”

“母妃。”梓燁扶起地上跪著的貴妃,“這是他們欠我的,我該得的,等下請你看一出好戲,看看這皇後是怎樣人頭落地的!”

“梓燁,你敢?你敢動我母後試試。”鈺珵憤怒的掙著鐵鏈子,無奈掙脫不了,眼睛發紅,“要殺要刮你沖我來。”

念君也是心急,梓燁已經做錯一步了,不能再錯下去,“四弟,你收手吧,刺殺你的這件事,相信皇上一定會明察,倘若真是皇後做的,皇上一定會秉公處理。”

“念君,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就不會回頭。”

皇後早已淚流滿地,她怕死,可是她一個命可以換父親和鈺珵的也就值了。“梓燁,我知道認定是我做的了,我沒什麽好說的了,即使這件事我不知情,可是你既然認定了,我求你放過我父親和梓宵吧,你不是活的好好的嗎,讓我一個人死,你還賺了,行不行?我現在就一頭撞死在這裏,你放過所有的人,好不好?”

梓燁不為所動,戲謔的盯著皇後,“撞吧。”

“梓燁,你瘋啦?”念君情急之下,喊出了梓燁的名字,這種關鍵時刻也就顧不得禮儀了,“梓燁,回頭是岸,你就聽我一句勸,好不好?”念君幾乎是哀求的語氣。

“皇後如果你撞死在這裏,我可以放過鈺珵。給你三個數,錯過後休怪我反悔嘍。”梓燁亮出手指,“一,二……”

“別數了,我撞。”皇後心一橫,眼睛一閉,淚水順著眼角流出,不管耳邊是鈺珵,還是念君的哀求叫喊的聲音,鼓足了力氣,推到墻角,再跑起來,借用慣力一頭撞在了鐵柵欄之上,皇後被撞的天旋地戰,昏厥在地上,額頭上的鮮血直流。

整個牢獄寂靜了幾秒,後爆發出撕心裂肺般的吼叫。

“母後!”

念君趕忙到籠前查看,眼淚“啪嗒啪嗒”直掉,“母後?”

皇後動了動手指,歪歪斜斜坐了起來,“沒事,君兒,皇兒我沒事的,你們的母後還沒死。”

在牢裏走到半道上,國丈聽深處的哭喊,著急加快了速度。

“我的兒啊,你怎麽成了這幅樣子?”國丈見到自己的女兒頭破血流,他這當父親的怎能不心疼,他咬牙切齒:“四皇子!你欺負她一個女人算什麽本事,有什麽你沖我來!老夫來扛!”

“當然要你來扛!”梓燁兇狠起來,步步緊逼,“當年我在卞郡,你和皇後商量派人追殺的我的事,國丈還沒忘吧?”

“啊!你!”國丈大驚,沒想到梓燁居然知道是他做的了。

跟在國丈在身邊隨從向前一步,要把國丈護在身後,梓燁不等三七二十一,一把掐住松從脖子,快準狠,不給隨從反應的機會。越掐梓燁越暴戾,往地上一摔,然後抽出腰間的長劍,一劍刺了下去,隨從頓時咽了氣。

念君不忍直視這血腥的場面,流著淚,背了過去。

國丈見狀,既然梓燁已經知道是他做的了,事情也到了這個份上,該是時候坦白了。他最後向皇上,皇後,胡貴妃行了禮,語重心長道:“既然四皇子知道當年追殺你的人是我的意思了,我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了。只是這事確實和皇後沒任何關系,她絲毫不知情。”

國丈重新走到皇後的牢籠旁蹲下,慈愛的看著自己的女兒,“當年,我入宮看她,正值皇上訓斥過鈺珵,她把皇上的氣話說給我聽了,我想四皇子和胡貴妃現在風頭越來越盛,保不齊皇上會真有此意。這件事就積壓在我心頭,直到我得知四皇子要前去卞郡了,我知道機會來了,於是擅自做主,派了兩名跟了我多年的親信去追殺四皇子,可惜他們失手了,而我還在等機會,準備第二次機會,可這個時候我的孫兒得了小病,可就是治不好,我以為這是天意,讓我不做壞事,於是我就收手了,神奇的是我的孫兒也病竟全好了,至此我就再沒追殺過四皇子,也沒要害過誰。”

“父親,你好糊塗啊。”皇後已經泣不成聲。

國丈伸手想要拭去皇後臉上的血跡,結果越擦越臟,乃至自己手上都是血跡,“我確實糊塗,才做下當年的事情。但是!”國丈從地上站起來,環視了四周,“但是,還請皇上,四皇子相信這件事情皇後不知情,都是我一人犯下的,兩名親信,一名早在幾年前得病死了,一名被四皇子手刃,最後還有一個罪魁禍首,我願意以死謝罪,說時遲那時快,國丈拾起地上的長劍,刺入了自己的身體內,在眾人的眼前緩緩倒下去,臨了艱難道:“還請四皇子放過無辜的人。”然後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爹,父親!”皇後哭的撕心裂肺。

皇上聽了也無不動容,只能唉聲嘆氣。

當年追殺梓燁的兇手,現在都死了,梓燁的仇恨一下在就空了,他帶著仇恨過了這麽多年,突然兇手死在他的眼前,他還不能一下緩過神來,他把劍從國丈的身體裏抽出來,胡亂揮舞著。

“不,你麽都的得死,父皇被我管牢籠裏了,皇後撞頭了,太子被我鎖起來了,我犯下的錯,我還能活嗎?不能,所以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所以你們都得死。”

“啪”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傳來,梓燁捂著被打得臉,震驚的看著胡貴妃,“母妃?”

“燁兒,你不要再執迷不悟了!當年追殺你的人都死了,這事也就告下段落了,你還想怎麽著?你以為你能成功嗎?即使把所有的人都殺了,你能心安理得的活下去嗎?你讓後人怎樣評價你?就算你不為你自己想,你也要為我,你母妃想想,還有你那還未出生的孩子想想。”

“孩子?”梓燁不可思議。“哪來的孩子。”

“是洛幽,今早洛幽覺得身體不適,特請禦醫來看,已經懷了你的骨肉,小家夥已經兩個月了。你難道想讓他一出生沒有父親嗎?”胡貴妃動之以情。

果然梓燁松動了,手中的劍掉在地上。這時牢獄外面傳來“救駕”的聲音,聲音越來越近,待來人上前,念君定睛一看是翼舒,翼舒帶著兵來救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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