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閣樓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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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樓04

詭異。

這是眾人走進屋內的第一個直觀感受。

黑漆漆的墻面,黑漆漆的桌凳,外頭是鮮明的光陰,像是有道無形的分界布,從大門口那裏一刀兩段,在一片天地中生生戛出兩個環境。

還有很冰,不正常的冰。

岳芽瞬間就回想到了羅歸的那位目擊證人說過的話。

當時那位目擊證人校友坐在食堂藍色椅子上,緊張又迷惘道:“推門的時候很冰,特別冰。”

之前以為是一句襯托氛圍的閑聊,現在看來卻是忽略掉的重要線索。

寒氣是從腳踝處往上冒的,岳芽開口:“你們的房子很冷,這是怎麽回事?”

周應淮養母說道:“我們沒覺得冷的。”

周應淮養父也道:“可能是警察同志你們剛從太陽底下進來,所以會覺得冷一些,我們在這裏住了三四年,每年冬天都差不多,沒覺得特別冷,又可能你們第一次來於原市,才會有不一樣的感受。”

岳芽目光微閃,閑聊:“這個房子是你們的嗎?”

“是。”

“不是。”

兩道截然不同的回答。

顧蘇染發現紕漏,雙手插兜,神在在:“哦?”

大約安靜了十幾秒鐘,岳芽退到大家身後打開手機。

周應淮養母不太大的眼睛發力膛圓,幹瘦烏黑的面容在情緒的起伏中爬上紅暈,她繃緊嘴唇,狠狠轉頭盯住周應淮養父。

她冷笑一聲奪過周應淮養父手中的木桶,舉起來就要砸。

七人攔住。

周應淮養母氣到呼吸加重,指著周應淮養父輕喝:“格以是非須羅歸頭一夜你晚上嗎也已也一起氣落給嗯吶杜劇你第你第芽二你的一第你二你而第!”

她說的是方言,眾人從她的面部表情和語氣中還是看到了她要把周應淮養父暴揍一頓的怒氣。

說的無非就是罵人的語句,人在憤怒之時最容易出現口頭禪,也最容易把常說的表達不滿的話在生氣的各個階段再說一遍,罵來罵去都是那句話。

大概是最大的一口怒氣在胸腔過度到嗓子發洩出去,周應淮養母拉了拉羽絨服外套下擺,擡頭時哀傷道:“你果然是死性不改,你說,你是不是背著我還和她有聯系。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對你那麽好,你還是忘不掉她,真的是可笑,和你結婚的人是我,這些年,她有為你付出什麽嗎?早知道我一定聽我爸媽的話,我為什麽當初要和你結婚呢?”

周應淮養父張了張口,最終還是不知道說什麽閉嘴。

周應淮養母見狀,怒氣又直線上升:“被我說中了吧,沒話說了吧,警察同志我要報警,我和他結婚的時候二十五歲,我那個時候年輕漂亮,追我的男人那麽多。”

她指著周應淮養父,語氣恍然大悟:“一定是這個男人當時對我做了什麽,他一定給我下了某種藥,這種藥會讓我對他言聽計從。我從小最聽我爸媽的話了,他們說東我絕對不會去西,為了嫁給他,我不顧爸媽反對,和他們吵架說狠話。你們看看這個男人,牙黃嘴臭,眼睛小,眼神一看就不是好人,這麽醜的人,我怎麽可能看得上他。一定是他三十多年前對我做了什麽,不然當時我一個漂亮姑娘怎麽會突然眼瞎嫁給他!”

“我當時的追求者都是這款的。”周應淮養母指了指張簡則,“我怎麽可能會喜歡上他,還和另外一個女人爭他?”

“警察同志,你們帶我去做化驗,看看我的體內是不是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我這麽多年突然清醒,是不是那個藥效要沒有了?不對不對,肯定是你這些年偷偷對我下藥了,你說是不是?現在你又和那個女人勾搭上了,果然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你想要踹掉我,所以最近都沒給我下藥,你太惡毒了。”

周應淮養父這次沒再沈默,他大笑兩聲:“呵呵,這是我今年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警察同志,你們別聽她胡說,如果有什麽藥可以讓人言聽計從,那個受害者一定就是我。真相不會隨著時間改變,我留了以前的照片,看看到底是你醜還是我醜,現在我先和你辯論出對錯。當時是你先跑過來要我的聯系方式的。”

周應淮養母:“呸,不要臉,是你先問我要聯系方式的。”

周應淮養父:“絕對不可能的事情,是你對我死纏爛打,我年輕的時候多帥啊,很多姑娘追求我,就是因為你的出現,她才誤會不理我了。”

周應淮養母抹不存在的眼淚:“果然如此,你果然和她勾搭上了,當我知道她離婚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了。你們不聯系那麽多年,搬家那麽多次,你怎麽就對人家的狀況一清二楚,你這個沒良心的。這個房子是不是你買了準備偷偷送給那個女人的?三十多年的私房錢也夠你買下這個房子了,你還說你租的這個房子,原來早就買好了,從我這裏拿的租金不是給房東是給你相好了。你們吃喝玩樂,我省吃儉用便宜你們了。”

林逢關這時才能插上話:“冷靜一下,坐下來慢慢說,有什麽誤會心平氣和才能解決,你們說是不是?”

“我真的太難受了。”周應淮養母說,“這個房子是我們的房子,他一直告訴我是租賃的,多虧了你們今天過來,不然我絕對不會發現這件事。難怪我從來沒有見過房東,原來真正的房東就是他啊!”

林逢關看向周應淮養父:“你為什麽要隱瞞這件事,有什麽話說清楚,如果中間有什麽誤會,就會影響夫妻感情。”

周應淮養父看起來有些靦腆:“其實,我之前已經和房東說好了,想要買下這個房子,就在她生日那天,本來是想作為驚喜的。只是你們為了周應淮的案子而來,剛剛又問到這件事了,我以為房子有什麽問題,所以不敢隱瞞。我們已經談好價格了,所以這個房子已經可以算是我們的了。”

周應淮養母喜上眉梢,輕拍了周應淮養父胳膊:“算你有良心。”

就在這個時候,樓梯口傳來腳步聲,踢踏踢踏,很慢很重。

一個黑漆漆的人影出現,他只穿了黑色短袖短褲,皮膚很暗,聲音像是生銹的鑰匙開動大鎖:“爸,媽,下午一點了,冰鎮王國說過冬眠要開始了。”

他說完轉身就走,完全忽視了重案組的七個人,好像他們在他眼中是一團空氣。

林逢關問:“這位是?”

周應淮養父笑呵呵:“這是我兒子小組,剛剛又夢游了。是不是嚇到你們了?抱歉,從娘胎裏帶出來的毛病,我們帶他去看了很多醫生,就是一直沒看好。最近我們夫妻倆想養殖貝殼,他辭職回來替我們幫忙,應該太累了,從小到大一累他就夢游,還好他夢游的時候就是說幾句話又或者走幾步路,不會撞門,也不去危險的地方。我們也不管它了。”

林逢關:“嗯,我們來其實就是想去周應淮房間看看,找找有沒有什麽遺漏的線索。”

周應淮養母語氣悲傷:“沒有了,我們這裏沒有周應淮的物品,他早就和我們斷絕關系了,他的房間我們也沒給他留,留下的東西全部都已經賣掉了。我們搬到這邊來前的房子也在三四年前重新裝修後轉手了。”

周應淮養父道:“他就是個逆子,我們把他養大多不容易啊,他不學好,可能是基因問題,從會說話開始就讓我們心累,教不好。”

周應淮養母反駁道:“你昨晚不是還因為周應淮哭了嗎?再怎麽樣都是我們的孩子,只是生活總得繼續,我們也要找一個能夠安慰到我們的理由。總歸是周應淮先做錯了事情,他先不聯系我們的。”

張簡則在屋內第一次開口:“周應淮是從小到大都不聽話嗎?”

夫妻倆對視一眼,齊齊點頭:“對。”

“嘭嘭嘭。”

樓上突然傳來巨大的聲響。

緊接著樓梯口摔下一個孩子。

他哭著伸手。

“哎呦餵,寶寶你怎麽了?”周應淮養母瞬間沖過去。

孩子流著淚推她,嘴巴大張,只發出循環的單氣音。

這看起來像是不會說話的孩子。

七人上前察看。

周應淮養父抱起孩子,往樓上走:“是不是摔疼了?爺爺和你說過很多遍了,下樓梯的時候要慢一點,怎麽還是不聽話。爺爺奶奶就在樓下,都陪著你呢,爸爸在樓上睡覺。哭的這麽傷心,是不是摔疼了?還穿那麽少,是不是很冷,爺爺帶你回房間看看哪裏疼,不哭不哭啊。”

岳芽眉心跳了跳,覺得有些地方不太對。

周應淮養母臉色抱歉:“對不起啊,孫子摔倒了,需要哄一會兒。謝謝你們為了周應淮的案子還專門跑一趟。”

“我謝謝你們。”說完,她低頭鞠了一躬。

眾人連忙把她扶起來。林逢關道:“這個案子偵破後,我們會第一時間聯系你,我把我的聯系方式留給你,如果你有什麽新的發現,記得要聯系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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