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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娘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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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娘去世

“你不是我兒,你是誰。”

巧娘沒有任何的鋪墊單刀直入,她的目光始終在姜魏身上。

“我不屬於這裏,我來自一個你不知道的地方,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怎麽會成你的兒子。”

他苦澀一笑。

“那這幅身體是我兒子的?”

姜魏點點頭承認,“是,我霸占了這具身體,我醒來的時候他已經不再了。”

巧娘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起來,手上的針線活也劃落在一邊,低低的抽泣。

“你害死了他?”

“不是我害死了他,我穿到他身體裏的時候,接受了他全部的記憶。”

姜魏一五一十的將事情和盤托出,他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但是欺瞞已經沒有任何必要,她已經懷疑,試圖掩飾只會讓事情更加覆雜,姜魏也不想天天演戲。

巧娘原本羸弱的身體一下子失去了支撐,她往一側倒去,姜魏眼疾手快的將她扶住。

“我既然霸占了你兒子的身體,就會為他盡他應該盡的孝道,為你養老送終,將你當親娘對待。”

巧娘無法承受這巨大的打擊,痛哭起來。

姜魏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只能盡自己最大的努力。

“他真的不是我害死的,我進這具身體裏的時候他的魂魄已經離開,但是他用自己最後的一絲力氣將全部記憶留給了我,讓我代替他好好活下去。”

“真的嗎?”

巧娘信了幾分,在她眼裏姜魏現在是不知哪裏來的孤魂野鬼,霸占了他兒子的身體。

姜魏點頭,巧娘這才好了些,她寧願相信後面這段姜魏胡鄒亂編的話,也不願相信前面他說的真相。

世上大多數人都願意相信被美化的神話故事,巧娘也不例外。

就在姜魏以為自己安撫好巧娘了,幾天後巧娘病情急轉直下,眼瞅著就要病危。

“小魏哥,不好了大娘她....快不行了。”

半夜沈言站在東屋外一臉焦急。

“咋回事啊。”

“大伯你好好休息,我先去看看。”

姜茂山聽聞也要起身,被姜魏攔住了。

他一個翻身快速的穿好衣服跑去了西屋。

“娘,你咋了。”

“我…我看見魏兒了,我真正的魏兒。”

姜魏看著已經神志不清的巧娘皺緊了眉,巧娘病情加重,這是他沒有料到的。

他知道這是太過憂思兒子造成的,假的永遠都不能取代真的。

巧娘抓著姜魏的袖子,一直在神神叨叨的說什麽自己很快就可以和兒子團圓了。

“咋回事啊 。”

姜茂山不放心還是跟過來了。

“大娘一直在說胡話。”

沈言站在一邊開了腔,他也很緊張,沒遇見過這種事情。

“我現在去找村長借牛車送我娘去鎮上醫館。”

姜魏起身就想往外沖,他知道村裏的老中醫根本看不了這個病。

“你冷靜一點,也不看看時辰,現在都幾點啦,再說外面雪那麽大,哪裏有路能去鎮上。”

姜茂山和沈言一起用力將他攔下。

姜魏眼眶發紅,他還記得,剛穿來那會兒,就是這個陌生的瘦弱婦人,用身體想要護他周全,寧願自己被賣也要他平安無事。

現在他卻殘忍的摧殘了她最後的支撐,讓她失去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姜魏哭了,為自己的自私和自負。

他承認自己錯了,他不該將真相直白的攤在這位已經飽受靈魂和身體雙重摧殘的女人身上,他應該想到她受不住的,她沒有看起來的那麽堅持,那麽強大,她是脆弱的無助的,唯一的希望就是這個兒子啊,就是他。

巧娘嘴唇泛白,短短幾天時間,原本臉上還有紅暈的婦人現在已經完全失去精氣神,頭發如枯草,眼神渙散無光。

姜茂山搖搖頭,知道她已經快到大限,沒幾天時間了。

沈言也紅了眼眶,看著跪在地上的姜魏,不知道他在自責什麽。

姜魏守在巧娘身邊直到天亮,雪也停了,陽光難得明艷,姜魏蹭一下站起身,往外走。

“言哥兒 ,你幫我守著我娘,我去村長家問問,能不能借到牛車。”

“你去吧。”

沈言從廚房走出來,擦了擦手,走進西屋。

姜魏一門心思就是想去鎮上給巧娘看病,他想不到其他辦法。

村長坐在屋裏看著姜魏直嘆氣。

“你這娃子,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天氣,牛也頂不住啊。”

“村長求你了,你就幫我這次吧,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娘死在我面前。”

村長點燃了旱煙鍋子,抽了好幾鍋煙,姜魏紅著眼眶依舊堅持,他雙拳緊握,目光堅毅。

村長嘆了一聲。

“你這娃子,是個孝順的也是個倔驢。”

他站起身對著簾子外面喊,“順子,石頭,你們兩兄弟陪這小子走一趟鎮上,路上多註意,不行就找地方歇歇,如果雪太大就住鎮上等雪停了在回。”

村長很憂心,交代的很仔細。

姜魏知道這次是自己強人所難,村長是善人,不然誰會搭理他這種不靠譜的事情呢。

姜魏一直道謝,將這份恩情,牢牢記在心上。

走之前村長將兩個兒子叫到一邊單獨囑咐了幾句話。

姜魏哪有心情去關心,並未放在心上。

三人趕著牛車往姜家去,姜魏現在六神無主完全憑著感情支配理智。

“你這是幹啥,現在是什麽天氣,你們能走到鎮上嗎,路都被雪埋了,再出點啥事咋辦,村長也糊塗,由著你們胡來。”

姜茂山站在門口一通的數落。

“我娘眼瞅著不行了,大伯你要我眼睜睜的看著她斷氣?”

姜茂山揮了揮手讓順子和石頭趕著牛車先回去,姜魏不讓。

“大伯。”

“你跟我進屋。”

姜魏跟著走進屋裏,姜茂山坐在炕邊嘆了一聲氣,咳嗽了好久才開口。

“命數已盡,她自己不願活你就算將她勉強救回有什麽意義,一心赴死的人是救不回來的,小魏子這事你該反思,我不知道你們娘倆說了什麽,她目前的情況已經沒必要在折騰,你讓她活著不如讓她去了吧,對她來說或許那才是一種真正的解脫。”

姜魏沈默了,姜茂山說的話句句在理。

“你娘跟著你爹苦了半輩子,又經歷那麽多的不堪,村裏人的流言蜚語不都是沈家婆娘傳的,她活的很累很委屈,你真的為她好就如了她的願吧。”

姜茂山又咳嗽起來,姜魏咬著後槽牙,緊握的拳頭卻松了,過了一會他似乎想通了什麽,走出屋,越過一臉擔憂的沈言,對著石頭和順子道了歉。

“俺爹說的果然沒錯,讓俺牽著牛跟著來你家,如果姜叔也勸不住你,就讓俺將你綁起來捆回家。”

石頭憨厚藏不住話,順子咳了一聲,他才察覺自己失言,訕笑著。

姜魏沒想到村長居然還交代了他們這些。

他覺得很不好意思。

“替我謝謝叔,是我犯糊塗了。”

“那俺先牽著牛回去了。”

“順子哥和石頭哥路上註意安全。”

沈言替姜魏送走兩人。

姜魏回到西屋看巧娘,姜茂山坐在炕邊正和她說著什麽。

“回來了,巧娘剛剛說,她只是累了叫你不用守在這裏。”

“大伯,我….”

姜茂山擡手打斷他的話。

“我都知道了。”

姜魏有些不知所措,這是什麽意思?

巧娘說了實情嗎?

“你不就是想說對不起你娘嗎,沒必要她不怪你。”

“啥?”

這是什麽意思,姜魏有些摸不著頭腦。

“小魏子,你娘都說了,說你因為愧疚一直自責,她不是因為你而憂心,她只是累了。”

姜魏沒想到,巧娘在生命最後一刻也在維護他。

沈言站在一邊用一種很羨慕的眼神望向姜魏。

是的他有些妒忌有娘心疼有娘愛,那是他從沒有過的體會。

幾天以後巧娘去了,走的很平靜,在最後清醒的片刻時間裏,她望著空氣說兒子來接他了,姜魏不知道她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但他的內心希望是真的,他們母子能在另外一個空間裏繼續生活下去。

寒冬臘月天葬禮舉辦的很簡單,姜魏挖的坑,三人將她安葬。

差不多相當於草草掩埋,窮人家能用一副薄棺足矣。

姜魏臉上被凍得通紅站在巧娘的碑前默不作聲,他披麻戴孝望著木牌子上面原主的名字,內心五味雜陳,他在巧娘最後清醒的時候告訴她自己真名叫,李殊。

沈言被凍得臉色發青,依舊陪著他站著,輕輕的握住了他的手。

“別擔心,還有我和姜叔陪你。”

姜茂山身體不好,不停咳嗽,卻也陪著姜魏站在冷厲的寒風裏。

好一會,姜魏考慮姜茂山的身體三人這才往山下走。

“大伯上來我背著你走快一點。”

眼瞅著風雪漸漸的大了起來,姜魏有些急了。

沈言被風吹得東倒西歪,臉色慘白,姜魏拉著他才堪堪穩住身形,姜魏也不好受,風雪太大,三人都瘦的沒啥肉,風一吹就腳下發飄。

姜茂山沒有猶豫果斷的讓姜魏背了起來,這樣至少還能增加重量,累是累了點。

“言哥兒拉住我的衣服,千萬別松手。”

沈言點點頭,他沒法開口說話,冷風一直往他嘴裏灌。

也不知走了多久才有驚無險的下了山,回了小木屋。

清冷,這是姜魏的第一感覺,巧娘雖然住的時間不長,卻也留下了她存在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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