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紀聊群之死

關燈
紀聊群之死

北辰覆明提起劍。因為這些年的大戰,他也漸漸學了劍防身。只是比起從小開始打下基礎的劍修們來說,他的劍招還是不夠。

一番對戰後,北辰覆明果不其然地落敗了。

不知道是紀聊群下意識不想殺北辰覆明,還是不忍心親自動手,最後紀聊群從乾坤袋取出靈力鎖,準備押走北辰覆明。

而北辰覆明等這個近身的時刻已久,不知道從哪裏取出一把匕首紮向紀聊群。

紀聊群哪裏會被這種小計算計,輕松避開。

但就在他躲避時,身側倏然出現了一個傳送陣,一把劍從中穿出,直接刺向紀聊群後背!紀聊群躲開了這一劍,但是他沒料到突然出現的傳送陣不止一個,而是足有六七個,還是分布在不同角度。

一陣刀光劍影後,紀聊群被一把劍劃傷大腿,鮮血很快染紅他的衣褲。他連忙吃止血丹藥。

而不遠處,傳送陣都用光了。數個人影從中跳出。其中一人赫然是仙酒。

看來這是仙酒和北辰覆明的一場戲。

紀聊群看向北辰覆明,“你以為你離開這裏就能自由了嗎?”

崇德門自會追殺北辰覆明。

北辰覆明道:“你少假惺惺的。”

仙酒卻笑道:“紀掌門所言極是。”而後提著刀向北辰覆明走去。

北辰覆明意識到什麽,慌了,“你什麽意思?!”

仙酒看了他一眼,道:“我妻子原本已經懷孕七月有餘……卻死在了岑家,我的孩子還沒睜開眼睛,便死掉了。還有我的師父,那麽好的師父……”

北辰覆明急急道:“那是岑家做的!再如何,又與我何幹?!”

“可是你也曾準備將崇德門內的懷孕女修運去岑家啊。”仙酒幽幽道,“你也算清白?!”

他手起刀落,頭顱和鮮血一起落下。

仙酒還打算按照原計劃殺了紀聊群,就聽見遠處傳來人聲。他看一眼紀聊群腿上的傷口,最後用傳送陣逃走了。

紀聊群被接到青州接受治療。

原本眾人都以為他腿處是皮肉傷,養養就好了。誰料越養傷口腐爛得越嚴重,後面醫修才發現紀聊群中了某種全新的毒,此毒遇到療傷藥材反而會激發毒性,腐蝕傷口。

停止用藥後,紀聊群身上傷口依然一日比一日嚴重,直到今日,紀聊群對月空落道:“把紀年他們叫來吧。”

季數蘭嘆氣,“老紀,你這樣也太不體面了。”

紀聊群臉色灰白,勉強笑了一下,“沒辦法。很多事都料不到。”

燃柏道:“還沒用過丹藥?”

紀聊群嘆氣,“青鋒劍山的醫修最會治外傷,各種藥各種辦法幾乎給我用遍了。”

燃柏不放棄,“那就是還有幾種,我們試試。實在不行,這腿就別要了,叫五行道給你做條假腿。”

五行道有司點頭。紀聊群則苦笑,“毒素已經蔓延到我全身了,鋸腿之後留下的巨大傷口不用藥止不了血的。”

燃柏沈默片刻,“總有辦法的,我再去找找。”說著,他就要往外走。

紀年點頭,“再試試吧,爹!”

紀聊群叫住燃柏,搖頭:“我很累了,我不想再試。太清離塵起淵紀年你們先出去,我有話和卉流他們說。”

宿墜竹是最討厭紀聊群也最懂紀聊群的,他嘆口氣,直接把哭鬧著的紀年拉出去了。其他人也默默出去了。

月家兄弟來到一處開闊的地方。

月空落看著群山,失魂落魄道:“我從來沒想過,我這麽快就要和師父分開了。師父待我恩重如山,我還沒想好要怎麽報答他呢……”

月天清想起班雅和紀聊群之間的事,嘴唇開合,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

月空落卻看見了他的掙紮:“你想說什麽?”

“沒什麽。”

“你覺得師父有哪裏對你不好嗎?”

“沒有。”

“那你是想說什麽?師父馬上要……我不見你有一點傷心。”

“……”

只有哭,或者說出來,才是傷心嗎。

宿墜竹走過來打斷兩兄弟的談話:“起淵,你師父找你。”

月空落看月天清一眼,和紀年文離塵一起進去了。

宿墜竹走向月天清,拍拍他肩膀,“是不是很多事都壓在自己心底?別把自己累著。雖然長輩又少一個,但還可以和你哥說呀。”

月天清敷衍了事:“多謝劍主。”

“叫劍主多生疏啊。”

“如果真的覺得生疏,不會我叫了這麽多年‘劍主’才提生疏。”

宿墜竹被噎了一下。咳咳咳地沒再說話了。

這月天清居然有點……忤逆啊。真是出乎他意料,他還以為月天清是一直很聽長輩的話的那種孩子。

又過了一會兒。

身穿一身黑色勁裝神色冷漠的紀年叫月天清:“我爹叫你進去。”

月天清點點頭,進去了。

看見紀聊群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月天清有些失神。這是他第二次看見紀聊群無能為力的樣子。第一次是紀聊群發現他聽到真相的時候。

紀聊群看見他進來了,叫他的字:“太清。”

月天清亦跪在他床前,“弟子在。”

“先前在花州,我讓你留下……你怨我嗎?”

長久的緘默後,月天清回答,“我有這份能力和職責。”

月天清說不出“不怨”,也說不出“怨”。

他想過很多次,要是早一點去找風隨肆,風隨肆是不是就不會死,月家人是不是就不會死?

但是位於花州腹地的駐紮地真的安全嗎?

而他若是當時真的找到了風隨肆,又真的能阻止“他”嗎?

比起怨恨紀聊群,他更恨自己。

紀聊群卻好像知道他在想什麽,道:“還是恨我吧。”

“……”

紀聊群忽而笑了,“我曾讓季數蘭傾盡全力培養你,想要你有不輸你哥的成就。現在看來,我的擔心是多餘的,你的成就本就比起淵高千百倍。”

月天清捏緊衣物,胸膛起伏。他克制呼吸,一字一字地道:“我不要任何成就,我要你們所有人活下來。”

“哈哈哈……傻子,人都得死啊。”

“別死在我眼前。”

紀聊群勉強擡起手,替他刮掉臉頰上的眼淚,“那只有白發人送黑發人了。這是不行的。”

“……你有死志,為什麽?”

紀聊群嘆氣,“我想紀年她娘了。我也想見你娘。”

這兩個女人是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人。一個和自己結婚,生下紀年,陪伴自己數年;一個讓他認識到世界的覆雜和自己的糟糕。

月天清忽而道:“……這些年,你讓我忍得好辛苦。”

紀聊群一開始沒明白月天清是在說哪件事,因為他虧欠月天清的事情確實有點多,最後尷尬地笑笑:“對不起啊。”

因為做不出任何有用的補償,所以只能說對不起了。

月天清沒說沒關系,因為這太有關系了。

紀聊群心中百感交集,咂摸半晌後道:“以後別忍了。就是你負了天下人,也好過天下人負你。旁人見你這樣好欺負,會一直欺負你的。”

月天清頓了一下,而後輕輕點頭。

隨後紀聊群塞給他一個錦囊。月天清看向紀聊群,不解。紀聊群:“之後遇到過不去的困境再打開吧。”

眾人陸續進來了。紀年和月空落握住紀聊群的手。月天清默默退到外圍。

季數蘭還在打趣紀聊群,變相鼓勵紀聊群振作些。

紀聊群笑了笑,但就在下一刻,他突然高聲道:“太清!我求求你!救救八十一州!救救崇德門!求你答應我,否則我死不瞑目!”

他知道月天清救人的動機僅僅是使命和責任,但若是某一天月天清不再把救人當作自己的使命和責任了呢?

誰來救這天下?

他不放心。

眾人皆驚,看向月天清。月空落亦喃喃道:“天清……”

“太清!答應我!”紀聊群死死看著月天清,眼中既渾濁,又亮得駭人。

月天清握緊了拳。

他的胸膛幾番起伏。各種情緒翻湧著拍打他,眾人的目光逼迫著他,過去的事歷歷在目催促著他,他不知道紀聊群為什麽要這樣逼他,但又好像懂得紀聊群的擔憂。

數息之後,他終於道:“……紀聊群,你這個卑鄙小人。”

一時之間,眾人臉色都變了。

雖然月天清沒直接說答應不答應,但紀聊群知道月天清這是答應了。

不管月天清是否能做到,但天下終究有了一道保障。

他一直向月天清伸直的手終於落下了。

紀年痛哭,月空落沖向月天清,想要揪起他的衣襟。

月天清輕松地把月空落按住,直直看向月空落的眼睛,道:“我說害死他的不是我,你聽得懂麽,月空落?”

他沒叫“哥哥”。

因為這聲哥哥,他被很多人笑過幼稚,甚至還有人調笑他,問他月空落是不是他的情哥哥。

但他從來沒有因為那些話改過口,真正讓他不願意叫月空落哥哥的人——是月空落自己。

“你就是真的不願意,還不能說點假話,哄哄師父嗎?!”

你就是不能……還不能……

月天清不想再多說什麽,他將月空落推給徐卉流和宿墜竹,一個人出去了。

他遠眺群山,風將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

晏歷1032年,十一月初二,崇德門掌門紀聊群受仙酒暗算身中劇毒,傷口潰爛而亡。天下人中認識紀聊群的,受過紀聊群恩惠的,甚至只是知道紀聊群功績的,皆至崇德門吊唁。

死的人太多了,月天清心裏沒什麽感覺。

之前月家的喪事他幾乎說不出話,風隨肆的骨灰他還沒下葬,喪事也還沒辦。他只是想:怎麽會死這麽多人?

崇德門掌門之位落到月空落身上,月空落本人還有些難以置信。

好些好事者偷偷摸摸說月空落真的賺翻了,就等什麽時候死老婆了。月空落無意聽聞直接大怒,紀年也大動肝火。要不是有宿墜竹和徐卉流攔著,紀聊群的喪事上怕是要見血。

“月空落和紀年想殺前來吊唁的人”還不算最驚人的消息。最驚人且麻煩的是:

戎君居然跑到崇德門喪事上大鬧一場。

他跑到靈堂,一邊逗月空落,一邊哈哈大笑:“你師父是個小人,不值得你哭。不過你多哭點也好,我覺得你的恨味道好極了!好極了!”

月天清出劍斬向戎君,戎君往紀聊群棺材後躲,挑釁:“你來呀!你敢來嗎?!哈哈哈!”

月天清提著劍淡淡看著他。

戎君覺得月天清也是真沒意思,繼續挑釁道:“你愛人死啦,我殺的!”

月天清不為所動。周遭圍觀之人卻悄聲交談起來。

戎君看見仍然面無表情的月天清,有一種見了風隨肆般的無力感,他試著去動紀聊群的屍體。但月天清還是不為所動。

旁觀者中有人道:“月天清!你真的看得下去嗎?!”

“他冷心冷眼,根本不在乎紀掌門!”

“聽說他爹娘死時,他也沒掉一滴眼淚,就是個白眼狼!”

戎君見他都做到這個地步了,月天清居然還是歸然不動,氣急,一手掀了紀聊群的棺材,道:“你真是個孬種軟蛋!月天清!”

但可怕的是,月天清還是不為所動。

戎君頭一次感到畏懼,這種無情無欲的人,他怎麽打得過?

但月天清等的就是這一刻。

桀骨一把骨劍無鞘無刃,此時劍尖卻倏然閃過冷然寒光!月天清一劍刺去,狠狠擊中戎君!戎君慘叫起來,但比戎君叫得慘的是旁觀的人。

“月天清他對紀掌門大不敬!他敢對紀掌門的遺體動手!”

原來被戎君掀飛的紀聊群,被月天清一劍擊中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