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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如臨大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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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舒首次受皇上重任,加之關心鈺珵的病情,一夜未眠。大早背著包袱守在門口,等著梓燁來接。突而想起自己一走念君,該當如何,正準備問過旁邊候著的林玄天。是時,一陣馬蹄聲傳來,定睛一看,梓燁為首,並排跑著空馬,領著一輛小型馬車,馬車後面跟著兩名護衛,向自己方向趕來。

"籲"。

隊伍停下,梓燁下馬,和林玄天,娉文一一問好,轉向翼舒,指著空馬,說:"這個你騎上。"

翼舒向前,摸摸馬兒,接著講剛才未講出的話。"爹,我這一走,來不及與念君告別了,這會兒她應該還沒有起床,你替我告別,讓她先回問仙樓,等我回來後找她。"

林玄天應下了,翼舒轉而躍上了馬車,隊伍絕塵而去。兒行千裏母擔憂,娉文靠在林玄天的肩膀上,望著翼舒遠去的背影發楞,好一會才輕嘆回屋。

念君同楊太醫坐在馬車裏,顛簸的久了,都有些不舒服,好再楊太醫有治暈車的法子,才讓念君好受些。

昨夜,念君和梓燁告別了姑姑,剛走出幾步,念君又折回來了。念君想著林府中自己沒有貴重物品,不用收拾。況且自己再回去,明天啟程時肯定要從前門出來,與其被長公主發現,以防萬一鬧出幺蛾子來,不如自己就歇在問仙樓裏。想法與梓燁說了,梓燁遂以為好,待明日離開後,讓趙尋再秘密和林玄天解釋,林玄天向來以大局為重,定能找到合適的借口,圓了事情。

日月兼程,念君在馬車中並不好過,一想到不能為了自己耽誤鈺珵的救治時間,便咬牙挺了過來。兩日日夜,終於到了山東,山東境內,早有知府派來人等候多日,盼星星盼月亮,終於把皇宮裏的人等來了。只管帶著隊伍向知府家中趕去。

又過了好半天,只聽一陌生聲音響起:"四皇子我們到了。"

隨後,馬隊停下,梓燁與翼舒雙雙下馬,來請楊太醫下車。 楊太醫掀開車簾,滿臉倦容,"可算到了!"

即刻扶著翼舒的手下了馬,念君緊跟其後,翼舒只掃了眼衣服是男兒裝,微微發楞,沒想到車裏還有個小斯,正猶豫著要不要扶小斯下車,梓燁搶先上來,扶著念君下了車。翼舒被梓燁殷切的模樣驚了一下,十分詫異,再細細觀察此人,他徹底石化。這人不正是念君麽,她穿了一身黛藍色的長袍,秀發全部挽起,只用一根粗布發繩系在腦後,素顏之下是一張可以掐出水來的臉蛋兒,此裝束又顯英氣。

"好家夥,她也跟來了。"翼舒目瞪口呆,追上去,詢問道:"你怎麽來了?你怎麽出來的?我怎麽沒見你出門?誰讓你跟來的?你知不知道很危險?"

念君隨眾人速速入府,心思全然不在翼舒的問題上,只說:"說來話長,以後再慢慢和你解釋。"

翼舒不甘心,又跑到梓燁身邊把剛才的問題重新問了一遍:"念君怎麽來了?她怎麽出來的?我怎麽沒見她出門?誰讓她跟來的?你知不知道她跟過來很危險?"

梓燁玩味道:"還能有誰帶她過來,當然是你四皇兄我了。"

翼舒忿忿道:"果然是你。"

念君等人到了鈺珵的住處,遠遠看著屋外烏壓壓地候著許多人。進屋之前,丫鬟給每個人發了面圍,在楊太醫的叮囑下,念君把面圍系上之後,隨楊太醫入了房中。

鈺珵安靜地躺在床上,雙手死死地抓住床單,手背青筋暴起,凝眉鎖眼,兩瓣蒼白的嘴唇,幹裂出一道道溝壑,臉上開著一點一點的紅色印記。

"起初只是感冒燒熱,太子以為沒有大礙就想著挺一挺就過去了,可病情越來越重,身上漸漸地起了紅痘,發癢之時,他忍不住的要去抓撓,為了不讓他抓花了臉,只能用繩子綁著殿下的雙手。後來再癢時,殿下就攥著床單,額頭上不斷滲出汗來,一語不發。"在經知府介紹後,麗姬向楊太醫說起鈺珵的病癥,又向梓燁說道:"除了我留在殿下身邊伺候著,和主治大夫每日把脈,其他人一概不見。殿下猶如一頭雄獅,他有自己的自尊與驕傲,不想讓別人看到他的虛弱,所以為了殿下的尊嚴,請無關緊要之人一律回避。"

念君的註意力,本來全在鈺珵身上,耳朵稍稍掛著聽麗姬的講述,再聽到要回避之時,念君尋聲看去,麗姬正看著自己。

原來他們真把她當作了小斯,念君自然不願離去,說道:"我是跟在楊太醫身邊的幫手,不是無關緊要之人。"

念君聲音一出,僅管刻意壓低擴寬了聲音,卻逃不過麗姬的耳朵,麗姬犀利的目光像一把利劍要把念君刺穿,一瞬間,她思慮了念君的身份。一名女子能男扮女裝跟在四皇子身後來了山東,她是太子殿下的誰,還是簡簡單單就是楊太醫的跟班,她目前無法得知,還有待觀察。

她的聲音也難逃鈺珵的耳朵,鈺珵恍恍惚惚間,聽到了久違的如此悅耳的聲音,他都以為是自己病糊塗了,出現了幻聽,手下一松,瞇虛著眼睛,暗中觀察。

麗姬屈膝,一臉無辜,略有歉意道:"不好意思,我們這裏有主治大夫,可以當幫手,還請你見諒。"

"她需留下。"梓燁維護念君,發了話。"楊太醫留下,主治大夫留下,你暫時留下,把手頭的活兒交接給念君之後,你也下去。"

"不可能。"麗姬脫口而出,態度強硬,"我服侍太子殿下多天,一切都是經過我手,交給旁人怕是做不好,太子殿下也會嫌棄。"

女人的第六感,念君的直覺告訴她,眼前這個服侍鈺珵多天的女子,絕非單純是主仆心思,莫不是對鈺珵動了男女情愫。

念君如臨大敵,敢和她搶男人,她自然得護食,不甘示弱地回嗆道:"所以才讓你向我交接手中的活兒,至於太子殿下,現在都不省人事了,還有心思分人服侍他?心也真夠大的,看來還是病的不重。"

念君連帶著鈺珵也給嗆了。她氣,離開盛都的這些日夜,他竟給她招來個情敵;她氣,他還單單讓麗姬服侍他;她氣,麗姬儼然一副鈺珵小媳婦兒的模樣對她指手畫腳。

鈺珵聽的真切,聽念君語氣是醋壇子打翻了,想到這裏他心裏就美滋滋的,多天以來下垂的嘴臉終於向上勾起一道弧度,就像倒過來的彩虹。

鈺珵雖然病重,但底氣十足,"過來。"

屋內所有人都盯著鈺珵,不知鈺珵讓誰過去。可念君和麗姬反應極快,誰都不讓,擠到床邊,異口同聲道:"我在。"

這畫面顯得異常詭異,不明真相之人都摸不著頭腦,卻又不敢出聲,僵在原地,且看後續發展。梓燁微微一笑,沒想到念君也有危機感了呢,這下又有好戲可看了。而翼舒瞧念君緊張的樣子,沖梓燁嗤鼻瞪眼,埋怨梓燁把念君帶過來,讓她與三皇兄相處,眼瞧著自己追求念君的希望之火苗,才剛剛燃起,就被無情地潑滅了。

鈺珵當著眾人的面拉著念君的手,看著麗姬道:"你把活兒交接給她,以後就讓她來當值。"

眾人倒吸一口冷氣,紛紛揣測,太子年十八,從未聽聞對哪家姑娘上心,皇上也從未下旨賜婚,就連此次來山東修建工程,都有傳聞是為了躲避與昊月郡主的賜婚,才逃過來的,這次看殿下拉著男子的手,難道太子殿下有斷袖之癖?

念君心想這還差不多,遂對麗姬道:"聽到沒有。"

麗姬見鈺珵對這位男扮女裝的女子的一舉一動,心裏有了大概,這就是能讓鈺珵睹物思人的女子,她才是鈺珵的意中人,而自己不過是要獻給皇上的,麗姬嘆息:"你叫什麽名字?"

"念君。"鈺珵替念君回答了,話語裏飽含深情。

麗姬淡然一笑,有些淒涼,卻又無可奈何,只能認命。也只有念君才能讓幾日沒有說過話的殿下,重新開口說話,而且話語柔情,這些都是她從未見過的,她心甘情願地把活兒讓出來,"一切聽殿下的吩咐。"

梓燁讓楊太醫上前診脈,念君和麗姬都識趣的退讓兩旁,讓出一條道來。所有人的心又隨著楊太醫診脈時表情,一上一下,經過望、問、聞、切之後,楊承禮略有擔憂道:"山東受災後,城中病氣還彌留與此,恰趕上天氣變換,太子殿下又是沒日沒夜的過度辛勞,忽視了自身的身體狀況,才致天花有機可乘,此病來勢洶洶,幸得太子身子骨強壯,意志力強,才能撐下這麽多天,等會兒我會為太子開方,用藥,以及說些平時的註意事項,大家嚴格照做,太子會有上天庇護,大好起來的。"

楊太醫的到來,讓知府家中重新燃起希望,大家都充滿鬥志,有條不紊地按照楊太醫地部署來伺候著,翹首以盼太子能夠戰勝天花,趕快好起來。

念君跟在麗姬身後學了該怎樣做活兒伺候,眨眼功夫就能得心應手。

入夜,值班仆人輪流在屋外守著,屋內念君為鈺珵換過冷毛巾後,坐在床榻上守著。

鈺珵自生病以來第一次有了勁頭,睜著眼睛盯著念君傻笑,"自你今日來了後,我頓時覺得精神不少,你比太醫開的藥都管用,你說你是不是我的靈丹妙藥?"

念君嗔怪道: "病還沒好呢,就這般胡扯了。"

鈺珵想要把頭枕在念君的腿上,又怕接觸過密,把病傳染給他,朝後面挪動下身子,"本來就是,之前覺得自己病好遙遙無期了,一直堅持下去,也是想看自己能堅持多久,我怕再也見不到你,你到時候別傻乎乎地殉情了。"

念君感受到鈺珵的身體有所挪動,朝他靠了去,握住他的手說:"想的美,你還沒娶我過門,我怎麽能為你殉情呢。"說話間念君就紅了眼睛,"正因為你還沒娶我過門,所以你更要好起來,娶了我之後,我才生生世世都是你的人。"

"傻丫頭。"鈺珵回握念君,滿是心疼,自責道:"都是我不好,沒有照顧好自己,讓你舟車勞頓,冒著被傳染的風險來照顧我……"

話未說完,鈺珵又發癢起來,握著念君的手不由加重了力道,卻又控制著力道怕把她給捏疼了,念君感受到了異樣,"是不是又泛癢了?哪裏癢?"

"臉和胸前。"

念君讓鈺珵攥著床單,取來楊太醫調制的止癢草汁,拿帕子沾濕擦在癢處,臉上一會就擦畢了,待到胸膛前,念君略微掀開被子,欲要去解他的衣繩,鈺珵身子一頓,心臟"砰砰砰"地跳著,臉不自覺的紅了。

鈺珵的肌膚裸露在念君眼前,念君看到他皮膚之上幾乎沒有快好肉了,邊位鈺珵擦著藥,眼淚邊"簌簌"地落下。鈺珵寬慰道:"別哭了,你這樣我會心疼自責的。"

待念君擦完藥,揭了面圍用其擦著眼淚,"臨走時我是如何交待你的?早知如此,我就應該跟在你身後,一起過來,興許你也不會遭這份罪了。"

"你快把面圍戴上。"鈺珵唯恐把天花傳染給念君,急切道。

念君搖頭不肯,"我不怕傳染,既然我都選擇來了,就什麽也不怕了,什麽也不在乎了,唯在乎的是你。"

"你怎麽就不肯聽話呢,你若再這樣,明天就不讓你來屋裏了。"

"不讓我來,是不是就等著讓那個麗姬來嗎?"念君想想就來氣,"我以為你在這邊會一心一意地修建水壩,結果招來個桃花。"

翼舒哭笑不得,說著說著怎把話題引到這上面來了,直呼冤枉,"冤枉啊,我真的是一心一意修水壩來著,連楊太醫都說了我是太過勞累,被天花有機可乘的。"

"那你還讓我走?"

"傻丫頭,我這不是怕你被我給傳染了嘛,我於心不忍啊。"

念君破涕為笑:"都說了我不怕,而且你放心,有楊太醫的看護,沒有事情的,你也會很快就能好起來的。"

鈺珵伸手要去撫摸念君的秀發,轉念一想,念君已是男兒裝,頭發都束在腦後了,手停留在半空中,念君順勢握了上來,嫣然一笑:"你這個樣子又醜又帥。"

鈺珵也笑道:"你這個樣子又美又帥。"

為了讓鈺珵有早些休息,念君幫他放下背墊掖好被角,自己要去書案前趴著睡去,剛一轉身,被鈺珵拉住,他稍用力氣,把她拽回床邊。

"你不用在房裏守著,趴著睡不舒服,你去知府準備好的房間,好好休息去。"

念君搖頭:"我怕你夜晚不舒服。"

鈺珵也不再由著念君的性子,"我一般夜晚不會叫人,況且真有不舒服,外面有值班的仆人。你若這次肯聽我的,我明天讓知府把我旁邊的小偏室收拾了,許你睡那,這樣你日日都能守著我了,不然我就不好好吃藥。"

鈺珵這是在威脅念君,而且是拿自己的生命威脅,念君湊近蜻蜓點水般吻在了他的額上,恍若他吻她那般,柔情蜜意。她道:"那我去把燈吹滅,晚安。"

鈺珵十分滿足,"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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