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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戰(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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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戰(六)

“笛位差一個!”

“誰會塤?!”

“鐘和鼓差人!”

“……”

月空落聽著百音陣各處急匆匆換人,意識到音修數量太少,大家經不起第二次,便對宿墜竹道:“是我們疏忽了,音修扛不住的。得讓劍修到最前面替音修擋一下,不能讓戎君再次打破百音陣。”

宿墜竹立刻傳令,讓青鋒劍山弟子站到最前方。月空落也讓崇德門劍修上前,其他門派有一戰之力的修士亦上前幫忙。

月天清簡單處理傷口後,聽聞需要劍修幫忙,準備再次加入戰場。他提劍往戰場走,單融冷卻叫住他,“太清!瑟位缺人,你去替一下。”

月天清手足無措,“可我從未和大家一起練過,我也沒有習過百音陣需要的曲子。”

單融冷有點急了,“我不是教過你?”

這可就說來話長了。單融冷教月天清音術都是許多年前的事了,月天清這些年除魔全靠桀骨,根本不用音術。

“這些年我未曾私下練習過,現在已記不得多少了。”

單融冷有點心梗,又問渺琴音找到瑟位的音修沒有。渺琴音說瑟位的音修一共就三個,都被戎君的爆發震出內傷不省人事,一時半會怕是醒不過來。

單融冷長嘆,早知道多選兩個弟子練瑟了。但是這世上沒有早知道。他自己還要吹塤,不能去鼓瑟。

月天清站在他身旁,握緊桀骨,嘴唇開合。他想說能不能不要他去鼓瑟,但他又明白陣法調整不是一時半會的事情。陣法這處位置缺了一個人,有可能其他位置需要補充雙倍的力量,但是這會兒音修本來就缺人,調不出人手。

單融冷思考一會兒,道:“你去主位,會什麽奏什麽,我讓其他音修跟著你。”

主位有放大的效果,月天清的音術再糟糕,應該也可以得到加強。渺琴音和南宮鏡的琴技極好,且各處還有不少琴修,琴的力量依然是大頭,如此可以平衡百音陣。

“……是。”月天清讓自己放開桀骨。

渺琴音帶著月天清跑到百音陣主位。渺琴音把自己的琴從主位搬到副位,安慰月天清,“不要急。大家自己都知道曲子,你彈錯了再彈回來就是。”

月天清聞言勉強笑一下,“嗯。”

他席地坐下,取出蝶瑟調弦。

瑟占百音陣主位,這可是頭一遭,以往主位坐的都是琴。百音陣其他處音修低聲交談,不知這位劍修有什麽本事。

渺琴音不得不在傳音陣中交代具體情況。好在音修們表示紛紛表示理解,他們會盡全力奏曲。

渺琴音這才松下一口氣,對月天清道:“開始吧。”

月天清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事——坐在音修正中央,用自己的瑟音帶領所有人。劍修向來喜歡單打獨鬥,他也不例外。他恨不得去前線和戎君殺個痛快,可惜大局如此,他不得不在此鼓瑟。

月天清翻遍腦海,試著奏清心曲。蝶瑟受到他鼓動,錦面上漸漸長出星星點點的白潔花苞,一只白蝶從其中飛出,繞著他翩翩起舞。百音陣受到引領,漸漸激發出它的力量。

渺琴音在他旁邊道:“對對,通過陣法把靈力緩緩傳出去,劍修的靈力比音修猛得多,你註意輕一點。”

“嗯。”

白蝶漸漸從他身邊飛遠,繞著整個百音陣飛舞。

百音陣中央的戎君無意一瞥看見白蝶,心道哪裏來的不要命的小玩意,南宮的生物不都死絕了嗎。他順著白蝶飛行軌跡看見月天清在做什麽,突然哈哈大笑。

【月天清,你的劍呢?你這樣好像一只被人折斷翅膀的小鳥,只能在地上跳!你要笑死我了!哈哈哈!你甘心嗎?你敢過來和我一戰嗎?!】

【……人總是不能隨心所欲。】

【我就要隨心所欲!】

月天清苦笑,【哈哈,所以你是魔啊。】

百音陣其他處的音修受主位影響極大,月天清不敢有半分松懈。戎君從來沒見過月天清這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樣子,一時都不覺得被陣法壓制難受了。

戎君心道:月天清居然去百音陣鼓瑟,要是月天清直接提著桀骨過來殺他,說不定已經把自己殺掉了。

哈哈!哪個庸人派月天清去鼓瑟的?不知變通,真是天助他也!

戎君裝作被壓制得難受的樣子,心裏打定主意,要把月天清狠狠掰倒。

他的視線在各個修士上掃過,不一會兒,他就看見單融冷一邊吹塤,一邊頻頻看向月天清。

就是這人派月天清去鼓瑟的?戎君心念一動,把單融冷的記憶掃了一遍。

忽而,他發現了什麽,心道這可太有意思了!而後他順藤摸瓜,把崇德門各司的記憶都掃了一遍。

哈哈哈!他知道了!月天清你也不是沒有弱點的!

戎君抱著不死不休的念頭催動魔力,強行將月天清拉回那一段記憶。

……

那是月天清進行的第三次除魔任務,他恰好遇到一只人心魔,抓住一個怪。

八十一州的魔分為兩類。

一是人心魔。他們是天地間自然積累的惡念,由某個活得淒慘無比、怨念極大的人心裏誕生。二則是從魔種誕生的自然魔。

人心魔少見,它們大多是魔中強者,霍亂一方。尋常人所見多為以前沒有清理幹凈的魔種孕育出的自然魔。

月天清擊敗人心魔後,那長了雙頭八肢的怪也昏迷過去。月天清猜測人心魔是從此人心中誕生的,憐惜此人境遇,便將此怪帶回崇德門,想讓金杏門和靈柯谷試試能不能救他。

但是好巧不巧,這消息讓紀年知道了。紀年的性格和月天清心存憐憫的性格不同,她有惡必除,睚眥必報。

因為她的母親因魔而死,她尤其見不得魔。月天清才回鶴池稍作休息,得了消息的她便趕赴金杏門,將人搶走。或許她一劍把那人殺了還好,但她偏偏將那人活活折磨致死。

月天清從岑初等人口中得了消息,找到紀年,和紀年發生爭執,最後雙方拔劍。雖然月天清不過出了兩劍便清醒過來停手,但是他兩劍也叫紀年膽寒。

紀聊群對紀年的修行要求極高,紀年拼盡全力不過為他誇獎自己一句。之前宗門大比紀年被紀聊群斥責,又聽見紀聊群誇獎月天清,她心中不平,從此討厭月天清。今日紀年見月天清居然有如此水平,她心中大怒,一邊出劍一邊罵道:“不過是有點本事,還真以為你能贏我?!”

月天清從未在意輸贏,但這偏偏是紀年最恨他的地方:月天清不屑一顧的東西,她要每日拼命才能勉強拿到。

就因為那該死的天賦!

月天清被迫繼續舉劍自保,只是他自保終究比不過紀年發瘋拿命打,不一會兒他便滿身是傷。兩人最後被徐卉流和季數蘭拉開。

但令渾身是傷的月天清錯愕的是——六司都讓他向紀年道歉。

月天清不從。紀年還不待嘲諷兩句,便靈力透支昏倒過去。這下眾人更加覺得是他在欺負紀年,要他道歉。

徐卉流看著金杏門擡走紀年,苦口婆心道:“太清啊,讓著小年一點兒吧,她可是女的呀。”

月天清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可笑的話,“事情的正確和錯誤要分男女來討論嗎?!你這樣說,和許多年前,一昧認定男子正確有什麽差別?!貿然殺人、率先動手,都是她的錯!”

徐卉流見月天清不聽,勃然大怒,“我給你好好講道理,你非不聽是不是?!”月天清怎麽是這個脾氣?!之前他都沒看出來。

季數蘭跑過來拉住他,“別生氣,太清還小呢。”

月天清也不給季數蘭面子,冷冷道:“事情的對錯也和年齡沒有關系。師父,你讓他說。”

季數蘭夾在中間,兩頭不是人。

單融冷見此情景,對季數蘭道:“別攔了,月天清不會聽你的。”

其他有司也道:“給你師父一點面子。”“給紀年道兩句歉又怎麽樣。不要讓掌門為難,掌門平時對你那麽好。”

月天清被逼急,說話尖銳,“‘讓著她’的意思就是你明知道她是錯的,但還是要縱容她!”

幾人僵持之際,恰逢文離塵經過此地。他了解事情經過後,道:“我和他說。”

於是文離塵帶著月天清到蘭花棧道,單獨“開導”月天清。

文離塵只說了兩句話,“事情對不對和男女年齡都無關。只是因為紀年是師父的女兒,所以她是對的。”

但月天清還是不想道歉,而是一定要等紀聊群回來。

是夜。

月空落來找月天清,“天清……我和紀年聊過了,她一定要你道歉,可以私下。”

月天清覺得這真的很不講道理,“理由?”

月空落和紀年聊了許久,差點和紀年吵起來,沒想到又在月天清這裏碰了壁,一時心情糟糕到極點,道:“你別說你不懂。”

月天清當然懂,但他就是不想低頭。

月空落看著無動於衷的月天清,覺得自己真的沒必要為月天清做到這個地步。

“我看你也不需要我。”

月天清當時也在氣頭上,怒道:“我現在可以保護自己,你不用為我操心。”

月空落差點被氣得吐血,握緊拳,指尖泛白,“當真?你真是翅膀硬了!”

“當真。”

兩兄弟就這樣不歡而散,之後數年,雙方心裏都有疙瘩。

而紀聊群回來後,聽了事情經過,和其他人一樣,對月天清說:“抱歉,紀年不懂事,你讓著她一點吧。”他終究偏向自己的女兒。

紀聊群都主動說抱歉了,月天清還能怎麽辦。

此事以月天清主動向紀年道歉為結局。

因為月天清和紀年大打出手、又和六司在露蜀臺大殿大吵直至半夜,第二天崇德門便到處都是他的謠言,月天清也受到許多弟子的白眼和排擠。他以另外一種方式出了名——比宿斷水和文離塵還厲害的,“年輕一輩的劍法第一人”。

月天清也是那時才明白,原來大家只是因為他和紀聊群沾上關系而對他有所尊重。一但“失寵”,嫉妒他的人便會百倍報覆。月天清看見這掌門有司默許、不知多少弟子參與的一切,心道:

不過如此。

從那之後,月天清開始接下繁重的任務,日夜逗留在崇德門外。

在任務過程中,他數次偶然和文離塵組隊。兩人都是話少的人,但日常相處意外合拍,於是也慢慢成了朋友。

……

戎君指著六司對月天清喋喋不休:

【你瞧,那些可恨的人,現在都在依靠你活命。他們都是一群不辨是非,唯紀聊群是瞻的家夥。他們活著有用嗎?不過是平白給世界增添惡念。你不若拿起你的劍,對他們出手。設想一下他們那時的表現,是驚恐地向你求饒認錯,還是事到臨頭還要對你指手畫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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