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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開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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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開心結

師父明顯也對小雅不滿意,“整體和男弟子打成一堆,到處野到處皮,她對得起她的名嗎?”

有司:“你這話可敢叫小雅聽見?她非得過來和你扯一個時辰的性別。”

師父:“一個時辰又怎麽樣,論道花四個時辰我也沒在怕的,性別就大可不必。”

有司:“聽說東方、南宮、西門、北辰下一代家主競爭得很激烈,有可能是四個女家主。你覺得如何?”

師父:“不如何,男的女的都一樣。只是八十一州屆時肯定全是吐槽的,要說有人動手腳。我說真沒意思。全是男家主的時候他們再不說有人動手腳?我提前把嘲笑放在這裏。”

有司:“那小雅就不能野一野了?”

師父:“我說這和性別有關系嗎?我說的是名字,你說的是性別。性別是你提的。”

有司:“當然有了,比如一個男子的名字必然不會帶‘雅’字。”

師父這下找到有司的缺漏了,笑起來:“‘何須淺碧深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你好徒弟徐強的字,是卉流啊。哪個男子的字會是卉流?按你的說法,豈不是笑掉大牙?”

有司尷尬,勉強道:“他不懂事,他非要這個。”他說給徐強換一個,徐強死活不願意,他只好作罷了。

師父哼哼兩聲,“你說的不對。”

有司只得道:“你讓小雅來判,我們兩個肯定都不對。”

師父道:“打住,再說下去就沒意思了。”

有司道:“其實我本來是想問,你有沒有讓崇德門有一個女掌門的想法。”

師父沈默。

有司:“我說你在意性別,你還非不信。”

師父:“救命!我不想再聽到‘男女性別’這四個字!女掌門沒什麽,有的門派還只傳女呢。但是小雅她性格不合適吧?”小雅其實性格內向,只在熟人面前開朗。

有司:“你之前也說小群性格不合適。”

師父沈吟一會兒,“我改變主意了,我覺得小雅也不錯,遇事挺身而出很有正義感。這種性格當掌門也不錯。”

他真的是拼命給小群小雅找優點。奈何這兩位都是內向的人,不愛參與宗門事務管理,把掌門之位給誰都不是很合適。

有司:“那你選小雅?”

師父:“哎……可是小雅好打抱不平憐憫他人,遇到某些事又容易感情用事,小群一板一眼,處理事情倒是很公平。”

有司大笑,“你到底要選誰啊?”

師父思考很久後:“……讓他倆爭吧,誰贏了給誰。我難以抉擇。”

他們的聊天裏蘊含的信息量可太大了。

崇德門掌門已經在考慮將掌門之位托付給徒弟;平日和他們嬉笑打鬧的宿十六劍居然是青鋒劍山的下一代劍主;八十一州以四方天東方了了為首的女修正在掀起觀念浪潮……

紀聊群只聽得進最後一句,要想要掌門之位,他必須得贏過班雅。為什麽要掌門之位?因為他不想輸給宿墜竹,因為他認為比宿墜竹厲害,才可能奪得師姐的歡心。

後面的細節,徐卉流不想再說了。那真的太痛了,只是回想,他都痛不欲生。他當時為什麽沒有察覺到紀聊群的異常?

或許當時的紀聊群只是想讓班雅做的一些事暴露在掌門面前,但他把握不好尺寸,一步踏錯。雜言碎語中,班雅向外人“洩露宗門絕學”變得有理有據。班雅被掌門親手廢去滿身修為,逐出崇德門。

即便後面掌門發現事實不像他想象的那樣,他也只有一個選擇了。

“紀聊群,既然你那麽想當掌門,我希望你對得起你的掌門之位!”

這句話成了紀聊群的心結。

班雅離開崇德門,想要回到自己的家鄉,卻在路上遇到了北辰鴻客,風愉和月詠。

等他們再得知班雅的消息,已經是十多年後,四方天逼迫月家說出風家下落的時候了。

月空落問出和月天清一樣的疑問,“師父為什麽從來不為我娘正名?”

“這件事上,他確實不夠有勇氣。他不敢大張旗鼓告訴世人他曾經做過什麽,只敢偷偷改寫崇德門的記事史。”

月空落久久沈默。

徐卉流道:“你不要恨他。他確實是一個好師父,好掌門。”

月空落道:“他是因為我娘的緣故,才收下我,幫天清進入崇德門的嗎?”

季數蘭和徐卉流對視一眼,徐卉流道:“我想是這樣,但他對你和天清的恩情不假。”

月空落喃喃,“天清是知道這些嗎?為什麽他不告訴我?”

季數蘭笑道:“按太清的觀點,這叫‘君子不背後語人是非’吧。縱使紀聊群做得不對,但你娘沒說什麽,他也就什麽都不說。”

月空落失神:原來“君子不背後語人是非”的對象也包括他啊……

徐卉流見差不多說通了,便道:“起淵,太清只有你了,你要理解他。”

“他還有溫辭和無靜有凡呢,輪不到我。”

徐卉流嘆息,“旁人怎麽比得上親哥哥?溫辭是一個大家族的家主,要忙的事多。無靜有凡又是玩起來好幾天都找不到人的。他們遠不如你可靠。”

徐卉流和季數蘭出去了。

月空落看著明亮燭火,想起娘和他最後一次說話:“我不知你答應的好好照顧,是不是這般漠不關心。……希望你說到做到,別讓我發現這些都是你的謊話。”

漠不關心……確實,他還沒徐司和季司了解天清,他這個哥哥一點都不合格。

他起身,活動僵硬的身體,想去看看天清在做什麽,是不是已經睡了。

師父……

一但想起紀聊群,他便覺得自己快要分成兩半。一半想,師父做得不對,但是不算什麽。另一半想,他拜紀聊群為師,是不是認賊作父?娘又對他失望過嗎?

鶴池。

從棧道往裏望去,月天清的住處沒點燈。房後卻很明亮,照得房子拉出長長的影子。十來顆月明珠被掛在竹林裏,圍出一片空地。

月天清正在那片空地中間練劍。

月空落從風廊走過去,一點一點將月天清的動作看清。他這時才突然發現,月天清已超過他不知多少。無論是哪方面,他都不能贏過月天清。

天清什麽時候這麽強的?

反應過來自己在想什麽,他才驚覺,他是真的不關心天清,連天清每日的成長都不曾放在眼裏。

走到近處,月空落喚道:“天清。”

月天清用餘光認出來人,道:“等一下。”

月明珠散發出的光芒明亮,吸引了許多飛蟲。飛蟲橫沖直撞,經常沖到月天清身上,臉上,但他卻不為所動。

待一套劍招練完,月天清方才收劍,看向月空落,“哥哥,有什麽事嗎?”

月空落搖頭,“沒有,我只是想看看你。你一直練劍到現在?”

月天清帶他走進小屋,“沒有。原本計劃練到下午,下午有事,推到晚上了。”

“不要太累了。明天也能練。”

月天清倒茶推給他,聞言有些莫名其妙,“明天還有明天的事,練劍是不能荒廢的。”

“你在為明年三月作準備嗎?”

月天清自己也坐下喝茶,“自然。”

半晌,月天清道:“哥哥你找我有什麽事,我感覺你說話吞吞吐吐的。”

月空落其實想問月天清有沒有恨過他,但他嘴上只道:“我知道了。師父和娘的事。”

月天清說不出自己是什麽感受,紀聊群死前都沒說出來祈求月空落的原諒,換自己心安,現在月空落卻自己知道了。或許是他猜到月空落知道後會一直心有芥蒂,才沒開口吧。

“哥哥是想問我什麽?”

“你多久知道這件事的?”

“剛入崇德門我就猜測他對我們的青睞另有隱情。後面我們去青鋒劍山比賽,我無意聽到他和劍主的對話,遂而知道了。”

月空落震驚,“這麽多年?”

月天清點頭。

“你怎麽猜到另有隱情的?”

月天清看他,笑,“你真的要聽我說嗎?哥哥?”

月空落感覺不妙,但還是道:“你說吧。”

“我感覺哥哥的天賦雖然高,但也沒高到掌門願意為我放水的地步。掌門是非常有原則的人,不會輕易放水。”

月空落幽幽道:“但現在證明他的選擇沒錯,我的弟弟值得他那麽做。”

月天清笑道:“現在的事,當時的掌門怎麽料得到?他當時應該做好收一個廢物為徒的打算了。”

“不要這樣說自己!”

“沒事的,我不在意了。” 月天清看向窗外。

窗外,鶴池波光粼粼,一輪明月,一座小亭。風光正好。

月空落也欣賞那景色,半晌,喃喃道:“娘有對我失望過嗎?覺得我認賊作父?”

月天清轉頭看他。

“娘不會的。我問過她。她說不關我們的事。她在你大婚時和紀掌門聊過了。她說她理解當時的情況和紀聊群的想法,她也早就看開了,只是她不願再撿起從前,‘花木五君子’她不願再參與。”

“……”

“可能她是嘴上逞強,也可能她真的覺得無所謂。或許人進行到人生的某一階段,之前的事便不想再提。”

“……嗯。我現在覺得娘當年好厲害。我從來沒有想過,她居然曾與崇德門掌門之位只有一步之遙。我也從來沒有想過,她年輕時是那種性格。

“據說當年參與觀念浪潮的女修和平民都很反對在家操持,養育孩子,她在月家撫養我們的時候,會覺得難過嗎?”

月天清沈思一陣,有所保留地說:“我覺得她愛我們。”

“我也覺得她愛我們。”

其實月天清覺得那時的班雅並不開心,或者說是失志之悲與愛戀之樂相交織,開心得不純粹。幼時的他曾在練劍時,看見班雅期盼的眼神。

當時他以為那是班雅期盼他有所成就。現在看來,那其中也包含了班雅對自己的期望——她希望自己能重新提起劍。

事實證明她做到了——她曾經禦劍從零州飛到花州,飛越一千六百裏,見了自己和哥哥最後一面。

次日,月空落對月天清道:“我可否派一個任務給你?”

月天清行禮,“掌門之命,太清自當盡力完成。”

“南宮鏡在茶州遇到了麻煩,還請你去幫她一趟。”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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