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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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上午, 天狗打著哈欠開門營業,眼睛都還沒睜全呢,一道紅影便從門外撲了進來,噗通一聲把他撩倒在地, 要不是嗅著是熟悉的味道, 他就出爪子了。

“啊啊啊, 不, 啊啊接!”

帝江撲在天狗身上, 擡起胸前四只腳腳像馬兒嘶鳴後又再次落下。

“唔....”天狗兩眼一翻,胸口窒息,“你就是想我和老大也不用來這麽一下啊,早晚被你踩死。”

這個胖墩兒, 才沒幾天又重了。

他推開帝江。

看見下樓的陶緹,帝江兩只後腳又是一蹬奔了過去,六只腳全抱住了陶緹的小腿肚親昵地蹭了蹭。

雖然相處才短短幾個月, 雖然老大下手狠,但它已經把天狗和陶緹當成了最好的夥伴, 蹭完,張開牙口:“啊,不接!”

怪他們把自己留在了別墅。

那天從化蛇的逮捕現場回來後, 陶緹沒回齊鎮住處, 留在了當鋪, 床邊少了一個人後也放松了警覺,睡了幾個好覺,此時眼裏還有些晨起後的困頓。

低眉看著腿上多出來的一大坨。

“本來今天要去接你的。”

天狗:“......”

老大撒謊不眨眼!明明前幾天還說帝江不在可以省口糧。

“啊!”帝江高興了, 從身上穿著的衣服小兜裏摸出糖果給陶緹。

陶緹毫無慚愧地接了,放進嘴裏哢嚓一聲, 吐出來時只餘一個不留殘渣的糖果桿子,兩只一撚丟進了垃圾桶。

目光移向門外進來的男人。

帝江不是自己來的,是武尤送來的。

“陶先生,”武尤打招呼。

“是齊鎮有事?”陶緹問。

送齊鎮去醫院那晚他雖然沒同去,但問了齊泗情況,進入身體的毒素量不多,化蛇也主動提供了更多的毒素方便提起血清,所以情況應該會穩定,他也就不去礙對方眼了。

免得被扣錢。

“是的,”武尤開口,“齊先生的身體狀況惡化了,就在昨晚,吐了血,並且食不下咽,吃什麽吐什麽,我來是想請陶先生過去看一看。”

不請醫生卻來請他。

陶緹微微一窒,定定看著武尤:“最後一面嗎?”

武尤道:“不好說。”

齊鎮具體的身隕時間他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壽限將至,早已從以前的一日三餐改成一日兩餐,甚至有時只吃一餐,身體機能各方面都在衰退。雖然好轉了一段時間,但昨晚狀況急轉。

而這幾天齊先生時不時要提一嘴“姓陶的的沒良心,白眼狼”。和齊鎮頻繁打交道又姓陶的,除了陶緹沒別人了。

嘴裏罵著就是心裏念著。

武尤看似表面粗獷,實則有一顆極其細膩的心。

聽此,和帝江打鬧的天狗安靜下來,說不上齊老板多好,但對他們也沒多壞,就沖著他們對付化蛇時齊鎮還替老大受了傷這點,他對齊老板還是有點好印象的。

空氣裏彌漫起淡淡的傷感。

不知道老大有沒有,反正天狗是有的,深呼吸後長長地嘆息一聲,天可憐見的。

沒來得及吃早飯,陶緹隨便喝了口水隨武尤回了別墅,齊鎮躺在床上,面色蒼白奄奄一息,只微微掀開眼皮看了眼陶緹便扭臉向窗口,再緩緩閉上眼。

意思不想看見陶緹,看了就來氣。

“咳咳....”他咳嗽了幾聲,連帶身體和床都在震動,幹裂的嘴唇溢出一絲鮮紅。

陶緹抽了張紙巾給他。

齊鎮接過,丟地上,自己重新抽了一張。

老子不用你的!

陶緹無語。

“你走!”擦完嘴角的血,齊鎮從嘴裏蹦出兩個字。

“好。”人類俗話很多,病人最大,他轉身離開,沒有拖泥帶水。

“......”走得真幹脆。

齊大妖有點喘不上來氣,平時總是要和他唱反調,現在讓他走就走,什麽時候這麽聽話了,捂了捂胸口,待門一關,摸出手機下意識拉了已成家的大哥齊邱和即便現在單身但已有許多人類感情經驗的鐘玄建群。

劈裏啪啦打字。

【齊鎮】:我有一個朋友,遇到了難題,他對他另一個朋友非常好,給他吃給他喝給他穿,還救過他命,但朋友的朋友為什麽還要天天給我朋友臉色看一句好話沒有,吃錯藥了嗎???

【齊邱】:首先,我也有一個問題。

【齊鎮】:說。

【齊邱】:你捫心自問你真的有朋友嗎?

【鐘玄】:+1

【齊鎮】:我怎麽沒有!!!

群裏確實沒人做聲了。

再一看,齊邱和鐘玄在進群沒幾秒後已退出群聊。

齊鎮憤怒地摔了手機。

陶緹從樓梯上下來,走到一半,三樓的房間裏傳來咳嗽聲,一聲比一聲響,摻雜著從胸腔裏震蕩出來的破鑼鼓似的肺部雜音。武尤沒有說謊,手臂的傷確實加重了齊鎮的身體惡化。

他在樓道上停頓片刻,還是離開了別墅。

不論是人是妖,總有塵歸塵土歸土的一天,誰也不能例外。

陶緹回了當鋪。

因為在別墅沒久留,所以這一來一回才花了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武尤想開車送他,被他拒絕了。

難得,他在下車時沒有向司機要打車的發票。

“老大,齊總怎麽樣了?真不行了啊?”天狗一臉惋惜,“其實咱們能活的時間那麽長,倒也不必在乎人類短短幾十年的壽命,我現在還挺盼著他好的,就算他是修士身體好了比普通人命長了那肯定也活不過我們,頂多就是這筆生意晚點結賬,你說呢?”

“啊!”帝江打岔。

啪,天狗往它身上呼了一巴掌。

“我問的是老大。”

“嗯,”陶緹隨意道,“我接的生意,到時候收款全落你身上了。”

天狗想反駁,突然想起什麽,照老大身上發生的事還真不一定能活得比齊鎮久,不定哪天說沒就沒了,還有帝江也是。

他坐下,抱起帝江揉了揉剛才被自己打過的地方,帝江嗷嗚一口咬在他右手虎口上,他也不計較了。

說到另外一事:“之前我出去吃早飯,聽餛飩店裏幾個小妖怪提什麽不死藥,說是不死藥現世了,也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消息,現在很多妖怪都在傳,老大,你說你的事和不死藥有關系嗎?”

“不知道,也許有吧。”

“我覺得多多少少總是有點牽連的。”

天狗看著他。

陶緹默然,他也說不好,但是想森*晚*整*理起了些細微末節,比如新城小區的婆羅國,是先有了婆羅人的族長,其次再有的婆羅樹覆生、鮫人星洛在公園大敗時卻吞服藥丸實力增長、還有小夏曾說的手肘多年的頑疾被治愈。

難道都是和不死藥有關?

“要是真有這藥,齊總吃了豈不是身體馬上能好?要不要留心一下這些消息?”天狗說。

“可以。”陶緹轉身進廚房,但沒有真正的眼見為實,他是不信的,也許有藥是真,能不能真的不死就兩說了。

出來時,手裏多了兩聽可樂,一瓶丟給天狗,一瓶拉開了易拉環:“傳說不死藥是由西王母煉制,隨後交給天神葆江保管,可就算後來遺失了,為什麽不重新煉,為什麽西王母還是死了呢?”

天神大戰隕落的妖怪和天神眾多,但不全是戰死,一部分是大戰結束後身體能力損耗無法修覆後漸漸死亡,西王母便是其一。

所以這藥在他看來,名不符實。

天狗一琢磨,非常讚同:“所以說不死藥現世是幌子,極大可能背後藏著陰謀?”

“嗯,不是還有個不明意圖的團夥?拿不死藥當餌應該可以招收很多成員加入。”

一語驚醒,天狗恍然大悟,也犯難,他們在明敵人在暗,不好對付,但想了想,看向陶緹:“當下和我們關系也不大吧?”

有點不太確定。

陶緹沒有應聲,指尖握著易拉罐,纖瘦分明的脖子微微仰起,幾下便把可樂喝了個精光,餘光落在門外。

一絲絲微涼從正門外灌進來。

天狗也回頭望了眼,除了經過的行人和斜對面收拾早餐鋪的老板,沒有異樣,但看不見不代表沒有。

不多時,店裏發出了小女孩兒清脆的笑聲:“咯咯咯,小哥哥?”

小鳳站在陶緹身後,輕輕拉了拉陶緹的衣服下擺。

天狗先道:“我還以為是誰呢膽子這麽大,白天就敢冒冒失失闖進來,原來是你們,這個就是你哥哥?”

站在小鳳身邊的還有一個小男兒,模樣相似,倆人個子一般高,只是小鳳愛笑,小俊卻崩著個臉。

“對呀,他就是我哥哥,”小鳳揚起笑臉介紹,“他們是陶哥哥,狗哥哥,豬哥哥。”

小俊疑惑,看了店裏一圈:“哪個是你說的狗哥哥和豬哥哥?”

小鳳笑嘻嘻指向天狗和帝江。

小俊看了眼沒腦袋的帝江,臉崩得更緊了,又看天狗,上次見面他就見過天狗原形,當時只以為是貓,聽妹妹說過後才知道是長得像貓的天狗,他跟著依次叫了遍。

天狗頓覺牙疼:“下次用小哥哥統稱就行了,不行分得那麽仔細。”

帝江蹦了蹦:“啊啊!”

小俊道:“沒有下次了。”

小鳳也收起了笑容說:“我們是來告別的。”

“想通了就好,”陶緹說,那晚去簡春蘭家之前,他重新回了趟現場,化蛇藏匿他們骨灰的地方就在那棟房子的某間客房內,只是加了結界。

拿到骨灰後,簡春蘭按照上次的法子,把兩個小鬼召回了家裏。

“嗯,我們決定去投胎了,”小鳳對媽媽非常不舍,撅起小嘴,可是陶哥哥又說得對,他們再待在媽媽身邊只有壞處沒有好處。

她掏了掏小俊的衣服口袋拿出一個彩泥捏的小人:“這是我們留給媽媽的禮物。”

小俊也從另一個口袋拿出了自己捏的。

他們將兩個小小的“自己”擺放在櫃臺上,手藝不錯,惟妙惟俏。

小鳳說:“我們就不回家了,因為媽媽早上起來有點不舒服,怕回去她的情況會更糟糕,這個禮物麻煩哥哥幫我們轉交可以嗎?”

陶緹答應:“好。”

兩個小孩兒齊聲說了謝謝。

想起上次看到的全家福,天狗忍不住問出心裏那團疑惑:“我看你們倆和你們媽媽也不大像啊,當時我還想你們是有什麽陰謀來著。”

小鳳朝他吐了個鬼臉,哼了聲,但也實話實說:“我們不是媽媽親生的,是她從孤兒院把我們領回家的。”

小俊冷著臉說:“就是親生的。”

小鳳沒管哥哥的臉色,但拉住了小俊的手,她是個打開了話頭就剎不住車的,一股腦兒全倒了家裏的事。

他們原名是隨便取的姓,叫郎鳳和郎俊,但從小被遺棄,是簡春蘭從孤兒院收養了他們,把他們當成親生孩子一般養大。

這點他們也是長大後聽媽媽和前夫吵架才知道的,當時前任爸爸因為生意失敗整日頹喪,也開始不耐煩媽媽養別人的孩子,後來一次大打出手後雙方離了婚。

原本兒女成雙的家庭就此缺失了父親的角色。

不過他們沒有因此而變得不幸。媽媽沒有打算再婚,而是更樂觀的面對生活,他們依舊是快樂的一家人。

可是命運總是愛捉弄人。

意外和明天誰也不知道哪個更先到來。

一次外出準備回家時,他們在地下車庫被一個醉酒駕車的司機給碾了,當場死亡。

之後媽媽一蹶不振,他們才在簡春蘭身邊留了一下,一留就是十幾年。

小鳳笑了笑,圓圓的臉頰上露出淺淺的兩個酒窩:“其實我也覺得我們早就該走了,媽媽一直放不下我們,就會一直這麽孤單單的生活下去,我們希望她可以活得更好,而不是永遠站在陰霾裏,是不是,哥哥?”

她看向小俊,小俊扭開臉不說話。

小鳳接著說:“而且我們來之前聽隔壁的大伯說,我們住的小區已經被一個大集團看中啦,會拆了重新建哦,賠款足夠買新房子了,我們也放心啦。”

陶緹問:“哪個大集團?”

拆遷方面他不太懂行,但多少了解一些,看中某塊地需要一系列審批,最後能不能拆,賠款最終得到多少在沒拆遷戶簽字錢都不作數,只聽傳言是不靠譜的。

小俊記得那個集團,說:“叫天紅。”

天狗微微吃驚:“這不是齊總的公司嗎?這麽巧?”

陶緹默了默,沒再多說什麽,之後問一問齊鎮就知道了。

“那我們就走啦?再見了哥哥,”小鳳朝他揮手,揮完了又朝天狗揮揮,也朝帝江道了別,帝江嗷嗚著要撲上去蹭一蹭,小俊拉起小鳳趕緊跑出了店門。

小孩兒一前一後的身影消失在陽光下。

街對面依舊是包子鋪、飾品店,和騎著電瓶車匆匆經過的行人。

天狗及時抓住帝江一只腳把它拖回來,免得它沖出去嚇到人,一回頭,見老大正拿著一個彩泥小人端詳,聽他問道:“這東西是哪裏買的?”

“老大,這是捏的啊,不是都說了,”天狗抱住亂蹬的帝江。

陶緹道:“我是說材料。”

“超市就有啊,小孩兒玩具那一塊兒。”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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